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楼到四楼,电梯很快也很慢。
觉得电梯很快的梁岩,在温星走进来就寒暄问她:“真是很巧。你的车停在小区外面吗?”
“嗯。”温星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心想怎么还没有跳到二楼。
“我明天让谢朗把你的车牌号到物业录进去。我们在地下车库买了六个车位,平时都是闲置,你有来把车停里面,大夏天在外面走担心中暑。”梁岩看着温星的侧颜,极其温和说道。她在烈日底下走了不少路,此刻脸颊泛红,有细腻的光泽,像一个娇艳新鲜的苹果,他看着很可爱。
温星看到电梯跳到数字“2”,侧开了脸,说道:“不用了,谢谢,我们也很少来这边。”她并没有听出梁岩的轻柔,只觉得心烦。
“如果车位不够,我们还可以再买两个。”梁岩补充说道。
温星闻言再压不住火气,忍不住讽刺说道:“梁先生,真是财大气粗,为所欲为。”
梁岩听出了温星的不高兴,不过他在想是不是他的聊天方式不对,让温星觉得他在炫富。电梯跳到了数字“3”,梁岩忙先撇开这个话题,抓紧时间又问了温星另一个问题:“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温星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故意停了很久,看电梯马上要跳到“4”了,才飞快说道:“麦克。”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梁岩又立马继续问道。
温星没有回答,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等着电梯开门,好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梁岩的问题。,电梯一开门,温星就快速走出去,梁岩跟在她后面说道:“密码又换了。”
温星依旧装作没听到,她知道王楠她们已经到了,便走到门边飞快按了门铃。
梁岩见门铃已经按了便安静走到温星身边等开门。于是,温星很快后悔按了门铃,因为里面半天没有人出来开门。
两人并肩而立等了会,温星看了眼身边的梁岩,尴尬问道:“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要我开吗?我看你已经按了门铃。”梁岩淡淡说道。
“梁先生,麻烦你请开门。”温星往旁边让了一步,冷声说道。
梁岩的目光落在温星脸上,他很认真观察她的表情,他发觉她今天心情很不好。而他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原因能让她这么心烦,他对她的人以及生活真的知之甚少。
梁岩走上前一面开门一面把新的密码报给温星。温星却打断他,克制礼貌说道:“梁先生,你不需要把密码告诉我,我没有知道的必要。我怕以后如果这里丢了东西,我也要负责任。”
梁岩没有计较温星的态度,他输完密码,在门锁解开的音乐声里,回头问温星:“温小姐,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温星沉默以对,眼神冷漠看着梁岩。
梁岩还没有完全明白温星的意思,她已经恢复常态道了声谢走进屋里。
王楠刚从里面跑出来要开门,她看到温星和梁岩同时走进来,笑道:“你们是不是有按门铃?梁总,你和温星一起来的,也按门铃了吗?”
“我按了。我们在电梯里遇到。”温星简单回答了王楠,对她笑了笑径直往里走。
“我就说有人按门铃,黄老师不相信。梁总,这里太大了,在里面的会客厅里,根本就听不到外面门铃响。”王楠抱怨说道。
梁岩看了眼温星的背影,没有回答王楠的话越过她也往里走。
王楠呆站在原地,回神跟上两人问道:“哎,你们两个人要喝什么?”
“不用了,姐。”温星摇头。
王楠看向梁岩,只见他也摇头。
“你们两个倒是省事。黄老师和杨恭学姐又是要泡茶又是要咖啡。”王楠吐槽说道。
温星笑了声,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刚才的坏情绪。梁岩观察到这点之后,他很冷静判断出温星可能讨厌他。
黄采薇坐在会客厅的按摩椅上休息,她看到温星和梁岩一前一后进来略微坐直身子,笑问道:“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没有,黄老师,我们只是在电梯里遇到。”温星又解释了一次。说话的同时,她看了眼会客厅的布局,偏长方形的房间,一边摆着会谈桌和椅子,一边是沙发和装饰壁炉,她最终在按摩椅边上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离门最远也最隐蔽。
“这样都能遇上,你们很有缘啊。”黄采薇慢慢躺会按摩椅微笑说道。
杨恭没有坐,她正假装站在窗边看风景,当梁岩走进来的时候,她有些紧张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她怕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也期待他看到她的改变。但梁岩进来后只是扫了她一眼,无惊无喜,然后他走过去在温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而那个位置原本是杨恭坐的。
“梁总,那是学姐的位置。”跟着进来的王楠出声提醒。
梁岩闻言很自然望向杨恭,问道:“介意吗?”
杨恭没说话,她用行动回答了梁岩的话:她走到沙发背后的会谈桌边坐下,她的电脑和资料都摆在桌上,茶水和咖啡也在桌子上,她们刚才已经围坐着聊了会天。后来黄采薇的腰受不了,大家才起身休息,换到沙发上聊天,没聊几句温星就按了门铃。
王楠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她的目的很简单,想把项目各方面对接起来再梳理一遍。同时她约了梁岩是要告诉他,她找的画手没有问题,他赞助这个项目于情于理都会是正确的选择。
王楠随意坐到温星的沙发扶手上,看着梁岩玩笑说:“梁总,你一来就抢学姐的位置,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梁岩又看了眼杨恭,没有开口。
“不过,今天很感谢你给面子拨冗过来,梁总。”王楠继续说道。
“你工作很用心,王编辑。”梁岩说道。
“你这是在夸我?”王楠做出喜出望外的惊讶,夸张看向黄采薇和温星。黄采薇笑眯眯躺在按摩椅上享受,温星则低着头有些走神,两人都没有附和。
王楠发现了温星的异样,轻轻推了推问道:“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怎么了?”
温星抬起脸摇摇头,笑说道:“没怎么啊。”
“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王楠笑道,捏了捏温星的脸。
杨恭手上拿着笔玩着,她也在看温星,这时接话问道:“你吃午饭了吗,温星?”
“吃过了。”温星回答。
“真的吗?”杨恭表示怀疑。
温星颔首微微而笑,而事实上她并没有吃。心情不好天气热,她回到家给麦克喂了点水,自己也只喝了点水就算吃过了。
杨恭这段时间画了两幅水彩画,她和黄采薇讲解自己创作的思路和理念,她原本想用传统水墨画去做插画,但感觉让这本书少了色彩。于是,她改用水彩,结合传统丹青手法和水彩去创作。杨恭在绘画方面有很扎实的基本功,她从小到大文化科不行,一路靠着绘画特长上重点学校,大学后去了法国留学深造,她的优势是对中西绘画都有研究且有能力结合,这也是王楠看重她非她不可的原因。
在温星的鉴赏水平看来,杨恭的草稿还没有上色都很漂亮。当大家坐在会谈桌边谈事情的时候,温星坐在王楠身后的椅子上翻看传阅过来的草稿,她欣赏了许久才传给坐王楠身边的梁岩。
梁岩是最后一个看草稿的人,他回头接过温星递来的草稿,特意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是否有开怀一些,仿佛她比画更像画。
温星没看梁岩,画递过去之后,她就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里记了杨恭刚才说的几个创作的点。她对王楠策划的这本书越发有期待。
杨恭看到梁岩在看自己的画,她的右手不由因为紧张越发颤抖,她赶忙把手放在桌子底下,可还是听到梁岩开口说:“你的线条退步了很多。”
温星闻声抬起头和其他人一样都看向杨恭,只见她的脸色微微泛红。温星觉得梁岩说话不管对错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让人难堪。
梁岩早就注意到杨恭的右手会抖,他又看了会画,看似随意问道:“你的手有去看医生吗?”
“有,最近好多了。”杨恭回避梁岩的眼神,努力镇定说道。
梁岩应了声,说道:“你的色彩一向优秀,用水彩是正确的选择。”
“梁总,这是认可了?”王楠微笑注视着两人,问道。
“就这么一个草稿怎么认可?”梁岩反问,他不会让人套话。
王楠哼笑,她问黄采薇:“黄老师,您交稿的日期能不能不要往后延?原计划我们是九月份就要完稿初审,如果拖到十二月份会太久了。”
“老张病了,我打算过两天去他那看他,我一个人没法赶进度。上百首诗词里选部分入册,旧的要重审修正,这边我自己手头上的诗经翻译还要继续做,时不待我。但想快真快不起来,小王。”黄采薇摆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银发。
“我把温星派去帮您理稿,我可以和我们主编申请这事。”王楠说道。
“上周我叫她了,但不是长久的办法,我怕耽误她的生活和学习。”黄采薇慈爱注视着温星笑说道。
温星明白黄采薇的意思,上一次在黄采薇家里,她说的那些话是在告诫她入行要谨慎,是爱护也是一堵墙。温星能明白黄采薇作为老师怕用心付出带了一个学生,结果学生没有坚持下去的伤心;也明白她怕后继无人的担忧和矛盾。年轻的温星有投身文学翻译的志向,但她不知道怎么让别人相信她的决心,毕竟她做出来的事情还太少了。所以,此刻温星没有说台面话,她望着黄采薇,心里挺难过。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嘛。”王楠的思维很直接。
“等我去江州,和老张再商量商量。”黄采薇说道。
说罢,黄采薇扶着桌子站起来说会议应该差不多了,她需要先行回家休息,让大家原谅她的老胳膊老腿还有老背,剩余交给他们年轻人去做,她很放心。
梁岩很自然起身去送黄采薇离开,他把黄采薇送到地下停车库,看她坐车离开后才返回。
温星她们也准备离开,尤其是温星。到四五点钟了,温星的肚子开始饿了,此刻她只想开车离开去找碗热腾腾的面吃,谁想梁岩一回来说要请她们吃饭。于是,温星一时僵在原地,莫名增加了对梁岩的不满和火气。
所幸,王楠这一次拒绝了梁岩,她说:“改天吧,梁总,虽然你要请客很难得,但我得回家,家里有事。要不,你和……”王楠边说边看向温星。
温星忽然秒懂了王楠的意思,她立马说道:“我也有事得回家,不然梁先生和杨恭姐去吃吧。”
王楠赞赏看了眼温星,附和道:“对,你们两个人去吃吧。”
杨恭对此没有表态,她等着梁岩的态度。
梁岩面色沉如水,绅士风度让他没有勉强两个女孩留下来吃饭,也没有当场表态说是否会单独和杨恭吃饭。他在送走温星和王楠之后,才和杨恭说不打算和她吃饭。
“你不当着她们两个面改变主意,是怕我没面子,下不了台吗?”杨恭已经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嘲笑道,“其实无所谓,我在你那碰钉子的次数还少吗?”
梁岩没接她的话,说道:“我也得走了。”
“你能送我回去吗?上次你捞我出来却没有帮忙让交警不要吊销我的驾照,我今天来可是打车来的。”杨恭说道,“你不会连送都不想送我吧?”
梁岩开车送杨恭回去,车子往杨恭的住处去,这条路和他平时回家的路反方向。车子开过两条街会到一条夜市小吃街,梁岩看到了温星的车子在车流里。
梁岩正在想温星的家是不是和杨恭一个方向,身边的杨恭说道:“前面是不是温星的车?我对她的车有点印象。”
“是她的车。”梁岩答道。
“她肯定去找东西吃了,我看她肯定是饿了一下午了。”杨恭轻笑了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梁岩闻言皱眉问道。
“中午我在餐厅遇到她和陈泽一起吃饭,两人闹了点不愉快,温星生气饭都没吃就走了。”杨恭徐徐说道,“年轻人就是好,还有架可以吵。”
“他们吵什么?”梁岩看到温星的车开始变道,果然是想靠边停车。
“没什么,为了一些小事。他们之间应该还有感情吧?”杨恭嘀咕,也在思考要不要把何冰婷讹温星家钱的事情告诉梁岩,她答应陈泽不说,但又觉得有必要告诉梁岩。
梁岩闻言,猛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温星和陈泽的感情可能还没有完全结束,毕竟他们曾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梁岩那边还没有消化完温星下午对他的态度以及她求知的渴望,这边又像吃了一记闷棍,浑身不怎么舒坦。
“一些小事是指什么事?”梁岩沉声问道,目不斜视看着路。
杨恭犹豫片刻,说道:“听陈泽说何冰婷讹了温星家一百万。”她的话才落,车子忽然急刹了一下。
“你说什么?”梁岩飞快收起震惊,侧过脸扫了眼杨恭以便确定她说话的真实性。
杨恭料到梁岩会对何冰婷的事情上心,他曾为她的离开伤心懊恼,也为她空窗四年。杨恭内心苦涩,面上淡淡一笑说道:“你小心开车,我还不想死。”
“何冰婷什么时候讹了温星家一百万?”梁岩握了握方向盘,严肃追问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事?”杨恭挑眉似笑非笑。
“我在问你话,杨恭。”梁岩不耐。
“具体我不知道。但没有你给她做后台,我不相信她能讹上温星家。”杨恭盯着梁岩的侧脸,她发现他竟生气了。
“温星知道这事了?”梁岩又问道。
“知道,陈泽告诉她了,他们就是为你这事吵架。温星这小姑娘真是沉得住气,能屈能伸,她下午竟然没有揍你一顿。”杨恭说道,语调凉凉,像看戏也像嘲笑。
梁岩没有搭理杨恭的冷嘲热讽,他以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自我感觉总是问心无愧,此刻他忽然看清了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有多糟糕。他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