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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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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苗春花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出院那天,是市场里几个热心的大娘去接的她。因为铺子成了命案现场,她也没法回去住,就在一个大娘家将就了下来。不过还好孩子的个头不大,苗春花的生产也还算顺利,所以她的身体恢复得挺快。她在大伙的帮扶下,为自己的丈夫办了后事。她没钱买墓地,可也知道自己不方便把骨灰盒长期的存放在好心收留自己的大娘家,于是在某个众人都熟睡的夜里,她给大娘留下了五百块钱,然后带着孩子和东西离开了。钱放在一张事先就写好的表达感谢的纸条上,但上面除了感谢的话以外,什么也没写。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苗春花带着孩子去了翔原,按照地址,找到了离火车站不远的一间小屋,钥匙就在从左往右数第七片瓦的下面。她用钥匙打开房门,屋子虽然不大,但她来之前,汪庆强就已经把这里打理好,他们娘俩在此生活也算绰绰有余了。

    再见到汪庆强是一个星期后,他从奇风山下的镇子上买了一只鸡和一些土鸡蛋带了回来。晚上他亲自下厨,和苗春花在翔原的小屋子里对酌。

    夜里,他和苗春花并排躺在床上,旁边的小床里躺着一个刚满月不久的男婴。他睡得很实,他觉得自己终于过上了理想里一家三口的生活了。

    他在翔原逗留了两天,然后就不得不走了。“我得出去挣钱。”他说。

    “就必须得回奇风山吗?”

    “那地方隐蔽。”他说。苗春花没再追问,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最近一段时间我怕是回不来,书斋里的事有点多。”

    “是学员们不好管吗?”苗春花问。

    汪庆强点点头,“几个人惹出来的事,结果老板让我收拾残局。”他苦笑着说,“也算是老板看得起我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个你收好,这里面有不少钱,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去自动提款机上取,密码是孩子的生日。”看着苗春花一脸疑惑地接过卡,他又说,“我得等事情了结了以后才能回来。你把孩子照顾好,自己也当心啊。”然后他亲了亲苗春花的脸,离开了。

    两个星期后,苗春花背着孩子,第一次用那张卡取钱,卡里的余额让她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汪庆强要在奇风山里做什么样的事,才能拿回来这么大一笔钱。她取了几百块钱,作为她和孩子的生活费,然后她把那张卡小心地贴身放好。

    一直等了将近三个月,汪庆强才终于在一个夜里给她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说,自己明天就会回去,让苗春花在家里等着他。苗春花欢天喜地地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做了一桌子菜,到了第二天的傍晚,终于有人敲门,她飞奔着过去开门,看见了瘦了一大圈的汪庆强。

    “是不是很累?”苗春花心疼地摸着他的脸,“你刚才都没怎么吃饭。”他们并排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吃饭的时候苗春花注意到凡是肉菜他都没怎么动,只是随便扒拉了几口素菜,“你是不是病了?肠胃不舒服?”

    汪庆强没接她的话,“以后不用回奇风山了。”他说,“白马书斋不办了。”

    “真的?”苗春花高兴地坐直,看着汪庆强的脸,“那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不走了。”汪庆强说,“但是我也不想在这里长待。咱们得换个别的地方住。”

    “为什么?”苗春花说,“这房子不是你的吗?虽然小,但是挺好的,干嘛还搬?”

    “换个地方吧。”汪庆强说,“毕竟你也在这住了一阵子了,我也怕被人盯上。咱们俩去外地,去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

    苗春花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就着灯看见汪庆强坚定不移的表情,最终也只能同意。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然后带着孩子离开了。

    他们到了离翔原很远的田秋市,汪庆强在建筑工地找了个活,还用自己在白马书斋时赚到的钱帮苗春花盘了一个小卖部,日子平淡地过了两年,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平凡的一家三口。直到那一年的冬天,孩子得了肺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差点没救回来。打那开始,孩子就频繁地生病,几乎每年都得至少住一次院,到了冬天和换季的时候,就更是难熬。在某次孩子住院的时候,汪庆强第一次知道了儿子的血型是B型。他知道自己是A型血,苗春花也是A型。他也自然知道,两个A型血的人是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的。

    他站在医院散发着消毒水的走廊里,怅然所失了一会,自从知道苗春花被苗光耀的债主强暴过后,他的心里就埋下过这种担心,他想找到那个王八蛋,然后亲手宰了他。可直到苗光耀被自己打死,他也没能问出来那人的真实身份。苗光耀死后,那人也像鬼一样地消失了,他本想,只要肉铺还在,那人肯定还会再来偷腥,可谁想到后来肉铺里出了事,这条线也算是断了。

    现在孩子自己养着,也叫自己爹,那自己就是这孩子的爹。什么血缘不血缘的,经过白马书斋那一遭,他早就看淡了。

    就是亲爹亲妈,明明知道白马书斋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照样把孩子送进去,就是为了让自己出口气,凭什么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却不听我的话。我对你好,你就得领情,就得听我的,否则,你就是不孝。

    这不是爱,这叫放债。

    而那些学员提起自己的债主们,哪一个不是咬牙切齿?如果这就是血缘,那这血缘就成了原罪。逃不开,躲不掉,就算是死了,被人挖出来,一化验,还是能够连上。

    想到这,他甚至有点开始庆幸这孩子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了,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不会被所谓的血缘而绑架。他对这孩子的付出,完全是心甘情愿,是白给的,不图回报的。他就是想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爱一回。自己已经在黑暗世界里打滚已久,觉得自己早就脱了人皮,成了夜里的鬼,可在某些疏忽而过的瞬间,他也会痛苦,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在镜子的那一边,有着曾经是懵懂少年的自己投来的审视的目光,那个时候,爸爸刚刚坐牢,自己和妈妈相依为命,生活虽苦,可他的心里还有着正直和希望的火花,他要好好活。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镜子,再睁眼,他就看到余光里,摆在厨房案台上的刀,想起在那之后自己做过的事,想着想着就想给自己也来上一下。苗春花看到他的神色不对,什么也没说,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孩子醒了。”她说,“你去看看他吧。”她的口气像个真正的温柔的母亲了。

    他走到孩子的床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这孩子时的样子,他抱起他,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摸到他嫩嫩的小手时,就觉得自己被拯救,被净化。觉得上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他得彻底忘记自己的前半生,下半辈子就为了这孩子而活。

    因为这孩子带给自己的已经足够的多,那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孩子长到六岁的时候,苗春花被查出来乳腺癌。两边的乳房都割了,也进行了好几个疗程的化疗,可人还是一天天地衰弱下去。汪庆强开始变得迷信,动不动就去庙里烧香拜佛,求老天爷让苗春花再多活几年,可每次抽的签都是下签,解签的人说,如果想要转运,就得故地重游。话只能说到这里,剩下的意思要施主自己去参透。

    他带着签文回到家,问苗春花想不想回春溪。苗春花笑了,艰难地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孩子在学校里上课,家里就他们两个人。苗春花说,“这么多年了,真的谢谢你。”

    汪庆强笑了,“干嘛说这个。”

    苗春花摇了摇头,“我必须得说。我知道你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他本来是不应该被生下来的。可我不信,偏想赌一赌,可是,我输了。”她叹了口气,“如果我身体好了,我真的还想再给你生一个孩子。”

    “别瞎想了,有他就够了。”

    一滴眼泪顺着苗春花的脸落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个好爹。我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对得起你的好。只是我每次一想到他是那个人的种,我就恨。”

    “别想那么多了,该吃药了。”他扶着她,艰难地坐起来。

    “你放心,我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你信我。”

    苗春花点点头,她当然信。

    汪庆强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儿子越来越大,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头等大事就是要为孩子买房子。他手头的现钱不够,翻箱倒柜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白马书斋的传单。

    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不是苗春花在什么时候收起来的。想赶紧把那东西扔掉,可这传单却让他有了某种灵感。他想起了曾经和自己一起在山间穿行过的四个人。他试着找了找,很快就打听出那家姓刘的人家的信息。

    他又回了一趟奇风山,在那颗树下挖出一个铁质的饼干盒,饼干盒里是被他用层层塑料袋小心包裹好的一沓照片。他想起了自己正式离开奇风山那天曾经来过这里,他对埋在树下的师傅的骨灰说,“你要帮我镇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这是你欠我的,如果没有你,我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站在这里。”

    一阵风吹来,懵懂少年被风吹散,阴冷的鬼似乎又爬进了他的身体。

    看到这里觉得恶人太多了,一个角色的恶和其他不具名的恶混淆一起

    汪真是害人不浅,他都杀了多少人了

    汪庆强就是王青

    期待后续剧情!

    看起来汪不是杀徐歌的凶手?

    看起来汪不是杀徐歌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