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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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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那天天气很好。

    这是张明天每次回忆起那天时的第一个印象。似乎每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总有那么一个礼拜是这样的天气。那时,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寒冷和泥泞快到尽头,即使春天只是在下个路口若隐若现,可风一吹,带过来的风却已经足够暖,暖到带着万象即将更新的希望,像个长相标志满面春风的迎宾小姐,笑盈盈地等着接你。无论是谁,吹到这样的风都会在心底有一丝安慰,一切都会变好的。

    张明天也曾短暂地陷入到这样的幻想里。那年春节过后,他明显地感觉到父亲和继母对他包容温柔了许多。他想测试一下父亲是不是真的想通了,于是又故意翘了一次晚自习。其实他在外面晃荡的时候还从书包里掏出了课本,复习了一下老师课上讲过的重点。后来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足够长,老师一定已经发现了。之前父亲去过学校,跟班主任老师长谈。他嘱咐过老师,如果张明天再逃课,逮住了就可以先揍。如果不知道他去哪,那还请老师第一时间联系家长。

    张明天坐在公园里,想象着已经接到老师电话的父亲此刻一定是暴跳如雷,他又等了一会,想好了自己回家后的说辞,然后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回了家。

    来开门的是继母,她脸上的表情一如平常。一边开门一边说,“回来了,饿不饿啊?”

    张明天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到客厅里,父亲果然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听见他进来,只是把头从报纸里擡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埋下去,什么也没说。

    继母让他去洗手,然后从厨房里端出来了给他留的饭。他只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又故意挑事一般地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外面”两个字他用的重音。他注意到父亲举着报纸的手似乎抖了一下,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后来,张明天回到房间里去做功课。父亲进来,在他背后默默地看了他一会。临走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句,“以后不想上晚自习,还是回家来吧,外面太乱。”

    张明天的心底一暖。他望着父亲的背影,竟也有了一丝内疚。他有点想哭,为自己,也为父亲。过年以前,他已经和父亲好久都没有说过话。父子间的每次想要尝试破冰的对话都在互相叫喊中结束,有两次,他都挨了父亲的打,说实话,他在某一刻有想要还手的冲动。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地就落下巴掌来?母亲刚离开的那两年里,也许是歉疚所致,父亲对自己还是很温柔的,那现在呢?就因为他已经再婚,以为自己又为儿子创造了美满的家庭环境,所以那些歉疚,那些温柔就理所当然的没有了吗?可在领那个女人进门,在众多亲友面前逼着自己叫她妈妈的时候,他可曾试着问过一次,孩子,你愿意吗?

    他想过要心平气和地跟父亲推心置腹一番,毕竟自己已经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自己已经是少年,离迈入男人世界的门槛也就只有那几步之遥了,他自信如果父亲愿意向自己吐露心声,愿意真诚地讲述自己的孤独和脆弱,那他是会明白的。他虽然看不出继母身上的闪光点,但如果父亲亲口告诉他,他爱她,那自己也会努力接受她。即使永远不会像对待母亲那样爱她,也至少做到尊重。

    可他从来未有过这样的机会,一提到再婚的话题,父亲就如盛怒下的暴君,被火气轰顶,什么也听不到,只想怒吼着,让张明天闭嘴,骂他不知感恩,不懂体谅,与其他人家的孩子比起来简直一无是处。他望着父亲喷火的双眼,心里除了失望以外,还觉得父亲有点傻。

    “你是真瞎还是装瞎?”他在心里骂父亲,“你看不到你背后,那个女人沾沾自喜的表情吗?在那个女人到来之前,咱们父子间什么时候闹成过这样?”

    张明天忍着眼泪,不想在继母面前示弱。

    反倒每次都是继母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两个人都冷静冷静。”她走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老张,别激动,上次体检大夫说你血压有点高,你忘了?”她挽着父亲,走出房间。独留张明天一个人在原地发抖。

    可现如今,不知道真的是新年新气象还是父亲终于想通,他不再跟张明天吵架,每次见到张明天有意无意地对继母说话带刺,他也假装听不见,而继母竟然也没有去告状。

    张明天觉得,事情也许真的开始向好的地方变了,他也开始自我反省,觉得自己也别太过分,反正再坚持几年自己就成年了,到时候,继母也差不多生下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他也该出去上大学了,可以把这个家彻底地让给这全新的一家三口。自己大不了去找梁宝琳。

    他的确是这样以为的。一直到某一个周五的晚上,他在屋里研究一张自己没有考及格的卷子的时候,父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父亲沉默地盯着卷子上的那个红色的“46”几秒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天,明天咱们去短途旅行吧?就你和我。”

    张明天吃惊地转过身来望着父亲,他肯定父亲已经看到了那张试卷上的分数,可他不仅一个字都没有说,竟然还提议要去旅游。

    “去,去哪里?”张明天问。

    “就在附近不远的一个城市,我听说那里刚开发了一个新的景区,我听我们单位的人说的。”父亲微笑着说,“我也是觉得最近咱们的压力都有点大,过年的时候想出去旅行可天气不好而且赶上春运人太多,我觉得这样两天一夜的短途旅行最好。”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张明天问。

    “你今晚早点睡,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咱们会在景区的宾馆住一夜,然后礼拜天的时候回来。”

    张明天点点头,又想起来了什么,“不过明天学校里还有补习……”

    “那个你不用管,我已经跟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你不用去了。”离开房间前,父亲又说,“行了,别太晚了,早点睡吧。”

    第二天一早,父亲带着他,先在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那上了一辆去长途客运站的公车,到了客运站后,两个人又换乘长途车,去了蓬城。出了蓬城的客运站,父亲叫了一辆面的,带着张明天一起去了当地的一个风景区。

    说实话,那个风景区挺没劲的,完全没有父亲描述得那么好,但张明天依旧很珍惜这样可以和父亲独处的时光。有好几次,他都觉得时机对了,他想开口和父亲吐露一点心声。可父亲好像有预感似的,每次都岔开话题,或者借口说看到了什么别致的景致突然走开。

    张明天觉得也许父亲还没有做好与自己交心的心理准备,毕竟他人到中年,早已没有少年独有的感性,也无法平静地接住他这个少年突然间真情流露的莽撞。他外面的那层壳总得需要时间才能慢慢破开。他也不强求,乖乖地待在父亲身边,在景区里转完,又去人工湖上划船,晚餐是在景区的特色餐厅里吃的,据说都是现杀的,外面轻易吃不到的野味。晚上睡觉前,两个人还在宾馆的房间里一起看了一部施瓦辛格的电影。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完美的一天。关灯前,张明天还是没忍住,对父亲说了一句,“爸,如果以后咱们俩能经常这样一起出来玩就好了。”

    睡在另一张单人床上的父亲没说话,灯灭了,整间屋子陷入黑暗。张明天安稳地睡去,全然没有听见父亲悄悄起了身,躲进卫生间里,压低声音跟谁打着电话。

    “明天九点,知道了,就这样。”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在宾馆一楼的餐厅吃了早餐,然后坐着父亲叫来的出租车去了城里的另外一个地方。张明天语带兴奋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

    “一个好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父亲神秘兮兮地说。

    他们俩在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下了车。广场很大,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看起来像是晨练的,父亲看了看表,对张明天说,“咱们在这遛一遛,刚吃了饭,正好消消食,反正咱们要到中午的时候才回去。”张明天点点头,拔腿就往广场更深的地方走。人少了一些,路人收音机里做晨间操的广播声也变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回头看了一下,才注意到父亲没有跟来。他叫了几声“爸”可是没人应。他并没有紧张,他记得这个广场是有个算是入口的地方的,他觉得只要自己往回走,等在那里,总会看到爸爸。

    他一直走到正门,还是没有父亲的影子。刚才他们下出租车的地方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车窗摇了下来,见张明天走近了,他说,“小同学,你是找人吗?”

    张明天没理他,从车旁边走过,四处张望着。他现在的心里是有点急了。

    “张明天,你找你爸,对不对?”司机又说。

    张明天疑惑地皱着眉头,又走近了两步,“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话音未落,面前面包车的门突然开了。从上面下来了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一边一个,像抓鸡崽一样地把张明天架起来,塞进车子里。于此同时司机摇起车窗发动车子,快速驶离。广场上,离他们最近的路人也有几十米远,根本没人听到张明天的呼叫声。

    车子在路的尽头转了个弯,很快消失了。张明天的父亲从广场入口西侧的一个树丛后面出来。刚刚目睹了一切的他给在家中等信儿的妻子打电话,“嗯,一切都挺顺利。是的,他会明白咱们的苦心的。你感觉怎么样?什么,已经有胎动了?这么快?!”

    车载着张明天一路向奇风山的方向驶去,等他在后座渐渐安静下来以后,司机把车窗摇了一点下来,让人幸福的暖风吹了进来,砸在张明天的脸上。刚才,绑他上车的那两个自称教官的人已经跟他解释得很清楚了,他们要带他去的,是一个好地方,一个新的学校,在那里,所有曾经被人放弃或者自我放弃的人都会拥有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那个学校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白马书斋”。

    豫章学院…

    我以为他爸要把他卖掉

    杨永信

    哈哈哈,这么大的男孩子,谁敢买啊……

    追完了,感觉故事还有好长我还是等完结吧请问作者大大,您初步打算写多少章?

    多少章不好说,但是故事是还有很长。

    嗯,看出来了,盲猜这卷轴才打开大约1/5?

    点题“白马”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爸要把他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