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擡头看了看,是一栋3层民宅改造的店面,门脸很小,简简单单一束光,连招牌都没有。
心下警惕起来,踏进门那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里是干嘛的?”
顾轶回头看我这怂样,有点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拉住我胳膊往里一带。
“射箭。”
哦嚯,我也已经看到了,入眼就是一张弓。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举架很高,布置极其简约,几条箭道分隔开,人不多,安静,只能听到干净利落的发箭声和射中靶心的闷声。
万万没想到顾教授所说的放松方式是射箭,更没想到隐蔽在小巷子的民宅里,居然是一个小型射箭场。
看到我俩进门,一位30岁左右的男士迎上来,估计是老板。
“来啦”,他很随意地拍拍顾轶的肩,探过身看到我,“呦,今天带人来了。”
“您好。”我微微点头。
老板带着一种八卦的笑意迅速看了顾轶一眼,问我,“玩过射箭吗?”
“没有。”
“第一次来,没关系,我们这都有教练,包你学会。”
还挺会做生意,但我没来得及道谢,就被顾轶拉着胳膊往里走去。
“不用,我教她。”
隐约听见老板在身后笑骂,“你不是最讨厌教别人吗?”——
说实话,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兴奋。站在箭道前左顾右盼,顺便想象自己的飒爽英姿。
“伸出中指。”
“哈?”我迟疑伸出手,“不好吧?”
顾轶掀起眼,“给你带护指。”
“哦”,还是觉得别扭,只好五指张开,伸出个爪子好像在乞讨。
就见顾轶把一个黑色的软垫套在我中指上,转身拿起一张弓。
“左手持弓,胳膊伸直。”
“哇好重”,对重量没有预估,一下没举起来,被顾轶眼疾手快扶住。
“没想到这么重”,我嘀嘀咕咕给自己找说辞,不想表现的太弱,“然后呢?”
“这样”,箭被卡在弦上,他站在侧后方很自然把住我手,摆出拉弓的姿势。
当时脑子就嗡一下,一股热浪上头。教练都这么教的吗?手把手?我斜眼观察旁边的人,就听见头顶顾轶淡淡开口。
“专心。”
这语气好熟悉,我心虚擡头瞄了一眼,他表情极其严肃认真,一点没有之前的和颜悦色。果然各行都有职业病,老师就是能分分钟板起脸,不管是教数学还是教射箭。
“闭左眼,右眼瞄准。”
“我近视。”
“没关系,瞄黄□□域。”
“好好了。”我胳膊已经支撑不住,酸得不行,开始狂抖。
“放出去吧,松手。”
“啊?怎么松?”我右手好像不听使唤,紧紧拉着弦,就是松不开,听到顾轶倒吸一口气,“手指张开。”
胳膊已经要抖成筛子了,靠他把住才没垂下去,终于放出了第一箭,离弦后像一个肌无力患者,轻飘飘落在靶前。
“再来。”
我不想他教我了。
没去数过了多少个再来,箭道上全是“肌无力”。我胳膊也酸,眼睛也累,浑身挫败感。这根本不是放松,简直要了老子的命,不玩了!
“干嘛去?”他一伸手拎住我上衣帽子。
我猝不及防一个刹车。
居然拎我帽子?嗯?
记得很久之前形容的数学老师吗?龟毛严肃脾气不好。接触久了我怎么就忘了呢,他是个数学老师啊,职业病太可怕。
“我歇会啊。”忍不住回头怒视。
“把这几箭射完,来。”
——
本来听到顾轶跟老板说“我教她”,心里是有点窃喜的,没想到结果是这样。我抹了一把脸,垂头丧气拿起弓,全身心表达不满,箭在弦上,想都没想就松开手射出。
然后就利落地正中靶心。
我靠,我觉得我找到诀窍了!
回头刚想显摆,撞见顾轶在身后,正垂眼扬起嘴角。
一个欣慰又骄傲的微笑,是没有出现过的表情。
他没发觉我在看他,我也没说话。
后来这个表情印在我脑子里很久很久。
但有一次我问他,你知道哪个瞬间让我印象深刻吗?他说在射箭场,你射中第一箭的时候。我就奇怪了,这个人脑门上长眼睛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说,我感觉你看了我很久。
——-
万事开头难,接下去就顺利多了,一箭接着一箭基本都能上靶,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用顾轶监督,自己玩起来没完,直到手机响起。
拿出手机时对方已经挂断,点开未接来电一看,是都市报的王记者。再瞄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在这呆了2小时。
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找我能有什么事。
回拨,很快对方接起。
“您找我有事?”
“陈燃,又要麻烦你帮个忙。”
“您说”,果不其然。
“是这样,我们想找顾教授开个专栏。”
“开专栏?”都市报是疯了吧,找数学老师开专栏,在报纸上教数学?
“对,咳”他大概也觉得有点牵强,“也是上面领导提议的,顾教授专访刊登之后,这个报纸销量有增长,所以”
销量增长还不是因为你们把顾轶照片放了四分之一版吗?人家一个大学教授,被当成招揽生意的门面,想想我都来气。
顾轶也是的,当初拍张照都说不方便,不知道怎么会同意都市报的骚操作。
“你们打算把专栏开在什么版啊?内容呢?”不自觉就把自己当经纪人了。
“娱乐版,内容就趣味数学。”
真敢想,有人看算我输,除非放他照片。
“配合插图照片,这样。”
真不要脸。
“王记者,我觉得欠妥啊,你们还是再研究一下。而且这个我也决定不了,您到时直接和顾教授说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轶就站在我身后了,突然冒出一句,“和我说什么?”
我吓一跳,看了看他,对电话里说,
“要不您现在就直接跟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