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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外 正文 第33章 遗言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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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遗言的玄机

    常有再次惊讶得说不出话。夏小书的语气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诚恳,可这样一来又是一对无法理解的矛盾——她爱赵学旺,不择手段成为他的妻子,成功了之后反而要与他作对?还有,赵学旺的秘密不是已经坦白了吗?还要怎么撕开?

    看他懵懂的神情,夏小书收起温柔的表情,严肃地说:“从你口中了解到三十年前水泥厂的种种纠葛之后,我明确了调查方向,加大调查力度。我发现几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你仔细听好。第一,赵学旺离职后带去深圳的十万元钱中有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他妻子意外死亡厂方按照政策给他的抚恤金,五万元由水泥厂账户打进他的个人账户;另外五万元是他自己在营业点存入银行的,而以当时他的经济能力和收入水平,这笔钱不可能是自己积攒的。第二,这次搬新家后我打开了保险柜,偷看了你父亲的日记。嗯……坦白地说,不光是我自己看的。经过专业人士的分析,这篇日记不管是篇幅、语气还是叙事风格都与你父亲之前的日记截然不同。第三,据我了解,赵学旺有很多值钱的东西都存在外国银行的保险柜里,那里的保险程度接近百分之百,而把自己想保存的秘密放在私人保险柜里来回运输,保险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这三点加在一起,你想到了什么?”

    常有并没有太大感觉。因为当这三个夏小书认为的疑点说出来时,他基本都有答案。

    五万元钱可能是赵学旺从亲属那借的,就像他当初借钱炒房,且存钱跟今天的局面实在没有关系。父亲的日记的确反常,但考虑到他是在承认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心理一定紧张得不行,说得详细也很正常。把日记放在保险柜里随处带着而不是存在银行或许是因为赵学旺太恨父亲了,需要时常拿出来看看,况且日记上记录的是父亲杀人的事情,他其实根本不怕被人看见。

    想完这些,他失落地说:“考虑到我跟他的接触,我觉得这些事情都特别容易理解。他嫉妒我爸,因而恨他,可他没有能力和机会报复我爸,三十年后回来报复我。这才是他伪善的面具,他在派出所已经跟我坦白了。”

    夏小书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好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在床边坐下,抿着嘴说:“你是个好人,但绝不是个聪明人。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矛盾,既然他这么恨你爸,为什么还要把留厂名额让给他?看他笑话不才是正常选择吗?”

    常有终于提起一点精神,“这一点我跟他谈话时也觉得匪夷所思。我问他,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知道了。还有一点我注意到,他始终在强调恨我爸的理由是我爸处处比他强,拥有他得不到的一切,反而没怎么说我爸杀了他妻子的事实。这也很奇怪,这不应该才是他的切肤之恨吗?”

    夏小书激动得一拍巴掌,从床上跳起来,大笑道:“最接近胜利的时刻也是最容易失败的时刻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老狐貍的尾巴终于漏出来了!”她停顿一下,“你调整一下情绪,现在我要跟你说我的推测了。”

    常有不知所云,但还是听话地深呼吸一口。而后他听见夏小书说出让他惊掉下巴的论断。

    夏小书说:“在认识你之前我跟他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用我掌握的心理学知识可以轻易推断出,他心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会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的。起初我并不在意,有钱人基本都有想要隐瞒的过往,直到他决定还乡的那一刻,我发现他经常取出保险柜里的东西来看,每次看完都心事重重,有时在他耳边说话他都毫无反应。他的行为说明他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会是还乡的决定吗?一定不是,因为他虽然叱咤商场,如鱼得水,却从来都厌倦商场的尔虞我诈,还乡是他实现理想的时刻,应该高兴。所以他的反常举动表明他还乡之后有一件必须谨慎又谨慎的事情要做。显然,他想做的事是报复你。可是这真的值得他那么谨慎吗?想想他迫害你的手段,假装善良,拉近与你的关系,用钱和势力把你捧到很高的位置再突然夺走你的一切。这种事他几乎每天都在做,绝不值得那么谨小慎微。所以,他真正谨慎的是,迫害你有可能给他带来什么致命的后果。他要实现迫害你的目的,同时避免对他不利的结果发生。很明显了吧?这个对他不利的结果肯定和你爸的案子有关系。”

    常有原本听得入神,此刻又悲伤起来。“不可能的,我爸的死因就是那枚扣子,而我了解过,他没有机会剪掉扣子。”

    夏小书拉住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他有没有谋害你爸先且不论,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杀了另外一个人。”

    常有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乱如缠丝的思绪突然被绷断。不待他问出口,夏小书继续道:“他杀的人是他的妻子。你一定了解他在世上唯一的一段婚姻里彩云是个怎样的角色,有时候我们一起做夫妻之事时他会变态地让我扮演那个人,然后对我用上虐待的手段,兴奋时大喊杀了我。我每次回头看到他的眼神都感觉害怕,那种时候他绝对不是在做游戏,而是真的在泄愤。所以很可能是他制造意外杀死了彩云,从而得到五万元的抚恤金。这个能证明为什么他在你面前享受胜利的喜悦时,没有强调杀妻之恨。杀妻是他自己做的而非你父亲。”

    “可我爸的日记里——”常有想要坐起来。

    “别着急。”夏小书把他按回到床上,“我一步一步帮你分析。你应该知道你爸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而且跟彩云有着朋友妻子以外的关系。之前我去临市的造纸厂找到当年被聘去的退休工人,从她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那个不被任何人待见的彩云其实患有间歇性精神类疾病,厂子曾默许让她回家吃空饷,可她偏偏又要强,不想被当成精神病一样对待,别人越照顾她,她越歇斯底里。在那个各种法规还不太健全的年代,对这种人能采取的强制措施极为有限,谁也没有办法,只能期望着她不犯病的时候多一些。那个女工说彩云后来犯病的时候越来越少了,都说是因为遇到一个人,是谁不知道。按照你爸的日记推测,这个人应该就是你爸。有一种心理学说认为精神类疾病患者都是孤独的,当这份孤独在承受范围内时会正常,一旦超出范围,就会表现出各种各样奇怪的病症,所以大凡精神类疾病的医嘱基本都包括,多理解,少偏见,多陪伴,少孤立。但并不是任何人的陪伴都能起到正面效果,对她满是嫌弃的赵学旺肯定不行,正直的、仗义的常德发倒是个不错人选。所以我开始觉得,常德发经常跟彩云接触是在帮她治疗。”

    “这的确是我爸的为人。不过这只是你的推测,就算我愿意相信别人也不会相信。”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又托关系找到了精神病院,看到了之前彩云的主治医师。他给我看了向彩云了解治疗效果的记录,”她从包里取出几张复印件,“就是这个。这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彩云描述的跟你爸在一起时的平和心态。后面还有医生写给你爸的医嘱,以及彩云答应让你爸协助治疗的签字。”

    常有接过来,看到上面潦草的字迹,前面不时提到“常德发”这个名字,内容跟夏小书讲述的一致,医生称这种医治方法为陪伴治疗法。最后的医嘱里面包括这样一句话:为了减少对病人的刺激,稳定住病情,建议病人亲属不要让第三人提及治疗过程,以免病人再遇不必要的刺激。

    这上面没有父亲的字体,常有却仿佛看到了父亲坐在医生面前时认真听讲的模样。这才是父亲,一个默默帮助身边人的人。可是……

    他小心折好几张纸,整理思绪,再次问道:“可是这跟日记里写的不一样,也不能让人联想赵学旺杀妻。”

    夏小书清清嗓子,继续说:“下面就是了。跟彩云的接触让你爸了解她跟赵学旺的家庭生活,赵学旺应该不止一次说过要杀死彩云的话。他总是那样,生气时就叫嚣杀这个杀那个的。所以当彩云死于意外之后,常德发起了疑心。他应该是进行了调查,并且找到了赵学旺杀害妻子的证据。然后,在他去找赵学旺请求留厂名额时,要么是出于威胁要么是出于教育兄弟的目的说出了这件事。然后他们达成了交易——这是赵学旺最擅长的事情,你爸写下那篇日记把杀害彩云的罪名揽到自己头上,相应的,他得到了留厂名额。所以,那篇日记只有笔迹是你爸的,其它都是赵学旺编造的。赵学旺故意让你爸把彩云写成家庭受害者,这样才能天衣无缝。因为你爸做出的所有仗义事情都源自于他心中巨大的同情心,唯有同情,才不会让今后看见日记的人起疑心。赵学旺自从离厂后一直把这篇日记带在身边的真实原因是,他害怕警察会调查彩云的案子,时刻准备着拿着日记当做洗脱嫌疑的证据。所谓做贼心虚,内心再强大的人都不能免俗。”

    这一番逻辑清晰的推推理让常有的太阳穴阵阵刺痛,一半是因为震惊,一半是因为喜悦。他回想自己了解到的所有真实或者有待商榷的事实,回想跟赵学旺进行的每一次聊天,发现夏小书的这个推测才是最合乎情理,最合乎父亲的性格的。但这也有一个不附和逻辑的地方,父亲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因为一个区区留厂名额就妥协到冒名出轨、杀人呢?

    他提出这个疑问。夏小书说,“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看你爸的日记,在那篇长篇大论之前,他简短的话里一直透露着对命运的遗憾。我想他应该是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要不然……或许你母亲出轨的事情就是真的。”

    常有摇头表示自己不相信。夏小书轻松下来说,“当然,这不是最紧要的事情。紧要的事情是如果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和赵学旺谋害妻子的真相,我们就可以要求他撤销对你的诬告,你和两个孩子就不用再受牢狱之灾了。所以……”她减慢语速,等待常有思考,“你觉得最有可能的线索会藏在哪里?”

    电光火石间,常有脑海中被绷断的丝线亮出灵光。“我爸的遗言!他说的有人害他不是说害他死这件事,而是说害他承担杀人的罪名。比起生命,他一定更在乎自己的名声!那两个‘蔡’是他留起来的证据,毕竟他已经提前把那截竹片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