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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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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那天夜里,游佳没有回宿舍,我担心得要命,早上跑操的时候我看到她了,她那个样子就很不对劲,等我跑了操回到宿舍,她没在,在教室里上了一天的课,回到宿舍里,还是没在。她床铺的样子还和她被叫走时一模一样。我一整天心神不宁,但我知道她一定还在白马书斋里。因为白马书斋的门禁很严,平常离开书斋都是在出校门前就坐上车,能进出大门的车也就是书斋里负责接学员的面包车或者组织家长来参观的大巴车。可这几天书斋里都没有什么车辆进出。

    路过净心室的时候我看见门开着,有人正拿着拖把在里面拖地,所以游佳肯定不在净心室里。晚上的时候游佳还是没回来,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游佳一定是出事了。我一夜没睡,想起毛胜军问我的,怎么救?我一直在心里琢磨到底该怎么办。到了第二天早上,跑操的时候我对毛胜军说,游佳不见了,说不定是被藏起来了,得找到她。当时张明天在我的左边,也听见了。毛胜军说,那今天晚上咱们去找找她吧。

    张明天和吕坤是一个宿舍的,跑操的时候吕坤常常听不清我们说的是什么,张明天总会找机会跟吕坤说。于是那天晚上,偷着从宿舍里跑出来的也有吕坤。”刘向莉说。

    “当时吕坤他妈刚来看过他,给他带了点零食,可他妈一走,零食就被跟着的教官收走了,他只偷偷地藏了一小包牛肉干。现在,为了不让舍监去告密,吕坤不得不把那包牛肉干给了舍监。舍监问我们这么晚了出去干啥,我们俩就开玩笑地说想去女生宿舍那里转转。舍监以为我俩想去偷窥什么的,也没阻止,就是吃着牛肉干坏笑着骂我俩是变态,让我俩早去早回。我们就出去了。”张明天说。

    “我当时是一直在假装拉肚子,每隔一会就捂着肚子爬起来开门去上厕所,熄灯以后也是如此,舍监被我搞烦了,她也困了,就说让我上下床的时候动作轻点,等到我最后一次拿着卫生纸出去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因为每个宿舍里都有舍监,所以我们的宿舍楼里没有宿管阿姨。晚上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几个教官拿着棍子在校园里转一转,就算是巡逻了。但也不是每个教官都尽职尽责,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就转那么一次,意思一下就算是交差了。然后就跑回职工宿舍里抽烟喝酒玩牌。我和毛胜军约好了,就在净心室后面的花坛那里见。”刘向莉说,“我到那的时候,毛胜军已经在等着了,我们俩又猫着身子等了一阵子,才看见张明天和吕坤也偷摸着过来了。

    我们都知道,如果被抓住会死得很惨,一顿毒打肯定是免不了的。但说实话,除了想要找到游佳以外,我的心里就是有一种想要冒一回险的欲望,就是一种,想要跟所谓的权威对着干的心情吧。而且当时白马书斋夜里的情况,说白了,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平常一点点的小错就会被人抓把柄,但是像是这种深夜从宿舍里溜出去的大事,一般人压根不敢做,这反而让做了的人变得安全了。

    后来我们四个先去净心室那边看了一下,没有人。又顺着净心室后面的小路一直绕到一栋学员宿舍楼,那个楼有三层,但目前只有二楼的几个宿舍有人住,一楼很多的房间都空着,有的房间还需要粉刷,连上下铺和桌子柜子都没有。

    那是我想了半天,把白马书斋里里外外所有的犄角旮旯都琢磨了一遍后觉得唯一可能长时间藏人的地方。我就带着他们三个男生一起进了那个宿舍楼。因为一楼没有人住,所以那么长的楼道里只有在进门处有一个瓦数很低的灯,我们就借着那个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推门,谁也不敢说话。但是被我们推过的门上都挂着锁,后来我们也不推门了,就看,看不清就摸,看门上有没有挂锁。走了大概整个楼道的一半,凡是摸过的门上都有锁。就在这个时候,好像是吕坤说,那边有点亮。我们四处看看,果然,离走廊尽头不远的一个房间里,有点亮光,但是很昏暗,不像是正常的屋里开着灯的状态。

    我们慢慢地摸过去,果然,门上没有挂锁,但是使劲推门,门还是推不开,是被人从里面锁住的。我们谁也不敢敲门,也不敢喊游佳的名字,就只好屏住呼吸站在楼道里。过了一会,我听见了那间屋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我的心里越来越害怕,因为我知道那个走路的人不可能是游佳。我和他们三个在微弱的光里互相看看,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其实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做,什么计划也没有,我们只是想找到游佳,但是找到了以后怎么办,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的,即使我们考虑过,有打算,事情也不一定能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自由,打不过他们不说,还被切断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基本上就是处在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地步。唯一和游佳不同的是,如果我们死了,或者残了,我们的家长也许会找来,会闹事。正因为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我才觉得,游佳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大事不妙了。

    我们几个愣神了一阵,然后我看到毛胜军对着我偏了一下头,我明白那是让我们离开的意思,于是我们就都转身踮着脚尖离开了。我们最终谁也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看看门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刚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开门的声音。门里的人怕也是听到了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也好奇,门上没有猫眼,所以只能犹犹豫豫地打开门。

    我们都被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去,屋子里的光一下子打在了我们的脸上,我们的样子被前来开门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背光站着,脸陷在了阴影里,他说,‘是你们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听得出来,他是书斋里的一个教官。

    毛胜军反应比较快,他说,‘教官,最近书斋里闹耗子,到了夜里动静最大,我们做值日的要到各个楼里看一下哪里有动静,好放点耗子药。’我感觉他拽在背后拽了我的衣角一下。‘教官,我们就先走了。’正要转身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吕坤倒吸了一口气,差点叫出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还是让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听清了。我扭过脸望着吕坤,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了一只脚。”

    “一只脚?”

    “是的,没有穿袜子的脚。而且,脚没有连着小腿,就只有一只脚而已,脚的下面还有血……”刘向莉微微发抖,“我觉得他们三个肯定也看见了,因为我们几个人当时就像是被谁瞬间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喉咙里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然后,那个教官就笑着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把我们拽进了那间屋子里,把门重新锁好,然后,我就看见,就看见……”刘向莉深呼吸了好几口,“那是我一生里最接近精神彻底崩溃的时刻,你也许在恐怖片里看见过相似的画面,但你还是根本无法想象当你真的走进那个场景里,那个画面,那些颜色,气味,阴森恐怖的氛围,还有站在你旁边的凶手,他们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终于哭了出来。

    张明天也哭了,康小冠没催他们,他把纸巾往他们两个的方向推了推,耐心地等着。

    好一阵后,张明天说,“屋里当时没开灯,但是点了几根蜡烛。后来我才意识到,他这样做一是蜡烛没有灯那么亮,不会太引人注意,二是点蜡烛还可以记时,不会因为太全情投入而忘记时间。当时屋里影影绰绰,我们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活像阎罗殿里出来的鬼。地上躺着一个人,衣服已经全部脱了,刺眼的白色里带着血的黑色和深红。刘向莉是第一个哭的,我想她可能先我们一步认出了那个人就是游佳。我只敢看那个脸一眼,闭着眼睛,皮肤是灰白色的,甚至还有点泛紫。吕坤当时就吐了一地。”

    康小冠听得心惊肉跳,他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嗓子里也干得冒火,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强迫自己咽下去。

    “当时那个教官就说,怎么办呢,你们也看到了。让你们回去怕是也不合适。我们都吓死了,吕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然后我们三个也都跪了下来,就求他,边哭边求,磕头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身后的地板上有斧头,还有两把菜刀。上面都沾了血。其实当时我们有四个人,如果真的拼起命来,也不一定都会死,但是当时我们的精神基本上都已经崩溃,意志已经瓦解,整个人的身体软的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基本上就是听之任之的状态……”

    “然后呢?”康小冠问。

    “他看我们那样,也没再说什么,笑了一下后又继续拿起斧头,我知道他要继续忙他没有忙完的事了,但我压根不敢看,就哆哆嗦嗦地跪坐在那里,一直闭着眼睛,他每砍一下,剁一下,我就跟着那个声音抖一下,到了后来,我整个人都瘫在地上了。房间里除了斧子刀子还有他的喘气声之外,就是我们四个抽泣的声音了。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是忙完了,装满了七八个黑塑料袋,他累得气喘吁吁,转过头来说,你们几个别愣着了,过来帮忙。我们没人敢动,也动不了。他又大喊了一声,快点!毛胜军才第一个爬过去了,真的是像狗一样,也顾不得地板上都是血了,就那样爬过去了。我跟着毛胜军,爬了几步,就瘫在地上,下巴和手上胳膊上粘的都是血,我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呕到口水也跟着流,我不敢看他的脸,就敢盯着他黑色的鞋看。

    ‘反正你们也看到了,除非你们也想变成这样,否则,就乖乖听我的话。’他把黑色塑料袋的口一个接一个地扎紧,‘别人问起来呢,就说她已经离校了,反正每个学期都有学生逃跑,总得有那么一两个跑成的,对不?’他指挥着我们,每个人都提上一两个袋子,有一个袋子特别重,我根本提不起来,后来他就把那个袋子交给了吕坤,吕坤也是哭着接过去,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

    后来,我们跟着他,从书斋的后门带着东西离开,我听老学员说过,说书斋里有个后门,可是从来没见过,原来那个隐蔽的后门就藏在书院后面小树林的灌木丛后面。我们扛着袋子过去的时候,他还嘱咐我们要小心,不要让灌木丛把袋子刮破。

    后来就是在山里走了很久,真的有一辈子那么长。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吕坤摔了一跤,还把膝盖磕破了。我手背上也不知道在哪蹭开了一个口子,但也都没感觉,精神世界也许已经,已经崩塌了吧,就成了机器人了,反正就是机械地走着,一直跟着他走……”

    “你们把游佳的尸体丢在山里了?”康小冠问。

    张明天点点头,“说得准确点,是一棵树里。”

    “树里?”

    “一棵空心树,就在奇风山里。”

    “那个地方是临时找好的,还是?”

    “我也不清楚,但是看当时的那个情况,不像是临时才发现的,他是一路毫无停顿地引领我们到了那棵树跟前的,而且他爬那棵树的动作很熟练轻巧,像是经常爬的样子。”

    “你说这个人是白马书斋的教官?他叫什么名字?”

    “王青。大王的王,青春的青。”

    “然后呢,你们又回到书斋里去了?”

    “我们又跟着他,按原路返回,从后门进入书斋。后门上有锁,进出都需要钥匙,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钥匙。我们几个人都脏得不行,仔细一看手上和迷彩服上都沾了血。他让我们先蹲在灌木丛后面别动,他去给我们找衣服。后来他先离开了。那个时候天早就已经亮透了。学员们正在跑操,估计他也是故意避开人群,去找的衣服。其实他就是被别人看到了,也不会太让人惊讶,他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血迹,后来他回来,扔给我们每个人一套迷彩服,让我们就地就换好,又把脏的迷彩服给他。走的时候他说,你们几个今天不用跑操了,校长那里我会打好招呼。管好你们的嘴,以后在书斋里就没有人会找你们的麻烦了。

    我们几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了宿舍,我和吕坤都病了,在宿舍里躺了好几天,饭也吃不下。后来那件事过去后大概有半个月吧,毛胜军就被他爸给接走了。”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康小冠问,“还有你们,我不管你们后来是怎么离开白马书斋的,你们都应该报警啊,法律会制裁……”

    “报警?法律?”刘向莉冷冷地说,“我们在白马书斋里被人虐待的时候,法律在哪里?每年书斋里都有跑出去的学员,大多数没有成功,是因为他们都被附近村子的村民给捉住送回去了,那些村民难道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地方?如果学生们在里面开心幸福,为什么要逃跑?学生们肯定也哭了也求了,可怎么没见他们其中有谁报警?”刘向莉情绪激动地说,“而且,当时我们被他拍下了照片,他还说,那些袋子上有我们的指纹,就是警察找来,我们也逃不了干系,再说,有了那些照片,谁能证明我们和游佳的死没有关系?”

    “游佳是怎么死的?”

    “说实话,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但是我觉得她就是被他们折磨死的。”

    “折磨?”康小冠问,“怎么折磨?”

    “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子,落在一群人渣男人手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你应该不难想象,做你们这种工作的人,经常接触的不就是这种作奸犯科的人吗?”刘向莉说,“我觉得书斋里杀死游佳的人绝对不止王青一个人,她恐怕在那之前就已经怀了孕,又被学校里的老师骗着吃下了流产的药,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又被好几个教官带走轮番彻夜侵犯,就算王青没有用暴力手段杀死她,她怕也是根本活不长的。而且,那天他还带着相机,什么样的人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在和女孩子独处的时候带相机,他想拍什么?”刘向莉不忍再说。

    “毛胜军是被他父亲接走的,那你们是怎么离开白马书斋的?”

    “我逃走了,毛胜军离开以后,我就想着我也要逃走,大不了被他们逮住然后打死,死了就死了,我宁肯死在外面也不想在书斋里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刘向莉说。“我天天晚上做噩梦,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哭,我觉得我离疯也不远了。”

    “白马书斋失火是怎么回事?”康小冠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天,大白天的,突然一栋宿舍楼就着起来了,就是当初我们一起进去的那一栋。那天风大,火势很猛,书斋里根本没有救火的能力,学员们都从四面八方涌到操场,最后烟实在太呛人,教官和老师就都组织大家排成队伍,集体往山下走。”张明天说,“我总有种感觉,这场火也没有那么简单。”

    太残忍了

    好可怜啊,这场火是不是和王青有关系

    可怜的游佳!这个王青就是恶魔,杀人放火无法无天,没有人性。

    汪这个人渣!和苗那段看着还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到游佳这里怎么这么恐怖了

    游佳太惨了,看完好难过

    我也觉得,不过看他爬楼上去杀人奸尸,就应该能感觉到这个人骨子里是没有人性的,家庭教育不行,先天也不善良

    可怜的游佳,畜生的父母,恶魔王青,而且我忍不住想,饭店卖鱼的小子也姓王

    张和刘说的是实话吗?如果只是被迫抛尸那罪又不重,他们几个这几年提心吊胆还被汪威胁勒索是为啥呢?汪不怕他们被吓得报警吗?(不过变态的脑回路确实和我等常人不一样,也说不准他就是享受这种玩虐弱者的快感)

    汪从杀了游佳父亲的情人那里,就像野兽第一次吃到肉一样,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