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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没有花 正文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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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零年的国庆和中秋同一天。贺禹到榕城和谢寻意过节,他到谢寻意家的时候,谢寻意还没有下班,他按密码进了门,一眼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手提电脑,旁边铺满了照片和贺奶奶日记的复印件,还有一堆资料。

    谢寻意最近一个月都在帮贺禹整理手稿和照片,她很乐在其中,下班都在整理,还抢了不少贺禹的活。

    贺禹放下行李,坐到沙发上看手稿复印件和照片,发现谢寻意还写了很多批注,不由嘴角微微上扬。他读到谢寻意一段小字:“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恕江没有河堤,每年到了汛期都会满水,大人们都很担心这事,但我和宁宁还有陈元恒都很期待满水。我记得有次半夜满水,大人着急心烦忙着搬货,我们坐在楼梯上看水慢慢涨高,期待可以抓到鱼。等水退了之后,我们还去江边挖小螃蟹,每个人都能挖一小桶。”

    而贺禹对恕江的记忆很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抱着他渡过江去找贺延忠。贺延忠是很早一批从农村到榕城市区工作的人,还在一栋高楼大厦里,而那栋楼是榕城第一栋大厦。贺禹小时候站在高楼大厦面前心想,住这样的大厦里应该很舒服。结果,很多人都住进去了,世界却因此更拥挤,这样的发展并不算幸福。

    贺禹正翻看着,听到门口传来响动,他以为谢寻意回来了,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表却发现时间还早。他还来不及猜想是谁,却见真是谢寻意打着电话开门进来。她提早下班回来了。

    谢寻意正在和潘宁打电话,她原本皱着眉,但看到贺禹不由弯了弯眼眸,继续对电话里说:“我晚点给陈元恒打电话问问,问问他到底亏了多少钱。”

    “其实亏多少都没有关系,就是他还觉得自己没错,真是气死我了。不知道犯什么倔。”潘宁说道。

    “嗯,不过可以理解,亏钱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差了点运气而已。尤其在赌博上亏的人,这个倒货就和赌博没什么两样了。”谢寻意说着,低头换上鞋。

    贺禹见谢寻意在打电话,他坐回沙发继续看谢寻意新拍的照片。

    电话里的潘宁闻言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说道:“尘尘,你打电话给陈元恒的时候,他要说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他肯定怪我当时不给他货,他只能找别人倒货,结果赶不上脱手。”谢寻意叹了口气说道,走到沙发边坐到贺禹旁边。

    “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说你为了他好,不然他可能亏得更多。我妈也这么说,还好当时听你的没去乘风头。”潘宁气呼呼。

    谢寻意无奈笑了笑,歪头靠到贺禹身上,继续聊电话:“你就不用偏袒我了,他听了估计会更气,他从小就是这样,觉得我们两个总是联合起来欺负他。我自己和他说吧,大不了给他骂一顿,只要知道他到底倒了多少货,还有多少在手里。然后我找无纺布厂里陈叔谈谈看,看他那边还有没有客户要,便宜点清了,多少挽回点损失。这个布囤他手上一点用都没有,不能吃不能用。行情不会再上去了。”

    “嗯,尘尘,你赶紧和他谈谈吧。”潘宁叹气。

    “我知道,我晚上就给他打电话,你别担心,宁宁。”谢寻意柔声宽慰潘宁。

    潘宁稍稍安心,可以想到其他事了,她问:“你真的不来金洲和我们一起过中秋吗?不然,你来了和陈元恒当面说也好。”

    “不去了,贺禹来榕城了。”谢寻意说道。

    潘宁闻言笑了,说道:“那好吧,贺禹哥去陪你,我就放心了。你们复合,真的是我今年最高兴的事了。”

    谢寻意也笑了,等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伸手抱住贺禹的手臂,安静看他翻看茶几上的资料。

    “陈元恒还是囤货倒卖了?”贺禹将看完的一张资料放回茶几上,看下一张前,侧过脸看了看谢寻意。

    “嗯,做了个冤大头。五一前囤的,宁宁知道的就是十五吨普通无纺布,十万一吨买的,还等着五一后涨价能卖到十五万一吨。结果假期一过,整个行情就跑不动了。”谢寻意擡手摸了摸贺禹的脸,看向他的眼睛。

    贺禹对上谢寻意的眼睛便不想再移开,他干脆放下手里的资料,侧过身说道:“现在都快十月份了,他的货还没有出掉吗?”

    “面子上抹不开了,想等着行情涨了再卖。可是现在价格都回落到正常水平一万多了,再上去不可能了,国外都躺平了。口罩没人要了。”谢寻意擡了擡头,眼眸含情。

    “是的,很难再涨了。”

    两人在说陈元恒的事,彼此眼里却在走火。贺禹伸手搂过谢寻意的腰,捞过她坐到腿上,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

    谢寻意也擡手搂住贺禹的脖子,笑盈盈问他:“坐车累不累?”

    “不累。”贺禹回答,擡手抚摸谢寻意的脸颊。

    “下次让我去接你吧。”谢寻意说道。

    “你不是下午开会吗?”贺禹问。

    “你下次选一个我没会的时间来呀,我就可以去接你了。”谢寻意笑嘻嘻。

    “你就不会为了我把会议推迟了吗?”贺禹的指腹擦过谢寻意的唇角和梨涡,笑问道。

    “那我的员工不都得迟下班了吗?而且会迟早要开,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今天开了,你又改明天,人家还得重新做心理准备。当然是早开早好,我自己也轻松。”谢寻意笑道。

    “你这想法还像个小孩子。”贺禹失笑。

    “你有多成熟?为了我不要公司了?”谢寻意问道。

    贺禹闻言想到过去两三年的颓废,还有以前也曾为了做项目失信谢寻意。他忽然情绪有些复杂,只想亲吻谢寻意。他吻上她的唇,指尖滑到她的领口去解她的衣扣,他们的气息开始缠绵交缠,他才回答说:“放心吧,也不会了。”

    谢寻意失笑,却觉得更情动,她也擡手着急解贺禹的衬衫衣扣,却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洗澡?”

    “你废话有点多,尘尘。”贺禹已经急不可待,抱着谢寻意把她压在沙发上,低头用力吻住她的唇。

    “你先去洗澡嘛,我……”

    谢寻意不满欲躲,但怎么也躲不开贺禹细密急切的吻。她又被缠吻了好一会,才在喘息间得到说话空档,她哄他:“去洗嘛,我陪你一起洗。”

    这话让贺禹停下了疯吻,他微微擡眼,眼眸幽深,嘴角扬了扬说道:“那你得帮我洗,从头到脚洗干净。”

    谢寻意见他得寸进尺,面色一红,咬咬唇说道:“好嘛……”

    而她话才落,人就被贺禹从沙发上拉起来,下一秒又被打横抱起。身体腾空让她吓了一跳,又感到兴奋,不由尖叫了一声。

    贺禹抱着她快步往房间走,笑道:“你家隔音不好,我下午一直听到隔壁在吵架,差点要报警。你现在喊这么响,等会隔壁可能会报警。”

    “你在胡说什么?我住了这么久,隔壁都很安静,根本听不到。”谢寻意气笑急道。

    “那你敢不敢再喊两声?”贺禹问道。

    “我有什么不敢?”谢寻意嘴硬。

    贺禹大笑推开了房门,入了浴室,他来不及关门把谢寻意按在墙边亲吻,他边吻边说:“尘尘,你房间里都是你的味道,很香。”

    谢寻意也很沉醉,催促贺禹:“你快点洗澡……”

    室内荡漾着风情旖旎,淋浴房内水雾朦胧,交缠的肉体和暧昧凌乱的呻吟伴着水声,让人坠入欲望的悬崖,忘了时间。

    等两人终于能清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还抱在一起离不开对方,仿佛真的曾经融化在一起。他们眼里只有对方,低语着向对方告白,最后叹息靠在一起久久不能平复。

    贺禹胸口起伏看着谢寻意,他爱她的感觉变了,以前是很灼热的爱情,想占有想长厢厮守,现在更想平安陪伴。

    谢寻意也在看贺禹,而后她缓缓坐起身又俯身向他,擡手抚摸他的脸努力平复气息,认真说道:“贺禹,你一定要更爱你自己。”

    “我知道,尘尘。”贺禹抓握住谢寻意的手,目光明亮。

    谢寻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安静靠到贺禹胸口,她还在喘息,但感到异常安心和平静。

    晚上九点多,两人才从床上爬起来,又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贺禹到厨房准备晚饭,谢寻意在客厅给陈元恒打了个电话。

    因为前段时间一直接电话,耳朵很累,谢寻意被迫养成了在家电话外放的习惯。她点开免提,拿着手机听陈元恒骂她。

    “我现在想想你才是狗屁朋友,谢墩墩,一点忙都不帮我!你要是当时能帮我,我早就转手卖了,就差一天!”陈元恒很生气。

    “嗯,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种钱你赚他干嘛?你要是听我的,一分钱不用赔。”谢寻意说道。

    “你没赚?”陈元恒好笑气道。

    “我和你不一样,我爸之前早就投了这个行业,守过亏过赚过,以后也可能还会如此往复。”谢寻意说道。

    “你退股了啊,都让你赚完了。”陈元恒没好气。

    谢寻意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说,她不急流勇退估计后面又是被绑死困死,只能说道:“陈元恒,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缺这个钱在和我生气,而是觉得我不帮你不够朋友,这件事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我只能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行吗?我下次去金洲当面和你道歉,行吗?”

    贺禹正端着面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谢寻意竟然没有和陈元恒对骂,而是低声下气退让,他有些意外不禁擡了擡眉。

    “谁要你道歉!我告诉你,谢墩墩,这件事我就是要记你一辈子!”陈元恒愤愤不平。

    “可以,你记吧,顺便把这事的教训也记住了,下次别搞这些事了。”谢寻意平静说道。

    “谢墩墩,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会做生意赚大钱啊?你多少在看不起我,是不是?”陈元恒还是很生气。

    “你适可而止,陈元恒,不要越扯越多。这件事,你有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就只是这件事情,和其他没关系。真是奇怪,我干嘛看不起你?我一直觉得你很好啊。”谢寻意皱眉说道。

    陈元恒闻言一下语塞。

    “你就暂时先不要生气了,先告诉我,你手上还有多少货,我们先把货卖了,好吧?”谢寻意语气不耐,态度却很耐心说道。

    陈元恒憋着口气,好半天蹦出一句话:“我自己已经解决了呐,三万的时候出了。”

    说罢,他好像丢了面子般飞快挂了电话。

    谢寻意回神,眉头锁得越深,转过头对贺禹说:“他一吨亏了七万。”

    贺禹闻言,回答:“希望这次学费没白交吧。你过来吃饭吧。”

    谢寻意若有所思站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

    贺禹给她递了一双筷子,带了点好奇笑问道:“你刚才怎么没有骂他?”

    谢寻意接过筷子,低了低头苦笑道:“骂不动了,而且我也没什么立场骂他,就像他说的一样,我是自己得利了没带他。”

    “做生意本来就是这样。”贺禹安慰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却也莫名感到没了胃口。

    两人都沉默了会,谢寻意擡起头看向贺禹说道:“这一年,我经常觉得自己是个恶人,最好的时候也就是个普通人,想赚钱想名利。以前我以为到了一些困难时候,自己应该是个善良的伟人。”

    贺禹听笑了,说道:“就做普通人挺好的,尘尘。”

    谢寻意笑了笑但没点头,又说道:“所以我觉得和陈元恒没什么好争的了,我也没什么能骂的了。”

    贺禹听罢微微颔首,而后问道:“要辣酱和醋吗?”

    谢寻意回神,笑道:“我还没吃呢,我先尝尝看。”

    贺禹也笑了,说道:“嗯,那你先尝味道。”

    他们对坐着吃了一碗面,胃慢慢暖了,心情也短暂暖了。灯火也变得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