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徐歌第一次见到那个图案,是他刚从警校毕业,准备去繁星路派出所上班的时候。
警校毕业再次回到春溪,他的心境已经大有不同。正式入职之前,他按照舅舅的吩咐去了派出所跟所长政委打招呼。那几天舅舅去了上面开会不在,所以不能陪他去。他穿着管东红生前给他买的正装,手里提着徐德亮硬是要他带去的烟和酒,有点拘谨地进了派出所。
表明身份后,他被安排在一个小的会议室里,政委不在,有人去帮他叫所长。他有点拘谨地坐在屋子里等了一阵,后来所长来了,可也没陪他聊太长的时间,就被别的警察叫走去忙了。他又等了一会,所长还没有回来。他有点尴尬地站起来,从小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大厅里,果然人很多,他留意观察了一下,除了给孩子上户口的,补办身份证的,还有来报案说他老丈人打了他的,旁边的长椅上还躺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的老人,身边的年轻警察正一边用扇子给他扇风,一边试着寻问他的姓名。
徐歌想,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常啊。他呆呆地看了一会,然后决定回去。他本来想跟谁打个招呼,说自己就先走了,可看一屋子的人都忙着,哪个他都不好意思打扰。他把带来的烟和酒都留在了小会议室里,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
刚出了派出所的门还没走几步,却听见背后有人叫“小徐”,他回头一看,刚才替他去叫过所长的人追了出来,手里提着自己带去的烟和酒,“小徐,这个所长让你带走。”他笑着说,“我们所里都有规定,你可不能让人犯错误。”他把袋子塞回到徐歌的手里,“你真不用来这个。”他压低声音说,“你的心意所长都明白。”他拍拍徐歌的肩膀,“你放心,所长人不错,所里的人都不错,都会关照你的。”
徐歌有点尴尬地跟着笑笑,那人又问,“你什么时候来报道?”
“后天。”
“那好吧,后天见。”
徐歌说,“后天见。”然后他看着那人又跑回了派出所的院子里。
他提着来时手里就拎着的袋子,茫然无措地从繁星巷里出来。天气不错,他还不想回家。走到一个公交车站,他随便上了一辆驶入站台的车,车载着他一路晃,最后到了春溪市的少年文化宫。他下了车。
文化宫的礼堂里好像刚刚结束一场活动,徐歌看见有人群陆陆续续地从礼堂里出来,沿着台阶下来,台阶上还零零散散地散落着颜色各异的传单。有的已经被人们踩得稀烂。徐歌注意到,大部分的人手里也都拿着同样的传单。
在愣神的时候,有个大婶凑到了自己的身边,“小伙子,你也是来听讲座的?”
徐歌摇摇头,不明所以。
“我看着也不像,你这么年轻,也不像是已经当爹的。”大婶笑眯眯地说,“那你家里有没有弟弟妹妹,正在青春期的?”
徐歌摇了摇头,“我家就我一个。”
“那你爹妈有福气啊,看你这小伙子,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的,上大学了吧?”
徐歌点点头,“大学毕业,马上要参加工作了。”
“哎呀,真好,真好。”大婶忍不住从头到脚又扫了他几眼,咂咂嘴说。
然后不等徐歌再说什么,大婶像是瞅准了下一个目标,又热情地迎上去了,只是转身的时候,一张黄色的传单从她手里那一沓传单里滑落了下来。
徐歌弯腰捡起来,正想叫她,也意识到这传单几乎遍地都是。他也好奇,于是就看了传单几眼。
“白马书斋,专门帮助那些逃学厌学,亲情淡漠,不服管教,有暴力倾向,沟通障碍,迷失未来,自闭抑郁,和有叛逆心理的孩子,指引他们走上光明的未来……”他一字一句地念着传单上的字。又翻到背面,页面的上方是一个圆圈,里面有看起来像是B和M交织起来的图案。下面写着白马书斋的招生办的联系电话。
他显然对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学校都没有任何兴趣,可也不想就随手把传单扔在地上。找了一圈,注意到了路边有一个垃圾箱,他把手里的纸捏成球,走到路边扔了进去。
擡起头,看见停在一旁的一辆大巴车,一个坐在窗口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他想了一下,然后朝那个方向挥手,“强哥,强哥。”徐歌叫了几声,可强哥没有听见,在徐歌仅能看到的他的侧脸上,流露的是心事重重的表情。
大巴的司机上了车,车门打开,有好几个人都排着队。刚才过来跟徐歌说话的大婶正帮着招呼大家上车。
徐歌凑过去问,“阿姨,这车去哪儿?”
“这是白马书斋的校车,今天是家长开放日,你看,这么些个家长,想给他家孩儿报名的,都想去看看。”
“哦。”徐歌点点头,“那这车上坐的都是家长啊?我看还有年轻人也上车呢。”他有点没话找话地说,“我还以为是上哪儿的长途车呢。我看这车还怪好的,这么新。”
“那是,我们白马书斋的条件也很好,校舍都是新修的。”大婶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歌,眼睛一转说,“小伙,你要是干你的工作干的不顺心了,你也可以来我们白马书斋发展呀。”她又指了指大巴,“包吃包住,上班的地方空气好,待遇好,教职员工还可以免费坐大巴车往返学校。”
“那白马书斋,是干什么的学校?”
“你看啊。”大婶把手里的传单翻过来,“这里不是写了吗?我们是专门帮家长排忧解难的学校,家里如果有管不好的孩子,都可以送到我们这里来的,我们保证让误入歧途的孩子都能重新回到正轨上来。学校里有老师教文化课,还有教官负责军训和体育锻炼,已经有不少孩子都被挽救了……”
徐歌指了指汪庆强所在的方向,“那人也是你们白马书斋的?”
大婶看了一眼,“啊,是啊,他是我们那的教官。做得很不错的。”她又忍不住夸徐歌,“我看你去也合适。”她又往徐歌手里塞了一张传单,然后又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往外掏东西,徐歌见她掏出来了一支圆珠笔,一个小的笔记本,还有一个钥匙扣。这些东西上面都印着和传单上一样的图案。
“小伙子,你看这些都是我们白马书斋的纪念品,你看你喜欢哪个,挑一挑,都挺实用的。或者都给你吧,也算是跟你有缘……”
“不用了不用了。”徐歌摆摆手,“谢谢阿姨。”
这时有家长过来问大婶问题,徐歌趁机走了。走到街的拐角处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辆大巴车。车子已经启动,正慢慢地汇入到路中间的车流里。他的心里小有遗憾,好几年没见强哥了,刚才应该上车跟他打个招呼的。
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只不过几年而已,人的境遇就可能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但不管怎么样,他能找到不错的工作,他都为他高兴。
他又在街上转了一圈,然后去了干爸杜鑫良的家里。他把烟酒都留给了干爸,又交待他这东西没送出去的事得瞒着徐德亮,省的他又得挨顿批,说他人太木,不会来事。杜鑫良笑呵呵地答应了。他又问起杜瑞通在学校的情况,杜鑫良说,“还行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是任其发展,倒是你干妈,整天着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还长泡。我都劝你干妈,让她别有事没事地总给小通打电话,省的人家孩子烦你,男娃嘛,都这么大了,今后的路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就算要栽跟头,也得给人家栽跟头的自由嘛。”
徐歌点点头,干爸的话深得他的心,他多希望自己的爹妈能有干爸一半的开明。
“其实小通也没有什么值得让干妈操心的吧,那么老实一孩子。”
“是老实。”杜鑫良说,“但也有点怂,都是让你干妈从小给管的,胆子也小了,声音也细了,有点畏首畏尾的了。我倒是觉得,做人可以不用那么听话,一个人的骨子里总是要有点反叛的东西的,要不然人生软绵绵的,有啥子意思,你说对不?”杜鑫良说,“哎,他如果能有你一半就好了。”
徐歌什么也没说,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干爸还是不了解自己,自己其实比杜瑞通还怂。杜瑞通不喜欢什么,做不好什么,至少会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可自己呢,被迫上了警校,没有勇气说不,也无法改变,所以就只能天天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杜鑫良留他吃饭,他找了个借口,说是上班需要的东西他还没置办齐,然后他离开了。
过马路的时候,他有点分神,没看清红绿灯,一辆迎面驶来的大巴车朝他按了喇叭,声音把他震醒,他赶紧后退到安全的地带。望着大巴车,他又想起了白马书斋。他在心底自嘲地想,如果当初自己当初真的像干爸说的那样,硬气一点,反叛一点,不知道自己的爹妈会不会也把自己送到像白马书斋那样的地方去?
他在心底想象着那样的场景,他们一家三口剑拔弩张,父亲青筋暴起,握紧他那产业工人的拳头,母亲哭天抹泪,痛说革命家史。光是想一想那副画面,他就要窒息。
算了,就这样吧,已经到了这一步。既来之,则安之。
几年后,他在繁星巷市场的一个肉铺里从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杂物中捡起了一个钥匙扣,那上面的图案让他觉得眼熟。他一直在努力地回想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图案。直到他后来倒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胳膊也散落下来,他被自己的血呛到难以呼吸,鼻子里都是铁锈般的血味时,他才想起来了。
白马书斋。强哥。他在心里想。灵魂离开了他的躯体,他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地流逝。打斗中落在一旁的钥匙扣被人捡了起来,重新放回了徐歌的手里,并帮他紧紧地握住。
汪鬼为什么把钥匙扣放回徐歌手里呢
五分钟!我就错失了沙发
猜不出谁。
对啊,为什么又放回徐歌手里?一直以为是徐歌临死前特意留的线索。
不够看
扑朔迷离的剧情。
一直好奇书名《白马与天涯》的含意,已经知道白马就是白马书斋,天涯是什么意思?如今这章终于写天涯了,估计快大结局了。
这本书适合一口气看完,但每次都忍不住追平。
作者更太慢了,这样断断续续的,阅读体验不好
作者大大,祝你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