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丝染着朦朦胧胧一层月光,高大挺拔,黑瞳关切的望着我,俯身递出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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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满面地挂了电话,汪兰望着我笑道:“你真幸运,比起那个老东西,林州行更像那个感情用事的糊涂女人。”
她口中的糊涂女人无疑是指林舒琴,我心中惊惧,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难道林州行真的答应她了吗?
“说实话我还真的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这又不是国内,一个人就算消失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是妒恨也是贪婪,有一种目不转睛的饥饿感。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我有一种感觉,她并不是真正在看着我,只是在真切的恨我,把我当成某一个代指来恨我。
宝石冷而利的切面滑过细腻的皮肤,我还没能从这细微的痛感中反应过来,汪兰忽然扬手,结结实实“啪”的甩了一巴掌!
大脑嗡鸣眩晕,我咬紧牙关,感受到指印在脸上火辣辣的,痛,痛得眼泪忍不住盈满了淌下来,尖锐的指甲戳在脸上,她擡起我的下巴端详,悠悠地吐出疑问:“他爱你什么?”
“青春,美貌,衷心?这些我没有吗?”汪兰喃喃道,她的指节捏着我下颚用力,说话间又是一个清脆巴掌,我被她打得偏过头去,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生生吞下去之后又开始犯恶心,绷紧了身上的绳索干呕。
可汪兰不让我曲起身子,再次捏住下颚摆正,摩挲着火烧一般疼痛的地方,好像在寻找下一次凌虐的地点似的,她慢慢地找着,好似并不着急。
还有很多时间。
“阿姐,您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吧。”楚云堂微微垂头说话,好似要帮我阻止汪兰似的,我不免含着眼泪看他一眼,汪兰也看见了,含笑道:“阿楚,原来你也怜香惜玉。”
楚云堂意有所指道:“以后还要和林老板常合作。”
汪兰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松了力,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也毫不在意,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湿帕擦手,笑道:“好了,对邓小姐好一点,林老板以后就是我们的大老板了,不要亏待他的夫人。”
汪兰把帕子信手往后一扔,自有人眼疾手快扑上来接,楚云堂点了了下头:“明白的,阿姐。”
一声响指,我脚上的绳索被解下,但双手仍被捆得严严实实,狼狈不堪又别扭地站了起来,楚云堂脸上并无多余表情,做了个手势:“邓小姐,请。”
离开了仓库,他将我关入一间条件稍好的砖石屋子,门口和房屋四角都有打手把持,屋内天花板极低,昏暗地悬着一盏晃晃悠悠的旧灯泡,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着墙边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一层薄褥子,这就是全部的东西。
脸上的指痕未消,半边脸像肿起来了似的,不断地复刻着刚刚的疼痛,火辣辣的一片,原本留下的泪水干成了泪痕,可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发泄完情绪,我尝试分析目前的局面,不管怎么说,从楚云堂的态度来看,他们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了,我目前是安全的,虽然逃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只是一个筹码,用来威胁林州行的筹码,在他没有达成他们的条件之前,他们都不会对我下要性命的死手。
可他们的要求太狠毒了,我只能暗自希望林州行的承诺只是对汪兰的缓兵之计,我希望他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味希望是没有用的,我必须镇定下来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可能性,通讯器还压在舌根底下,虽然通讯范围不大,但我走之前毕竟给陆鸣东打了电话,我希望有万分之一的那个可能,就是陆家人能想办法找到附近来。
做总比不做好,试总比不试强,我开始搜寻屋子的所有角落,试图找到一个能解开手上绳索的办法,通讯器是关闭状态,如果不能用手,即使我想办法把它从嘴里吐出来,也无法操作。
这屋里的资源实在匮乏,床、桌子、椅子也全都圆钝,没有一点锐利的尖角处,这屋里还有什么?四壁空立,不对……墙不也是个东西吗?这屋子里还有墙!
这屋子全部是用粗糙红砖石垒砌而成,表面没有上漆,扭曲丑陋的露着砖石面,我尽力将身体贴在上面,用自己的触感去感受,找到其中有可能凸起和锋利的地方——哪怕一点点也好,将手腕上的绳结凑到那处,我深深平复着呼吸,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和勇气,一下一下,缓慢地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也没办法判断过了多久,扭头一看,手指粗细的绳子被我磨出了肉眼勉强可见,至多只有三毫米左右的一个小口。
但是很不错了,我强行给自己打气,细水长流,我还有时间,起码林州行开口要了三天的时间,磨上三天,铁杵也成针了。
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半滴水入口,又惊惧一天精神高度紧张,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我都有点撑不住了,头晕得厉害,便挪动两步倒在床上躺下,睡着是不可能的,手被绑着又不舒服,胃里空的很痛,我咬紧牙关轻轻吸了口气。
坚持住,邓清,要坚持住。
我闭着眼睛假寐,突然听见门口有说话声,这个女人的声音又怯又轻,但显然和守在门口的打手认识,起码见过,那女人道:“杨哥,我送餐。”
她声音太小,被人吼了一句:“你讲咩?”
“兰……兰夫人让我送进来的。”听起来她快哭了,细细的声音飘啊飘,“她,她还说,给兄弟们熬了肉骨茶,请大家去吃。”
“得,睇住,人唔见咗弄死你。”
女人急忙道:“你们放心去吧杨哥,远处还有兄弟呢,跑不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响了一阵,看起来撤走了不少人,那女人于是进了屋,我睁开眼睛,却是一万个意想不到。
怎么是她?
我躺在床上,手也被绑着,因此宋霞半蹲下来,用勺子将餐食送到我嘴边,我冷冷的看着她,默默挪开了一点——我能对她有什么好脸色呢?
“您得吃点东西。”她柔声劝我,“关上三天,谁都受不了。”
“我不是汪兰和老爷派来害您的,没有毒。”她想了想,塞了一口进自己嘴里,指着喉咙让我看她是如何吞下去的。
我依然不说话,垂下眼睛。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起来好像有点泄气。
“邓小姐,我不求你原谅我。”她说话很柔、很轻,动作却很迅速,把碟子和勺子都放在桌上,忽然站起来,往我手中塞了一片很薄很凉的东西,我瞪大了眼睛,宋霞立刻把食指放在唇上,“嘘。”
“我帮你解开。”她低声说,“但只能一会儿,你也好舒服一些。”她动手解开了我手上复杂的绳结,冷静的双眼盯着我。
我活动了下被绑出淤痕的手腕,疼得“嘶”声直叫,但不敢大声,硬是压了下来,紧紧握住刀片,我假装咳嗽两声,借机会把通讯器吐在掌心中藏着,才终于能说话,一旦尝试发声,才发觉喉咙像龟裂的土地一般干涩,声线暗哑,我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霞凄楚地一笑:“邓小姐,我原本就从来没想过害你。”
想一想她的苦处,我又问道:“宋强……也在这里?”
提到弟弟,宋霞的眼圈立刻红了,点了点头,哽咽着说:“老爷和汪兰现在是一伙儿的,他们说好了一个人要珊珊小姐,一个人要你,邓小姐!你听我说!”
她急切地加快了语速:“少爷已经答应了他们所有的要求,你会出去的,邓小姐,等你出去以后,一定要告诉少爷他们是合伙的,他们是串通的!把汪兰抓起来,都抓起来!救救阿强,他们真的会砍掉他一只手的,他们有刀,还有枪!”
所以这就是林平舟和汪兰谈妥的条件,也难怪林平舟能事事占先,因为还有一直阴暗在角落中窥伺的汪兰,又或者说……我回想一遍,终于头皮发麻的明白,林意珊被带到东南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他们在这里布好了一个网等我们来钻,不,不是等我们……是等我,汪兰的目标早就是我!
林平舟分到林意珊,汪兰分到我,他们都可以威胁林州行了。
纵使有一万个小心,我又怎么能料到浮动的丝线是如此的密网,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我战栗地回握住宋霞的手,麻木地回复道:“我会的。”
“他们要回来了。”宋霞使劲抹了抹脸,站起来说,“邓小姐,得罪了,咱们重新绑回去吧。”
杨龙美美地吃完一餐,临走到砖屋前才开始着急,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此快步跨了两步,恶狠狠地招呼身后人:“快啲!”
猛然一声巨响,杨龙踹开木门,这破烂不堪的门陡然弹到墙面又弹回来,差点散架,宋霞正喂我吃饭,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杨龙,宋霞,我。
宋霞怯生生问道:“杨哥,有……有事吗?”
杨龙就是那天在仓库看管我的男人,应当是个小头目,三角眼转了转,一搔头皮,揪下来一个小虱子放在嘴前面吹了一下,啐道:“乜咁慢?”
宋霞不紧不慢地解释:“她手被绑着,吃不了,只能我来喂。”
“傻嗨,痴鸠卵线。”杨龙大声骂了一句,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通讯器和刀片都握在我手中,通讯器已经启动,忽然,我感到电流很轻很轻的一个震动。
小小的绿灯亮了起来,刹那间,我激动地心脏狂跳。
有反应了!我有希望得救了!
除了偶尔看一眼确认我还被关着跑不了之外,汪兰和楚云堂都完全没往砖屋来,因此我有很多细小的机会可以抓住,终于联系上了陆家人,外围的布控已经全部做好了,第二天晚上入夜之时,趁着夜色朦胧,他们会行动。
“咔哒,咔哒,咔哒。”
火光一闪一灭。
透过砖屋小小的窗户,我能看见远处用来打消息的信号灯,嗖的一声长啸音,照明弹在天空中亮起——陆家这架势和装备也太逆天了吧?!但我来不及想别的,立刻捏住手中刀片,找好角度,屏住呼吸稳住,让手指不要颤抖,五分钟之后割开绳索,按之前约定好的,狠狠用椅子腿砸碎窗玻璃发出信号,在房间角落用桌子形成一个三角,然后蹲下保护自己。
我发现,人倒下的声音会像面口袋一般,“扑”的一下就不再有生息,这声音很沉,很闷,但是并不大,在寂静的黑夜里,听起来让人格外压抑,陆陆续续有条不紊地响着,然后,这声音停止了,屋外再没有响动。
很快有人冲进来,推开门,拉起我就跑,我下意识挣脱,牙齿只打颤,那人方才从阴影中露出脸来,眼眸如星,粲然笑道:“小清,是我。”
简直周身有圣光环绕一般,亲自降临在我面前的陆鸣东就是黑夜中的拯救者,他的发丝染着朦朦胧胧一层月光,高大挺拔,黑瞳关切的望着我,俯身递出手掌,我颤抖着,将手放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