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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亮说话 正文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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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毕业季,每个人都做了很漫长的准备,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一切又是那么仓促让人措手不及。在温星看来,会有这种心理落差的原因是大部分人都没有在自己设定好的轨道上走,也就是所谓的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在温星宿舍里,这种情况是一半一半,张静和许明蕊的工作是自己心仪的,温星的工作没有在自己预想的轨道上,但学习和进取的态度没有改变,她相信方向是对的。她们四个人当中变数最大的要数何依依。

    何依依虽然留校了,但是以一种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方式:她在临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忽然和他们的辅导员赵初迎在一起了,成了四个人当中第一个要结婚的人。

    这件事情几乎让全学院意外,毕业前两天,何依依把个人物品搬入了学校里的教师公寓,赵初迎忙前忙后帮忙,情感热乎激动。

    搬东西的那天,何依依给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买了一杯奶茶,告知了一声:“我要开始新生活啦。”她这种大转变的决定像种子忽然破土发芽,让人看到生命的挣扎倔强。

    温星的大学四年都不怎么喜欢何依依,却在毕业的时候忽然明白这个女孩的痛苦和不容易,毕业季真让人有一种无言的无奈和悲伤。而在这种仓促的忧伤里,除了往前看继续走,太过年轻的经历都还不值得去回味,学生时代的一切戛然而止。

    温星在出版社入职,带她的前辈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朋友王楠。而王楠最近在跟的一个项目就是黄采薇的诗词翻译合集,温星自觉幸运,因为她虽是绕道而行依旧能慢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星在进入出版社之后才知道,王楠和翻译协会很熟,黄采薇想做诗词翻译合集这事,王楠更是参与了策划。王楠看到了这两年国潮形势,看到文化反向输出的市场,一直很积极在做这事,她一心想在严肃刻板的文学界做一些有趣的事。

    王楠这天下午约了人去翻译协会,她是第一次去新地方,给她开门的是谢朗。一看到谢朗,王楠就笑问:“梁总今天在?”

    “不在。”谢朗笑道。

    王楠笑了笑,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小失落。

    “王编辑,今天来有什么事?约了黄老师?”谢朗问道。

    王楠往里走,她环顾已经装修摆设好的场地,家具大气简约,色彩有节奏,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谢朗的问题,嘴里先直呼:“有钱就是好,做什么事都漂亮。”

    谢朗笑出声,他觉得王楠总是俗得直白可爱。谢朗对王楠印象挺深刻的,他第一次见到王楠就是在翻译协会,当时王楠来找黄采薇,等人期间遇到了梁岩。

    梁岩对陌生人向来没有什么热情,他正准备离开,不想王楠很热情上前拦住他,一张嘴开始说个不停,说她是他同高中的学妹。梁岩对王楠没有一点印象微微皱了皱眉,谢朗一旁看着都觉得她是想攀关系。最后梁岩礼貌和她说改天再谈,没料王楠追问着一定要知道改天是哪一天,见梁岩没有回答,王楠还能笑自己解围说:“我感觉被你当成了攀关系的骗子,所以想带高中毕业照和毕业证来给你看啊。”

    “那你明天来。”梁岩随口说道,冷酷的表情更像礼貌打发。

    隔天,梁岩自己没有来,不过派谢朗去履约。而王楠竟也把他随口说的话当真,她真的带着毕业照来了。谢朗觉得王楠很有意思,一般很少有人会把梁岩这么说的话当真,大家都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把这么小的一句话当真,他就是在打发人。

    于是,王楠告诉谢朗说:“我说过了,我以前就认识你们梁总了,我知道他是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的人。”

    谢朗笑说回去转达梁岩。

    王便楠问谢朗:“我这样是不是能让你们梁总印象深刻了?回头找他帮忙会不会方便些?能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还真是奇葩。”谢朗笑道。

    王楠在新场地里逛了一圈,最后她走到吧台边看今天新插上的红玫瑰,这才回答谢朗的话说道:“我没有约黄老师,我约了一个网红插画师。这个大师有点贵,我们主编不太同意,我想来协会拉点赞助。”

    “你整得还挺花里胡哨。”谢朗给王楠倒了杯水,笑说道。

    “你以前上学看课本不喜欢看插画?”

    “你又不是在出课本。”

    “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课本,加点插画添点趣味。我找的这个插画师真的很牛,风格很独特,她自带网红效益,能让其他不同群体的人关注到这本书。她人一直在国外,近期才回国,我约了她好久,她今天才答应来一趟。”王楠说道。

    “你这说的到底是卖内容还是卖插画,黄老师同意了?”谢朗问道。

    “我会把他们都谈妥的,最重要的核心是让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喜欢文学翻译这个行业。”王楠一挥手豪迈说道。

    谢朗笑而不语,他今天来只是替梁岩办件小事,把他新卖的一艘轮船模型摆在协会书房里,所以不会停留太久。不想他正准备离开却遇到了王楠。

    翻译协会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在这里打理日常,谢朗是想走又不好赶王楠,想了想委婉笑道:“上回你介绍的那个女孩,我看梁总挺满意,他让我联系她来上班,但她怎么不来了?”

    “咦,你们有看上她啊,我以为双方没合适。其实她是我一个妹妹,现在去我们出版社工作了。看来,我的个人魅力比梁总大。”王楠笑嘻嘻。

    “你再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不然我可惨了。你动不动就约人来这里谈事,我不是要成服务生了?”谢朗说道。

    “你要走了是吗?你打电话和梁总请个假,他不差你一个助理吧?”王楠听懂了,笑道,“顺便你问问他要不要给黄老师的诗集出点赞助?再顺便你也帮我参谋参谋我约来的插画师这么样。其实也不是我约她来这里,是她听说是翻译协会在弄这书,就说来协会看看。”

    “你成我老板了?”谢朗无奈笑了笑。

    “不敢,朗哥,我是给你建议。”王楠赖定不走,笑说道。

    谢朗思前想后,他把这里的房门密码告诉了王楠,说道:“下不为例,我晚上下班迟点过来改密码。”

    “谢谢,朗哥!”王楠高兴借花献佛,一把把面前插着玫瑰花的玻璃瓶拿起来递给谢朗。

    “滚。”谢朗没好气说道。

    王楠笑盈盈,她把花瓶摆回去,忽而感慨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梁总那么喜欢玫瑰花哎。”

    谢朗没接话,这时又响起门铃。

    离开前,谢朗又开了一次门迎了一次人,这一次当他打开门愣住了,因为门外站着杨恭。

    杨恭穿着红色吊带连衣裙,她的长发挽起,露出一对漂亮锁骨,肩上挂着一个细带小巧的手机包,美艳性感。她认识谢朗,对见到他一点也不意外,她故作镇定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嗨。”显得慵懒散漫。

    王楠闻声跑出来,她看到杨恭也表现出震惊,她惊诧:“杨恭学姐?”

    “你认识我?”杨恭不认识王楠。

    王楠点点头:“我以前也是一高的。”

    杨恭闻言脸上的尴尬稍纵即逝,淡淡说了句:“你就是编辑?世界可真小。”

    谢朗离开了协会办公室,他开车转出了小区,马上就要上大道,却忽然踩了一脚刹车。他把车靠边停好,急匆匆掏出手机给王楠发了条信息:“你想拉赞助,杨小姐就不宜参与这个项目。”

    王楠给杨恭倒了杯水,她和她寒暄说:“原来网上红色插画师就是学姐你啊,真的完全想不到,学姐你长得这么美,要是曝照了肯定了不得。”

    “外表重要吗?”杨恭伸出右手接水,手在微微颤抖。

    “重要啊,外貌是实力的一种,也就你这么漂亮的大美人能说出这种外貌不重要的话了。要像我这种长相平平的人,有天忽然变大美人了,我得天天发照片迷死别人。”王楠笑道。

    杨恭听着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她的左手按住还在微抖的右手,神色沉默。

    片刻冷场,王楠看了眼手机讯息之后把手机放回了包里,她重新扬起笑脸开门见山问杨恭说:“学姐,我和你说的项目,你感兴趣吗?”

    杨恭微微侧过头。

    王楠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她不是很在意,停顿了会继续说道:“黄采薇老师你认识吗?你和梁总那么熟悉,肯定认识她。”王楠还记得当时杨恭当年和梁岩是一高里的一对璧人。

    “不是很熟悉。”杨恭缓缓吐出一句话,她抱起胸转回脸看向王楠。她和黄采薇的确不熟悉,只是小时候见过一两次,他们长大之后再没有见过。在杨恭的印象里,黄采薇总是伏在书案上,很少说话。

    “不熟悉也没有关系,对项目没有影响。”王楠微笑。

    杨恭垂眼,忽然沉默。

    王楠心想艺术家都个性清高有些怪脾气,她注意到杨恭的手在不断摩挲她自己的手臂,便问她:“你冷吗?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杨恭摇头说不用,她只是很久没有和人谈事情,她感到不自在也不自信。

    “真的不冷吗?”王楠表示怀疑。

    杨恭抿了抿唇侧过脸,她说:“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画画了吗?”

    “我在网上看到你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更新上传画了,粉丝都在等。”王楠说道。

    “那你还找我画画?”

    “啊?这有什么关系吗?实力摆在那,就算你一年多没有画画了,有好的项目让你重新画画不很好吗?”王楠笑道。

    杨恭用力想握住自己的手臂,也想控制住自己的手抖,但很徒劳,她抖的越发厉害。这时,她忽然想起温星说她的那些话,一阵燥热和不安侵袭了她。

    王楠见对面的人忽然面红耳赤慌张站起来,她也忙站起来问:“你怎么了,学姐?”

    杨恭站在原地就大喘气,她说:“我得走了。”

    “什么?为什么?我们才开始聊?怎么了?”王楠感到很不解。

    杨恭没有回答径直往外冲,王楠忙拦住她:“学姐,你看上去不太好,你先不要离开,先坐下休息会!我再给你倒点热水!”

    “我不要喝水,我要喝酒!不喝酒我没法思考!”杨恭有些激动道。

    王楠一听迟疑了两秒,说道:“那我带你去喝酒!我们边喝边谈!”

    温星坐在电脑前帮王楠校对一篇文章,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接到王楠的电话,她让她跑一趟翻译协会,她说下午来谈事情的客户把包落在那了。她不方便回去拿,因为喝了酒。

    “你怎么下午就跑去喝酒了?”温星压低声音趴在桌子上问王楠。

    “哈哈哈,和客户聊得开心就来喝了,哈哈哈。”王楠有点喝高了。

    “姐,你悠着点。”温星皱眉。

    “哈哈哈哈,知道的,你快去拿包,哈哈哈哈,不用送来给我们了,明天带给我!”王楠控制不住发笑。

    “你这个样子很搞笑,我真怕你做什么丢脸的事。你把定位发给我,我拿了包过去找你。”温星没好气。

    “哈哈哈哈。”王楠还是傻笑,挂了电话无意识就把定位发给了温星。

    温星一看定位真是在一个酒吧,她真是对王楠服气。下班后,温星直接开车去翻译协会,正赶上晚高峰,她到的时候已经六点多。

    温星以为翻译协会还有人在,结果她出了电梯就看到大门紧锁,而按了门铃等了半天无应答之后,意识到里面没人。

    温星给王楠打了电话,问她:“姐,你没有和这边人联系让他们给我留门吗?门锁着哎,进不去。”

    “哈哈哈,谢朗还没有来吗?他说自己要过来的!哦哦!哈哈哈,我告诉你密码!多少来着,我想下!”王楠打了个酒嗝,给温星报了个密码。

    温星试了下显示错误,她说:“密码不对,姐。”

    “怎么会不对呢?”王楠摇摇头。

    温星听她这口气知道她彻底喝多了,肯定记不住密码,便说道:“我看算了吧,姐,我明天早上过来帮你客户拿包。”

    “学姐,学姐,你着急你的包吗?”王楠连声问坐在旁边喝酒的杨恭。

    “我不想把包留在他的地方,手机也在里面。”杨恭说道,她心里还有半句话:免得又惹人讨厌。

    “星星,你再试试密码!”王楠豪气说道,“我这就给谢朗打电话,让他过去!”

    温星听到王楠“啪嗒”挂了电话,她皱起眉头完全不知道王楠在搞什么。不过王楠刚才报的密码让温星想起了之前梁岩家里的密码有些类似,于是她试了试梁岩家的密码,门打开了。

    温星进去找包,并没有在沙发上找到包,于是她到处找了圈,最后又回到沙发边,蹲下来找沙发底下。

    梁岩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沙发旁边趴着一个女人,翘着臀探手从沙发底下掏出一个包,她的样子有点像伸懒腰的猫,但很诡异。梁岩面无表情在夕阳的余辉里打开了会客区域的所有灯光,惊得沙发边的人跪起身惊恐看向他。当看清那个女人是温星的时候,梁岩愣了两秒,从防备到很淡很淡的惊喜,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冷硬的表情莫名有几分柔和。

    温星被吓得不轻,她双手撑着茶几忙乱站起来,一时不知道从何解释起自己在这的原因,直到梁岩走过来先开口问了她:“你怎么进来的?”她才回答说:“下午我同事来这里谈事情把包落这了,我来帮她拿包,密码是她告诉我的。”

    “你说王楠吗?”梁岩把双手放进口袋里,抬了抬眉看温星。

    “对。”温星点头,她别了别脸避开梁岩审视的目光,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听梁岩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口气说道:“一个小时前我到这里刚改了密码,连谢朗都不知道密码,王楠是怎么知道的?”

    这让温星莫名有种被人揭穿拙劣谎言的不适感,可她明明没有撒谎,一时百口莫辩,温星反问道:“我刚才按了门铃,梁先生在里面为什么不开门?”

    “你没看到我也是从门外刚进来吗?我来过又出去了,再回来就发现你进来了,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开门?应该是你给我一个解释。”梁岩好笑道,他被温星难得的窘态逗笑了。

    温星被梁岩呛得有些生气,不由抿了抿唇,但很快她冷静下来,抬起头对梁岩说道:“不好意思,梁先生,我进来是无意的。我来的确是因为帮同事拿包,我相信谢先生能作证我同事下午来过这。门密码的事情,我同事的确告诉过我一个密码,但没打开。我还记得之前您家里的密码,胡乱试了下,没想到就打开了。实在不好意思。”

    梁岩的目光逡巡在温星脸上,仿佛在找她隐去的情绪。寻找无果,他脸上的笑也没有了,他绕过温星坐在沙发上,忽觉很无聊,问道:“王楠是你同事?怎么,你去出版社工作了?”

    “是的。”温星答道,她看到梁岩坐在那像个傲慢的王者。

    “你能否解释下,为什么不来我们这工作吗?”梁岩问道。

    “我觉得这事没有解释的必要。”温星干脆答道。

    “我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原因,帮我们改进,你不来肯定是我们这有什么不足让你不满意。”梁岩说道。

    “梁先生,未免太不自信了,我只是觉得出版社的工作更适合我而已。”温星说罢准备要走,“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梁先生,我已经找到包,先告辞了。”

    “你怎么证明这个包就是你要找的包?”梁岩叫住温星。

    温星头皮一麻,梁岩的问题很有道理也像极了为难。温星思考了片刻,微笑问道:“那这是梁先生的包吗?”

    “不是我的肯定也不是你的,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像你同事一样落了包在我们这。所以怎么证明?”梁岩双手合十放在腿上,也微笑说道。他看到温星脸上再次出现波动的情绪。

    温星想给王楠打电话让她和难缠的梁岩说,但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王楠喝醉了。想了几秒后,温星用一种诚恳的语气对梁岩说:“梁先生,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担心会拿错。如果拿错了包,主人回来找到这,你们拿不出会很尴尬,别人肯定会以为你们拿了包不还。不然这样吧,我现在拿包正要去找客户,你反正没事和我一起去怎么样?如果是我们客户的包,我就还给她,如果不是,包再给你带回来。你觉得可行吗?”

    梁岩听出了温星讽刺他闲也听出了她的激将法。照平时梁岩不会这么无聊再和温星逗下去,但这一刻他光想想如果他欣然接受温星的建议,她说不定会抓狂就感到有点有趣。于是,他站了起来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走吧。”

    果不其然,温星忍不住瞪向梁岩,脱口而出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我很认真。”梁岩看着温星的眼睛一字一顿,严肃说道。

    温星骑虎难下,忙说道:“我觉得挺麻烦你的,梁先生。不然这样,如果包拿错了,全部责任我来担,我明天肯定一早把包送回来。”

    “我不喜欢让别人帮我担责任。”梁岩说道。

    “你真要去?你真觉得我会拿错包?”温星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

    “嗯。”梁岩应声还认真点了点头。

    温星见状气到词穷,她转身欲走说道:“随便你,梁先生,你要来就来。”

    梁岩几步越过温星走到她前面,说道:“坐我的车。”

    “我自己开车。”

    “那我坐你的车。”梁岩顺势说道。

    “我……我真是……”温星彻底无语了,她发现原来梁岩做事这么刻板讲原则,还较真。

    梁岩一边开门一边心里忍不住想,他上次和黄采薇说温星是个小姑娘,果然她就是个小姑娘,他真是说的一点没有错。

    梁岩坐上温星的车,应她要求在后座落座,他坐定和温星说了句:“谢谢,辛苦了,温小姐。”

    温星皮笑肉不笑说道:“梁先生,做事可真是认真。”

    “谢谢夸奖。”梁岩不冷不热说道,嘴角却不自觉翘了翘。

    温星深呼吸一口气发动车子,提醒自己忍住,不要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