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裂口
他的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此刻,他站在众人面前,显得那样突兀,自己却浑然不知。或者……他根本无所谓他人。
荀阳下意识挡在了严冬前面。上次在游泳馆只是远远地瞧了眼这位,这次近距离猛地看到,果然,相由心生,那张坏不自知的脸,被身上那件色彩鲜艳的名牌T恤映衬地更加令人生厌。蔡耀民的目光越过荀阳,直接落在严冬脸上,那是一种占有欲极强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还是我的。”那浑浊的眼神,多看严冬一眼,荀阳都替她作呕。
白冰洁看到蔡耀民,也吓了一跳,嘴里小声嘟囔着“晦气”。接着,她瞪大眼睛惊呼,“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杜俊芳一进门,就笑容满面。她拎着两袋东西,往沙发的位置走去。
“你们怎么……”对此,严爱人也毫不知情。
“你这当妹妹的不行啊,还得是我这个亲妹夫,有好事想着我们。”说着,严敬人走到白海平身边,白海平立即站起来迎接,俩人又“哥俩好”上了,彼此搂着对方的肩膀,一脸的喜笑颜开。原来,这次出行,白海平提前告知了他们,一早上,也是给他们发短信,提醒他们正确路线。
严爱人瞧了眼荀阳,一脸无奈。她的计划本来是,借着这次出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攻略攻略荀阳,让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当年的“受害者”,但是事情过去了,她不想闹大,影响自己现在的生活,自己也不会反对他和严冬的交往——事已至此,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希望他也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一方面,她的确对荀阳有愧,一方面,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当初尸体丢了自己没报警的行为。从父亲出殡那天开始,严爱人感觉自己人人羡慕的体面生活像被撕开一道裂口,她能做的,就是控制变量,尽力让这道口子不要越来越大,触及自己的利益。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向荀阳拉好感,白海平就迫不及待地来拆台。
严爱人十分恼火。
可她却没法说什么,毕竟前两天她还在替蔡耀民说好话,但她那会儿不知道荀阳的存在啊,白海平是怎么回事?他和荀阳不是还要合作项目吗?他们不是处得很好吗?他在干嘛?他有什么目的?他……该不会是知道了自己和荀家的事?
严冬此刻也在盯着姑父,他前天晚上还在和荀阳喝酒,今天就……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是在报复自己昨晚的行为吗?
“大哥大嫂,你们说自己能过来,不用我管,原来是因为有小蔡呀……”
白海平一句话撇清了自己“制造事端”的嫌疑。
“对啊,小蔡都上门了,我们也得表示表示,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就把小蔡拉过来了。”
荀阳有些心疼地看向严冬,原来这个家,果真没有人真的在意严冬的感受——哪怕他们不知道那件事,不知道她的阴影,但他们也完全不在意退婚事件对她的打击吗?
看起来,他们的确不在意,甚至为自己女儿的“任性”自责。一切的风波,源自严冬的“小题大作”,是他们对不住人家。严冬父母看向蔡耀民的眼神就好像,他才是他们的亲儿子,那眼神之中甚至有些依赖。是啊,人家能不计前嫌,他们也要识趣。
终于,他们注意到了荀阳的存在。
“这位是……”杜俊芳看见女儿紧紧地挨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觉得不妙。
“叔叔阿姨好,我是小冬的男朋友,荀阳,荀子的荀,阳光的阳。”
荀阳知道,自己这么说会让场面更乱,但他必须这么说,哪怕只是为了让严冬剥离那个人渣的纠缠,他也要这么说。
杜俊芳和严敬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蔡耀民,他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荀阳,拉开餐桌前的一个椅子,他直接坐了下来,就像事不关己。
严敬人知道,这是等他们严家人自己解决,便给了杜俊芳一个眼色。
“小冬,你别告诉我,这是你退婚的原因。”
杜俊芳的脑回路,让荀阳瞬间对严冬平日里的窒息感同身受。
遇见问题不解决问题,还要往回追究,这是生怕自己女儿身上的脏水不够多。
“不管是不是,这么快就又找一个也太不靠谱,我不管你是什么荀子还是庄子,我们严家女儿只能听老子的话!”
严敬人气得撂了狠话。
“叔叔阿姨,你们别气,虽然我挺有诚意的,但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如果小冬真的移情别恋了,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主儿,我会祝福她的。”
严冬瞪了蔡耀民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这强奸犯的儿子,可不兴嫁啊。”
说着,蔡耀民翘起了二郎腿。
终于,严冬明白了他从一进门开始的那份气定神闲来自哪里。
原来,他那天从游泳馆出来以后,找人帮忙查了新游泳馆的老板究竟什么来路。
难怪,他从一进门,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什么?”
看严冬父母一脸错愕,蔡耀民把目标转向严冬。
“小冬,我对你真心真意,真金白银,你把我当强奸犯,我以为是我太心急了,把你吓着了,没想到你这是嫌我做的还不够变态啊,你喜欢的……是真强奸犯啊?”
没想到十多年后,还能再听到这样的称呼,荀阳攥紧了拳头,刚准备说话,严冬先发话了。
“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严冬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
“啧啧,真爱啊,为了新欢,都不怕我这个旧爱手里,有你最珍视的东西了……”
其他人也许听不懂,但严冬和荀阳知道,他说的是那些视频。
卑鄙,竟然没有删干净,还敢拿来威胁。
“严冬!怎么回事!”严敬人开始咆哮。
从小,他一旦震怒,就会连名带姓地喊她。连同刚刚的威胁,严冬惊恐而屈辱地掉下了眼泪。
“他父亲不是强奸犯,是……是冤案!”
这话一出,荀阳和严爱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严冬。
“你说是就是啊?”杜俊芳以为女儿又开始犯傻,气得拍桌子。
此时,严爱人已经脸色通红,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希望这道“裂口”不要再撕下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白海平嘴角的笑意。
“行了,哥,嫂子,这还有小孩子呢,你们先和小蔡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小冬和这个……强奸犯的儿子在一起?”
严敬人急了。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强奸犯的儿子!”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人极少见严冬这样激动,上一次还是在严安合死的那天。
蔡耀民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
“好戏,好戏啊,可惜没演到最精彩的地方,叔叔阿姨,你们要知道这强奸犯当年强奸的是谁,只怕会更生气。你说是吧,力求报道真相的严大记者。”
严爱人紧紧地咬着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怯弱。
她知道,一旦那些深藏心底的秘密被揭露,不仅会摧毁她多年来精心构建的形象,更会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知道,自己当初不管不顾地报道严冬和蔡耀民退婚的事,终于遭到了反噬。
好在,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而白海平,她的丈夫,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般,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蔡耀民也无心恋战,起身走了出去。
荀阳见状,立即跟了出去。
在远离众人视线的地方,他一把揪起蔡耀民的衣领,拽出了民宿的院子,不容反抗地将他拉到了密林的入口。蔡耀民低他一头,浑身虚肉,只得被他摆布。
很快,荀阳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狠狠地砸在了蔡耀民的脸上,每一击都充满愤怒。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如同一头保护家人的猛兽。
蔡耀民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淤青,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疼痛的叫喊,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蔡耀民狼狈地趴在地上,他扭过头,只见荀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听着,现在开始,从严冬的世界消失,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荀阳的声音冷冽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刺蔡耀民的心脏。
说完,荀阳背过身,打算离开。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蔡耀民。
“你既然查了我,也该知道,我之前和死人打交道,半条命在阎王那。手里的视频,给我删干净了,严家的事,也不准再插手,不然,就不是今天这么轻的教训了。”
说完,荀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蔡耀民一个人在密林的入口处,痛苦地呻吟着。
刚进民宿的大门,荀阳就撞上严冬父母气呼呼地从里面走出。他们理都没理荀阳,拿着刚刚拎进门的两大包食材和衣物,怎么来的便怎么走了。
几秒之后,便听见杜俊芳的哭腔。
“小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