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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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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那天晚上,汪庆强在春溪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他耐心地在房间里等着,直到过了晚饭的时间,敲门声终于响起,他打开门,一脸憔悴的苗春花出现在面前。

    他拉她进屋,还没说什么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她在他的怀里哭了,蹭了他一脸的眼泪。她说:“我丑死了,难看死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闻见了她身上汗味和润肤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说:“我知道你男人出了事,现在怎么样了?”

    “他废了,现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都是我伺候。”她摇摇头,“我不想提他了。什么也指望不上他。”

    他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着她,她看起来的确老了不少,头发有点油,脸上的斑也多了。但是还是好看的。

    两个人很快就抱着倒进了旅馆有点泛潮的床铺里。语言是苍白的,说的再多都不如这个实在。两个人都用尽全力,折腾到了天色彻底黑透,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潮汐褪去后,苗春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地说,“我想你可能还没吃饭,来的时候给你买了点虾肉包子,你以前就爱吃这个。”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把衣服穿上,从落在地上的布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汪庆强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四个包子。

    苗春花又去找外套,说包子凉了,她要到楼下去买点馄饨什么的。汪庆强拦住她,“别忙了,这些够了,你吃饭了没?”

    苗春花点点头,说她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汪庆强让她在床边坐下,他望着她,问,“那个肉铺不是你弟弟在管吗?怎么你现在在那儿?”

    苗春花有点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汪庆强笑了,他说:“我去以前你们家住的那片打听过,有个老头说你弟弟在市场里开了个肉铺。”

    “你见我过弟弟了?”

    “嗯。上次回来,去过肉铺一次,只有他在。不过我没告诉他我是谁。我就说我认识你男人。他跟我说了你男人的事。”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

    “我不想打扰你,也不想给你添乱。”

    “你是不是还怪我?”苗春花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当年我就那么嫁了,你肯定觉得我爱慕虚荣。”

    “虚荣也不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你弟弟么。”

    “是啊,可惜他不争气。”苗春花叹了口气,“不过,也幸亏他不争气,我现在才能有个容身之地。”苗春花口气悠悠地说,“他又开始赌了,整天都见不到人。我男人瘫了,婆家的人也不愿意管,现在我带着他在肉铺里面住,一边顾着铺子一边顾着他,好歹还能有事做,有个住的地方。我妈的身体也不行了,我也得经常回去看她。光耀他很少回铺子,就是回来,也都是为了钱。每次都是直奔柜台,拿了抽屉里的钱就走。我其实挺害怕的。他怕是在外面又欠下不少,我怕哪一天,铺子里的钱都不够了,那我们要怎么办?”

    汪庆强沉默地听着,苗春花苦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你看我,现在怎么成了这样,一开口说话就是倒苦水,这很招人厌的。”她望着汪庆强,“光是说我了,你呢,你怎么样?你说‘上次回来’,怎么,你现在不在春溪了?”

    汪庆强摇摇头,“我在一个私立学校里当保安,学校在山里,离春溪挺远。”

    “那你是不是不能经常回来?”

    汪庆强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苗春花问。

    “那你男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现在是废人了,全靠我养着他呢。单位里赔的钱,全都让他父母扣着了,我去要,小叔子上来就打我,他们说,当年他家给我家的那十万就算是我男人的养老保险。除非我把那钱退给他们家,否则我男人的生死就是我们家的事。”苗春花苦笑一下,“我还能怎么办?要不是看他结婚以后对我还不错,我说真的,也不想管他。”

    汪庆强跟着她一起叹了一口气。

    苗春花又问:“那你这几年就一直在当保安吗?”

    汪庆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他还不想把自己从春溪到翔原,从翔原到奇风山,又从奇风山回到春溪这一路的事告诉她。

    “没结婚?”苗春花问。

    “没有。”汪庆强说,“没有合适的,而且我觉得我这个人也不适合结婚。”

    苗春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说,“如果当初我不结婚就好了。”

    “现在就别说这话了吧。”

    “那你还想见我吗?”

    汪庆强点点头。他问:“只是,我方便去市场里找你吗?”

    苗春花低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每隔一周都要去西关医院拿药。一般都是周一,早饭以后就去。咱们可以在那儿见。”

    苗春花没再多留,她看了看腕子上的手表,说自己得回去了。出来的时候男人在睡觉,现在怕是醒了。

    她抱住汪庆强,“不管你以前怪没怪过我,你都别怪了,好吗?”

    汪庆强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怪你。”

    “你会来找我的吧。我下下个周一就要去拿药了。”她仰起头,用充满期待的眼光望着他。

    他笑着又亲了她一口,点点头,然后看着她出了旅馆房间的门。

    两周后,他们又在西关医院附近的钟点房里见了面。自那以后,就是每两个礼拜见一次。

    一周一次太频繁,一月一次又太寡淡。这样的频率对汪庆强来说正好。一来是来往车费加上住旅馆的钱不便宜,二来,苗春花也不能总是离开肉铺往外跑。

    只是每次他们的见面都很匆忙,但越是赶,就越是让下一次的见面更有盼头。汪庆强挺喜欢这样的状态,他们之间挺有默契,两具寂寞的身体十分契合。这种隐秘的,不被世人所知的关系让他有点着迷。她虽然是别人的妻子,可她的身体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这样的想法安慰着他,甚至鼓励着他,让他时刻都期待着下次的见面。

    可接下来的两次,苗春花都放了她的鸽子。第二次在西关医院门口等了一整天而不见她人影,打了她的小灵通也没有人接的时候,他还是顾不得她的叮嘱,直接去了市场找人。

    很奇怪的,铺子的门关着。他跟旁边的一个摊主打听苗光耀,那人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上下打量他,然后说,“欠了人家一屁股债,估计让人给扣下了。今天铺子不营业,他姐带钱去捞人了。”

    他没回奇风山,而是在旅馆里耐心地等着。苗春花一直没来,他再次下楼,用旅馆前台的电话打了她的小灵通,依旧是没有人接。他又联系了书斋里的一个教官,和他调了班。这样他就可以在春溪多待一天。

    第二天一早,差不多是刚到市场开始营业的时间,他就找去了肉铺。只是苗春花的样子让他大吃一惊。她额头发际线的部分有一块淤青,细看的话,她的嘴角也有一点点肿。天气不算凉,可她的脖子上很可疑地缠着一条纱巾。汪庆强见四处无人,扒开那纱巾一看,苗春花白皙的脖子上赫然有掐痕。

    “怎么回事?”汪庆强压低声音问。他知道苗春花的丈夫应该就躺在布帘后面屋子的床里。

    苗春花只是摇头,什么也不愿意说。但是眼里有泪花。

    汪庆强说:“出了什么事你都得给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口气坚定,“如果你还把我当回事的话。”

    苗春花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在这里不能说,你还是去旅馆那里等我,我下午忙完了就过去。”

    汪庆强在旅馆里忐忑不安地等了很久,一直到了下午,他还是被苗春花带来的消息震惊了。她在他面前哭了很久,才说她被强暴了。就是一个月前,两个人见完面后的第二天,强暴她的,是个常和苗光耀一起玩牌的人。她本来要去报警的,可那人说这是苗光耀同意的,他欠了钱还不上,又不能被人砍,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还债的办法。

    “你脖子上的伤,就是那人弄的?”汪庆强问。

    苗春花点点头,“他昨天又来了一次。我不肯,他就硬按着我。”

    汪庆强把她脖子上的纱巾取下来,虽然擦了粉,可黑色的淤青还是若隐若现。汪庆强握紧了拳头。

    “他尝过甜头了,只要兴致来了,他还会去找你的。”汪庆强努力压着怒火,脑门上青筋暴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苗春花哭着望着他,“我不能去报警的。”苗春花颤抖着说,“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但现在我非说不可了。你还记得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把我逼到后巷的流氓吗?”

    汪庆强点点头,“记得。”

    “是我杀的他。”

    “你说什么?”

    “你当时并没有拍死他。你走了以后,我又捡过那砖头狠狠地砸了他好几下,他才彻底不动的。我记得我的手当时被土堆上的沙砾蹭破了皮,流了血,所以那砖头上肯定有我的指纹我的血。我怕,如果去报警的话,警察肯定是要采集我的指纹,说不定还要抽血的。那当年的事就瞒不住了。”

    汪庆强震惊了,他努力回想起那一晚的事,很多画面都模模糊糊,只有她消瘦单薄的,独自走进药店的身影格外清晰。他走过去抱住了她,原来在这么多的日子里,她一直背着自己不明白的负累独自前行。自从在春溪杀了那个女人后自己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很大的原因也是怕警方把两起案件现场留下的线索并联起来,并终有一日通过它们而找到自己。但没有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在黑暗里走路的人就不止只有他自己。

    自从和苗春花再次开始见面之后,他一直觉得他们间的关系就是抱团取暖,互相排解寂寞。哪怕抛开身体不谈,他们两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寂寞的。而现在,他反而觉得他们之间有了一点互相扶持,相濡以沫的情谊了。

    他望着她的脸,心疼,悲伤,不平,恼怒,各种心情被揉在一起,重重地砸向汪庆强。

    他跟苗春花保证,这件事他会解决。

    “你准备要怎么办?”她有些紧张地问。

    “让我想想。”他说。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里竟又浮现出了父亲的脸。

    “还有一件事。”苗春花说,“我这个月的例假没来,我怕是怀孕了。”

    有点疑问明明是苗杀的人汪自己背负杀人的负担为啥还说是苗替他默默承担了一切?

    这一段我也许写的有点表意不清,我会再改改。谢谢你!

    汪第一次遇见苗的时候就是苗被强暴,现在遇见的时候苗又被强暴了?这样会不会把苗的悲剧写的有点刻意了?

    这个女人的家庭奠定了她这悲剧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