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的烧烤店被路过的出租车投诉,说是烟太大,容易造成交通事故。工商的人来了几趟,孙老板就把炉子撤了,改用电炉。
没人在路边烤串了,热闹的程度却没减弱太多,尤其是这晚,7点刚过,支在门口的几个单桌就全都坐满了,下了班的夏彤和方晨也被沈哥拉了过来,说是对门的王姐“五十大寿”,大家一起过来嘲笑她。
人都坐满了,王姐的男人才把王姐叫了出来。穿着睡衣睡裤的王姐下了楼,见到烧烤店外坐着的那一整排不怀好意的街坊邻居,气得拍着膝盖大骂:“你个王八蛋,我说不过生日不过生日,你还把这帮街坊全弄出来了,非得告诉全世界我50啦是不是?”
她男人则是“嘿嘿”直笑:“你说不过生日,也没说不办寿啊!”
一众街坊吵着闹着,把气哭了的王姐拉上了桌。夏彤偷偷对方晨说:“这可不好哄了。”结果几瓶啤酒下去,王姐便把生气这茬儿给忘了,拉着孙老板问他老虎菜里要放多少糖。
方晨见夏彤的杯子空了,就进屋去给她拿可乐,站在冰箱边开瓶盖时,他看到坐在门外的夏彤被王姐“捕获”,一脸尴尬地和王姐聊起了天。
这时沈哥从他身后的厕所出来,提着裤子打着嗝,对他说:“以我对你的了解,昨晚你又是什么都没干。”
方晨说:“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的被是让你拿走的。”
喝得脸红的沈哥“哼”了一声,说:“你那点能耐都用来挤兑我了。”他从方晨的手中夺过可乐,“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大半瓶,气泡顶着酒精往脑子里一冲,他就握着方陈的肩膀说:“人呀,年轻的时候都喜欢钻牛角尖,‘我和她不是一类人’‘我配不上她’,‘我怕我们最后走不到一起’,这些话听起来都对,都没毛病,可生活这破玩意,不是你小时候做的数学题,一是一,二是二,生活就是稀里糊涂,蒙着头往前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碰出了办法。万一明天拆迁了呢?”
方晨一脸无奈:“我也没房可拆啊。”
沈哥说:“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你还总在这害怕什么?”
方晨耸了耸肩:“怕伤害到她呗。”
沈哥斜了他一眼:“你这是下定决定要跑路了呀?”
方晨也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朝门外的夏彤看去,见到夏彤已被热情的王姐逼到桌子的一角,几乎缩成了团。他笑了一下,沈哥却瞪着他说“以后有你后悔的。”
虽然寿星王姐10点多就走了,但一众街坊还是喝到凌晨才散场,方晨先把夏彤送回自己的住处,又到烧烤店去捡喝到“断篇儿”的沈哥。
洗完澡的夏彤裹着睡衣等在床上,琢磨着今晚该如何更进一步,等了没一会儿,方晨从沈哥那里回来,却抱回了他的被褥。
夏彤立刻就沉下了脸,皱着眉看向方晨。
方晨有些尴尬地躲开了目光,他铺好地铺,就去洗手间洗漱,从洗手间出来时,夏彤皱着眉平躺在床上,像是已然生了气,方晨有些难过,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是默默地躺了下去。
这时床上的夏彤忽然开口:“王姐说,她丈夫年轻时特帅,又瘦又精神,虽然没什么钱,但她当时就是看上了他的那张脸,才嫁给了他。结果婚后的一二十年,她丈夫还是没什么钱,长相也垮了,老了胖了,就和大多数的中年人差不多。有时候她自己就会想,嫁给了这样的人,真是白瞎了自己。
“但王姐说,她只有自己呆着的时候会有这种想法,见到她丈夫时,就没有这种感觉了,看到他那胖乎乎的老脸,胖乎乎的肚子,反倒会觉得他挺可爱的,就像只光溜溜的小熊。可能也是因为她丈夫挺宠她的吧,王姐说,有时候上了一天班挺累的,就躺沙发上让他给自己按脚,把脚往他热乎乎的肚子上一搭,感觉整天的疲惫就都慢慢消失了。
“我想,那应该就是一个电量上升的时刻吧。王姐还说,可能日子过到最后就是这样的,他知道疼你,你开心的时候他能陪你开心,你难过的时候,他愿意把手里的事都放下,想尽办法逗你开心,这就够了。虽然有时候,也嫌弃他挣钱少,嫌弃他长得丑,但大多时候,还是会觉得,能遇上这么个人,能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也挺好得。”
夏彤抿了抿嘴,努力搜寻合适的话语,最后挤出来一句:“但你不能变胖。如果你不变胖的话,我也不会嫌弃你。”
方晨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下,一样地平躺,一样地看向头顶白花花的灯管。
这时夏彤又说:“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我们头顶上的电量其实是什么?”
方晨说:“记得,是我们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夏彤说:“对。我相信王姐的丈夫给了她很多勇气,她也一定给了她丈夫同样的东西。方晨,我说过吧,你也给了我很多勇气。”
方晨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很多吧。”
夏彤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同样的东西。这让我很难过。”
方晨一时呆住。头顶的白炽灯“嘶嘶啦啦”的叫着,像是在给向前流动的时间标出轮廓。
“关灯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彤说。
…………
第二天上午十点,方晨在电脑前处理邮件时,收到了王小曼的短信:
“都回来了。”
方晨问她:“什么都回来了?”王小曼却一直没回复。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王小曼端着餐盘过来,亲口做出了解释:
“夏总把卫姑娘全年的报告全看了一遍,挑出来22个标点符号的错误。在给卫姑娘挑错的间隙里,她指出我不该做美甲,不该穿深肉色的丝袜,不该忘记在十点半给她补充咖啡。方晨,你问我是什么回来了,我现在告诉你,是那个飞天女魔头回来了!”她抓住方晨的衣领狠命地摇他,“说!你个臭小子,你对夏总做了什么?”
周围吃饭的同事好奇地朝他们看去,王小曼这才松开了方晨。方晨自然不能说夏彤的异常,很可能是因为两人昨晚分床睡了,只能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王小曼撇了撇嘴,满脸地不信:“反正我告诉你,今晚你得把她给我哄好,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怕是让你倒立唱‘听惯了船公的号子’,你也得给我唱出让龙应台脸红的气势。要不然咱俩以后就是不共戴天之仇。”她说着叹了口气,低头吃饭,顺便抽空刷起了手机,刷着刷着,王小曼的脸色忽然一白,她少见地骂了一句脏话,随后擡起头,直愣愣地看向方晨。
方晨被她看得心慌:“你怎么了?”
王小曼没回答,却又低声骂了一句街,随后饭也不吃了,扔下筷子就跑了。
方晨一头雾水,但想到王小曼平时也总是一惊一乍的,就没太多心。吃完了饭,他回到办公室,正在屋内午休的同事本来在低声聊着什么,见到方晨,就都噤了声。
这一个多月以来,类似的情况都没再发生过,方晨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给消息最灵通的卫姑娘打了电话,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卫姑娘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就草草地挂断了电话。隔了一会儿,袁主任忽然给方晨发来了一条信息,是个网页链接。
方晨打开网页,仅是最上面的题目就让他血压飙升,他咬着牙把网页拖到了最后,片刻的沉默后,他起身出了屋,直奔22楼夏宇的办公室。
CEO办公室外,被夏宇雇来当助理的江雪璐正在工位上研究,该找个什么角度拍照,才能在“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的朋友圈中不动声色地露出自己新买的爱马仕。
她听到大门的响动,以为是夏宇出来了,一擡头,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那人拉开办公门,走了进去。
江雪璐还在回忆:“是有人预约了吗?”,咒骂和喊叫声便已隔着办公室的大门传了出来——冲入屋内的方晨把夏宇按在地上,照着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一拳拳地砸了上去。
——那条新闻的题目是:
《恋上绑匪之子,上市公司总裁竟是年度最强抖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