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早上过了九点就很闷热。谢寻意停好车,穿着防晒衣戴着墨镜和帽子下了车,她全副武装推门而入。房产中介公司里很忙碌,她找了圈发现她的中介赵经理不在,便熟门熟路走进会客室等候。
会客室里已经有个年轻男人在等,他坐在三人沙发的最右边,谢寻意便在最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前台经理端水进来,向谢寻意解释:“谢小姐,赵经理带另一个想买你房子的人去看房了,一会就回来。”
“好的,谢谢。”谢寻意接过水,笑了笑。
待前台经理走开,沙发上的男人就直勾勾看向谢寻意。
谢寻意感受到目光,微微侧过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男人微愣,因为他感到谢寻意的谈吐有无形的压迫感,更何况她戴着墨镜,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绪。
于是,男人忙起身向谢寻意递了一张名片,才自我介绍道:“谢小姐,你好,我是余览。我看中了你的房子,我们之前已经谈了差不多了,今天是来签约的。”
谢寻意接过名片看了看,名片非常素雅厚实,上面除了名字和头衔,一个公司logo没其他什么。谢寻意微微颔首将名片收进包里,然后缓缓摘下墨镜看向余览,说道:“抱歉,正常我也会和你签约,只是我现在有些事还不确定,等赵经理他们回来,我们再谈。”
余览闻言,忙道:“我明白,谢小姐,要加钱,我也可以。”
谢寻意闻言没有任何喜悦,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房子那么香,这种奇怪的事情让她很警惕。
余览见谢寻意面露狐疑,赶忙解释道:“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房子。”
“你有这个钱完全可以买新房,为什么买我这二手房?”谢寻意挑了挑眉。
余览张了张口,一时被问住,他只是代孟朝熙来买房,哪里知道为什么。而在谢寻意刚才摘下眼镜的那一刻,他便感到她有些眼熟,现在他想起了她就是孟朝熙那晚尾随送回家的女人。
谢寻意打量余览,见他喜形于色,情绪都在脸上,看上去没什么心机,便没有追问到底,淡淡说道:“算了,钱是你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只是对现在的行情感到奇怪。”
余览尴尬笑了笑,缓缓坐回去,说道:“千金难买心头好,谢小姐家的风水看着就很好,所以才有人和我抢。”
谢寻意听到这话没做任何反应表情,重新戴上了墨镜,她在来的路上想了很久,感觉这么擡房价,逼她出来谈的人肯定只有一个:贺禹。
余览见谢寻意不搭腔只是看了他一眼,神态冷傲,他便也没了话闭上了嘴。不过他心里还是很好奇,谢寻意到底是谁。他从中介那了解到谢寻意的全名,好奇查找了一番,惊讶发现她是孤鹏的法人。上次孟朝熙穿的衣服就是这家不知名公司的品牌,余览越发觉得谢寻意神秘。毕竟以孟朝熙现在的身份,要是她真的认识孟朝熙,关系还不错,这热度能不蹭?
而孟朝熙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买谢寻意的房子,更是让余览感到诧异,他去看过房子就是很普通的一套房子。他看房的时候给孟朝熙拍了不少照片,孟朝熙当时和他说:“次卧和阳台上枯萎的苹果树,要是主人都不要了,就让她留下。”
余览觉得孟朝熙这种反常的行为就是在宣告他认识房主谢寻意,这让余览很纠结要不要汇报给公司。但现在整个公司都在捧孟朝熙,连他们的大老板Lisa姐都要让他三分,他一个小助理更不敢得罪他。孟朝熙让他不要说,他还真的不敢说,活活能把自己好奇死。
而这件事令余览好奇的程度一直在加深。等赵经理带着他的“竞争对手”回来时,他看到谢寻意看了眼进来同赵经理一起进来的男人,优雅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指向他说道:“赵经理,我的房子不会卖给姓贺的人,不管他出多少价。就卖给余先生,我还能打点折,按市场价走。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合约等你改好先发我看了,再约时间签。”
余览受宠若惊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就看到那个沉着脸的男人,一把抓住谢寻意的手,问她:“我要是不姓贺,你能不能满意?”
谢寻意则笑了笑,缓缓推开男人的手,说道:“不满意。别再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大家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生活,贺总。”说罢,她推开了男人,扬长而去。
男人随即追上去,留下他和赵经理面面相觑。
好一会,余览回神,忙掏出手机给孟朝熙打电话汇报情况,他说了现场情况,告知房子价格因为“竞争对手”擡价反而下来了。
孟朝熙听余览绘声绘色现场转播奇葩事,抓住了一个重点,他追问:“擡价的人姓贺?你说他们现场闹翻了?”
“是,谢小姐说房子不会卖给姓贺的人,不管他出价多高。”余览说道。
孟朝熙忘了回话,他出神想起多年前在酒吧,他看到谢寻意和她的朋友们有说有笑,他们情比金坚,他们的世界对外人仿佛有墙壁,而他们把谢寻意紧紧围在最核心的地方让他难以触及。孟朝熙在看到谢寻意微博官宣她和贺禹恋情的时候,依旧感受到了那种墙壁,痛苦心想她回到了她的世界,和适合她的人在一起,应该再也不会离开那个只有幸福和快乐的地方。
孟朝熙那天重逢谢寻意的那一刻,猜测过她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但没敢奢望过她在情感上还能有机会给自己,他只想能有机会再靠近她一点。
这一刻,孟朝熙感到心里某一个已经坏死腐朽的地方又慢慢冒出了绿芽和生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挂了电话给陈蒙打了一个电话问她:“陈蒙,你能不能告诉我,谢寻意她是不是和贺禹早就分手了?”
陈蒙很惊讶,半晌才回答说了一个字:“是。”
孟朝熙没再开口,握着手机心潮澎湃。
陈蒙竟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激动,她回神问道:“孟朝熙,你不会还喜欢着谢寻意吧?你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当初非要和她分手?你知不知道她当时因为你,难受得瘦了一大圈,瘦到不成人形。我都怀疑她得了厌食症。”
孟朝熙闻言,心脏揪在一起疼,忽然失语不敢说话。
“你回来这么久才问起她,如果你没想清楚是不是还喜欢她就不要去打扰她了,你们现在的生活差别更大了。况且她这两年过得很不容易,我希望你不要再去伤害她。”陈蒙思索片刻,正色说道。
孟朝熙再度失神,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向陈蒙袒露了这几年的懦弱,他说:“我不是不想问起她,我是不敢。”
陈蒙没说话,微微皱眉,因为她觉得这样的孟朝熙真实到有些让人心疼。她在孟朝熙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还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烈日当空,谢寻意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眼贺禹说道:“你想找我谈什么,上车谈,我不想晒太阳。”
贺禹皱眉拉开副驾驶坐上车,时间仿佛回到他们的三年前。
而谢寻意上车后就发动车子,等贺禹开口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回复信息,仿佛他不存在。但等他终于开口叫她尘尘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皱了皱,不由推了推墨镜。
“都快三年了,现在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贺禹徐徐问道,语气里充满无奈和叹息。
“谈什么?”谢寻意还是刷着手机问道。
“你还怪我骗你吗?”贺禹问道。
谢寻意闻言眉头皱得越发紧,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不怪,能理解。你和我爸都是为了我好。”
贺禹一下听出谢寻意的阴阳怪气,他克制自己的委屈和恼火,努力平和换了种方式问道:“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你爸公司的债务情况怎么样?”
“银行的贷款在公司正常负债率内,没什么问题。陈家和潘家的欠款在慢慢还,至于你们家的,也还了不少了。”谢寻意不紧不慢说道,“另外,我爸已经不在了,五月份去世的,现在孤鹏是我的公司。”
“我知道谢叔五月份去世了,虽然你不让我们参加葬礼,但我回来过了。”贺禹说道。
谢寻意在这时用力滑关了手机上的微信,侧过头透过墨镜看贺禹问道:“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麻烦你下车,我要赶回公司上班。”
贺禹紧抿着唇,半晌按耐住火气,说道:“尘尘,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消气?或者,你还想怎么样继续报复我爸和你妈,你告诉我,我帮你。”
谢寻意闻言一下想起二零一五年的网络舆论战,她炮轰网文大作家荒若,结果看到了在舆论和流量之下,是非颠倒的可怕,差点把品牌“寻意”毁于一旦,她不由脸色骤沉,说道:“下车。”
贺禹终于忍不住火了,他说道:“尘尘,我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我当初瞒着你这些事就是不想你伤心难过,我就算有错,这两三年的分离也已经够了。你到底想气到什么时候?把我从你手机里拉黑删除,我们的事情就能这么过去吗?我到底还有什么错让你这么恨我?”
“你没错我的错。下车。”谢寻意微微转开头,冷声说道。
“尘尘,你能不能不要再任性了?谢叔根本不希望你卖了房子,他希望你能放下仇恨重新开始。”贺禹捏拳沉声说道。
谢寻意听到贺禹这番话,转回脸看向他说道:“我在任性?贺禹,你永远不会懂,认知和世界被人毁灭颠覆的感觉,因为你也像那对男女还有我爸一样,把我当成没感情的洋娃娃。你们口口声声要我重新开始,那我现在正在努力过好新的生活,你凭什么又出现,跳出来对我说这么一通话,质问我是不是在仇恨?我就仇恨怎么了,我就卖房怎么了?你们自以为可以掌控自己和别人的生活,不允许别人用她的方式去生活?”
“尘尘,我从来没有想掌控你的生活。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贺禹说道,他感到自己已经完全对谢寻意突破了自尊心的底线,不管她如何对待他,他都祈求她的爱情。
可谢寻意异常冷酷,不假思索回答:“不爱。”
车厢里的一切声响戛然而止,好一会,贺禹痛苦苦笑了声说道:“你是不是说认真的,尘尘?我爸的错为什么要怪在我身上?”
“因为我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你爸,明白了吗?我对你已经没感情了,贺禹,下车。”谢寻意冷声说道。
“尘尘,如果我在这里下了车,就代表我们彻底结束了,不是三年前的分开冷静下。”贺禹感觉心都要被谢寻意说死了,脑子还在理智爱她。
而谢寻意却非要杀死他,她优雅侧过头,说的话像刀子:“三年前,我说的就是分手,而不是分开冷静,贺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