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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亮说话 正文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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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星把要和梁岩一起吃饭的事情告诉了一个人:许明蕊。因为她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了安全起见,留了一手。温星把餐厅地址和时间都发给许明蕊,让她在八点半左右给她打电话。

    下午临下班,外面乌云密布忽然下起大暴雨。大雨将异常闷热压抑的暑气一扫而空,温星却更心烦了,她心想这样的雨天就该待在家里好好享受阅读时光。她再次觉得梁岩很烦人。

    而烦人的梁岩真的很烦人,他在办公室看到外面天空黑沉沉,雨幕交织中的城市仿佛充斥着不安的混乱。他便给温星发了信息表示自己过去接她,让她不要开车。

    温星毫不犹豫拒绝了:“不用了,谢谢,我会准时到达。”

    梁岩看着这条信息,表示自己理解她的想法便给她发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表情。

    温星看到这个表情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多少认为梁岩在阴阳怪气。

    傍晚的雨越下越大,温星到达餐厅停好车的那会雨势如盆倾,她只是下车跑进餐厅都淋湿了肩头。服务生领着温星上餐厅二楼包厢,推开门,梁岩站在餐桌边。

    梁岩看到温星走进来,她今天穿着藏青色衬衫和米白色裤子,雨水在她衣服上留下深浅,她看上去神态自若不在意自己的些许狼狈,但他一瞬间觉得这雨天欺负了她。

    见面三分情,饶是温星再讨厌梁岩,真正面对面,看在他是赞助人的份上,她也会礼貌对待,更何况他外婆还是她可亲可敬的偶像。温星有时候深刻认为世界是不公平的,梁岩他就有傲慢无礼的资本。

    梁岩帮温星拉开椅子请她入座,他怕温星淋雨畏冷会感冒,调高了室内空调温度。之后,他落座温星对面,开场说道:“温小姐,很谢谢你今晚赏脸和我一起吃晚餐。”

    “梁先生,太客气了。”温星神色淡寡,礼貌回应。

    “最近我外婆的书让你们费心了。”梁岩又说道,他注视着温星,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庞温柔细腻。

    “这是我们份内的工作,梁先生。”温星说道。

    “我是发自内心感谢你和王编辑的用心。”梁岩继续道谢。而他过于客气的态度让温星不由越发有戒心,她在想他到底想说什么。

    “最辛苦的是王编辑,我会把梁先生的谢意转达给她。”温星笑笑,转开没营养的道谢话题,选择直接问梁岩:“梁先生约我吃饭就是为了道谢吗?”

    “这是一方面。”梁岩说道。

    “那还有其他什么事吗?”温星问道。

    “不着急,我们边吃边聊。”梁岩说道,“我已经点了菜,上次听说你偏好酸辣口味,今天点了些口味偏重的菜,不知道会不会合温小姐的胃口。”

    “谢谢。”温星怀疑梁岩迎合她的原因,小心道谢。

    等上菜的时候,梁岩一直在尝试和温星闲聊。这家餐厅叫山房,是一家私房菜,总共就两层楼,装修体现了一个“拙”字,温星他们头顶上还横着一道横梁。包厢里的桌子是木质方桌,上面铺着青色桌布,摆放着一个白色小瓷盘,盘子里是卷起来的彩色小纸条,这是供客人等待时消遣的小游戏。

    梁岩从瓷盘里拿了一个小纸条,打开上面写着:追逐梦想就是追逐自己的蛟耍诼囟际橇闶康慕稚希鹜房吹搅嗽鹿狻?

    梁岩则抬头看向温星说:“这些纸条挺有意思,你拆个看看写了什么。”

    温星却觉得无聊,这种把戏司空见惯,她和梁岩对坐毫无玩的心情。几秒后,她才缓缓伸手随手拿起一个蓝色纸条卷,再慢慢打开。

    “写了什么?”对面的梁岩语气平静,毫无波澜,问话的速度难掩好奇。

    温星看了眼梁岩说道:“还没看清楚。”

    梁岩没再说话,静待温星读完纸条。

    温星的纸条上不是什么文绉绉的文学摘录,而是网络上搞笑段子,人称舔狗日记:我发现他朋友圈屏蔽我了,我陷入了沉思。大家都是屏蔽家人,原来他把我当家人了!他好会啊,我更喜欢他了。

    读完这个日记的温星,默默把纸条重新卷起来。对面的梁岩在这时又问:“你的纸条上面写的是什么?”

    “段子。”温星说道。

    “段子?什么段子?”梁岩追问。

    “你的上面写了什么?”温星想转开话题,她看到“朋友圈屏蔽”有些许尴尬。

    “我跟你换。”梁岩率先把自己的纸条递过去给温星。

    温星迟疑了两秒,她看着梁岩高傲的模样,心想他这种人应该根本就不介意别人是不是屏蔽了他,而事情已经存在,她也坦荡些算了。

    温星接过梁岩的纸条,把自己的递过去,她低头读纸条,有些心不在焉。

    梁岩也在读纸条,他还以一种好学的态度在读纸条,他和温星说:“虽然是段子,但说的有一些道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声闷雷不期而至。温星吓了一跳,抬起脸惊讶看着梁岩心想:“这种段子能有什么道理?”

    梁岩以为温星是怕打雷,他问:“你怕打雷?”

    温星摇头,忍不住问他:“你看出了什么道理?”

    梁岩闻言,目光温和注视着温星说道:“很多家人都报喜不报忧,这就和现在你们对家人屏蔽一些朋友圈的性质一样。如果你发现有家人屏蔽了你的朋友圈,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我们应该要谅解,这是家人的一种爱。”

    温星一言不发,无言以对,许久才说道:“这只是段子,叫舔狗日记,没这么深刻的道理。”

    “舔狗日记?为什么叫舔狗日记?”梁岩遇到了知识盲点,他的自信人生里没有接触到“舔狗”两个字,也很难想象什么样叫舔狗。从字面上来说,这个段子很无聊,没什么笑点。

    “网络新词,很难解释清楚是什么意思。”温星说道。

    “那你觉得这个好笑吗?”梁岩换了种方式去了解这个舔狗日记。

    “有时候好笑,有时候不好笑。”温星侧开脸说道。

    梁岩看到温星不是很想解释,他没有再勉强。而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只是考虑到温星日后知道江陵病情时,肯定会难过,所以勉力先安慰她。

    两人坐着又默默拆了几个纸条,只言片语交流着纸条上的内容,多半是他问她答。好不容易熬到上菜,温星忍不住轻轻长舒一口气,把手里的纸条飞快卷好,轻轻丢回瓷盘里。梁岩则把瓷盘移到了一边方便服务员摆菜。

    简单的三菜一汤,梁岩一心陪温星吃饭一言不发,时不时观察她吃得多不多。温星一边埋头慢慢吃饭一边实在搞不动梁岩想和她谈什么,她见他心思深沉,不急不躁,言行十分沉得住气,她也不能表现得太着急失了阵脚。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吃了饭,除了交流饭菜味道,几乎没有其他什么事可说。等到吃完饭,梁岩让服务员来撤掉了空碗盘,随即点了一壶普洱茶。

    温星对他这种操作有些发愣,她看出了他要长谈的样子,也看出了他有些端架子的做派。

    服务员去准备茶具,梁岩这次问温星:“你喜欢喝茶吗?”

    “不喜欢,怕喝了睡不着觉。”温星回答。

    梁岩闻言微微抬眉,说道:“熟普有助消化,不会影响睡眠,你可以试试看。”

    温星面沉如水,低头忍耐等待。

    上茶具前,服务员上来掀开青色桌布,原来这张桌子能两用,取掉上面的桌板,在桌子底下接上软管水桶便成了茶桌,可漏水泡茶。

    棕色砂壶和茶杯一一摆上,烧水的小电炉和精致小巧的烧水壶摆在梁岩手边,服务员还拿了三大瓶矿泉水进来,也放在梁岩脚边。温星扫了眼发现这水不便宜,她猜想送上来的茶应该也不便宜。

    梁岩开始烧水烫茶具,他的动作优雅沉稳,时间的分秒都变慢了。

    温星奈着性子等梁岩把第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再次问道:“梁先生,你晚上找我有什么事?”

    “你先尝尝这茶。”梁岩用这句话回答温星。

    温星倏然抬起头想拒绝却对上梁岩带笑的眼睛,他很少笑,一时让人难以打笑脸人。

    温星端起小小的茶杯吹了吹,一饮而尽。

    梁岩更是看笑了,他看到温星难得沉不住气的孩子气,说道:“你这是牛饮。”说罢,他又给温星续上了茶。

    温星没再动茶杯,她看了看手机才过八点。

    梁岩见状也看了看手表,说道:“现在八点了,等喝完茶,外面的雨小一些,我们就回去。我知道你每天起很早,晚上也要早点休息。”

    “你不是有事找我谈吗?”温星又一次问道。

    梁岩笑而不语,等他喝了杯中茶,给自己也满上了第二杯才说道:“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温星,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能有机会多了解你一些。”

    室内有安逸的茶香,室外的大雨还没有停,吃饭的时候还响了几次雷,此刻是电闪雷鸣,一个大阵势。温星这回真被吓到了,她瞪着梁岩怀疑他被雷劈了。

    “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温星?”梁岩没在意雷雨,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

    温星的愤怒再压制不住,她觉得他真的是很莫名其妙,自以为是。

    “你认为我们哪里适合做朋友了,梁先生?你的身份地位,怎么看也不应该和我做朋友。”温星冷声说道。

    “我什么身份地位?”梁岩不恼,反问温星。

    “梁先生这么问,意思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身份地位吗?”温星冷眼看梁岩。

    “是的。不过我这么说,你看上去不会相信。所以我想听一听你对我的看法。”梁岩说道。

    温星气笑了,问道:“你确定要听我对你的看法?”

    梁岩目光深邃点点头:“请你畅所欲言。”

    温星构思了一会,缓声字字清晰说道:“梁先生要和我做朋友,简直是种资源浪费。”

    “什么意思?”梁岩问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仗势欺人,不会讹人钱,这些事情都不会做,白白仗了梁先生的势简直是浪费资源。”温星越生气越平静,不疾不徐解释道。

    “除了觉得我仗势欺人,你对我还有没有其他看法?”梁岩也很冷静,他端起茶杯,停顿片刻问温星,然后饮尽了杯中茶。

    温星望着梁岩没再继续说,她告诫自己梁岩好像在故意激怒她。她不知道他的目的,不应该继续说。免得忍不住直接骂到他头上,真的为自己和他人招致祸端。

    而梁岩今晚就是来讨温星骂的。他的想法很简单,他猜到温星讨厌他,与其让她憋在心里不断腹诽他,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差,不如一次让她骂够本了,他们再重新认识。

    所以梁岩见温星不说话,便替她说道:“我想你应该很讨厌我。”

    温星还是没搭腔,她不想再陪梁岩浪费时间,她准备离开。但梁岩下面说的话让她彻底炸了,只听他说:“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温星,你是不是会更讨厌我?我喜欢你,温星,所以你想对我说什么都可以,不用怕得罪我。”他讲话的语气是那么傲慢,表情也是。

    “我可真是谢谢你喜欢我,梁先生。”温星被气到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

    “讹人钱的事,我知道你是指何冰婷从你弟赵怀远那骗走了一百万,这事我会处理掉。但从这事也能看出赵怀远以及他身边的人都不可信不可用,你以后应该远离他们。”梁岩告诫温星。

    “梁先生,你讲这些话合适吗?你是怎么做到能毫无愧疚讲出口的?何冰婷能讹上赵怀远还不是因为你给她撑腰,仗着你的势?她不久前还是你的情人,你为了她可以不管对错要谁赔偿就让谁赔偿,你现在要处理她的事,合适吗?打脸不疼吗?另外,我要不要远离谁,我自己会判断,不需要你多事。”温星一字一顿,她恨不得想拍桌子继续道,“何冰婷的事情,是我们家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来办,不要说的你在送人情给我们似的。”上一个说要帮她解决何冰婷事情的人是陈泽,温星现在发觉他们两兄弟都有病。

    “像你说的这事因我而起,应该由我去解决。”梁岩说道。

    “您这是谦虚上,要和我们互相谦让了?”温星讽刺道。

    “温星,我是真心想弥补错误。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处理方式不当在先,要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会喜欢你,这么做会连累你受影响,我会换种方式去处理。”梁岩说道。

    “神经病。”温星再忍不住脱口骂梁岩。

    即便梁岩有心理准备,这么被温星直接骂,他的脸面终于下不来了,他沉下了脸。

    “一个你一个陈泽,你们两兄弟什么情况,能不能不要胡乱扯感情的事情为你们自己找借口?喜欢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是你们做事不公正,欺骗玩弄别人的理由吗?自己惹出一堆事情,现在来摆救世主的样子是想说明你有钱有势很厉害吗?你以为这样,别人就会感激你对你改观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以为是,冷酷傲慢?你当别人都是傻瓜吗?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反正我肯定不会喜欢你。”

    温星如梁岩所愿彻底开骂,但梁岩发现他并没有做好准备,他低估了温星对他的杀伤力,她锐利的角度和犀利的言辞让他很难堪。

    “我没有逼你喜欢我。”梁岩冷声说道,他伸手去拿水壶想往茶壶里加,想以此显得镇定。

    “那你能否也别逼我坐在这和你吃饭,谈你所谓的事情?”温星嘲弄道。

    “我没有逼你,你随时可以走。”梁岩“啪嗒”一声放下水壶,抬眼看温星说道。

    而温星听到他这句话,二话没说站起来提包就走。

    梁岩怔神,随即后悔站起身,他想挽留温星:“温星。”

    温星已经握住门把回头看了眼梁岩,眼神厌恶。梁岩把挽留的话憋了回去,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他缓缓坐了回去。温星一把拉开门迅速离开这个包厢,她小跑着下楼梯,又气又急又紧张,她的心脏“砰砰”跳,大脑像自己在思考不断重复在骂梁岩:神经病。

    这个晚上的经历让温星怀疑人生,她淋雨坐上车,还在觉得这事情真的是荒谬透顶,连八点半许明蕊打电话给她,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告诉她,她已经在回家路上,让她放心。

    好不容易回到家,温星没来得及缓口劲,她又收到了梁岩的信息,他竟然若无其事问她:“你平安到家了吗?”

    “什么脑回路?!”温星震惊骂出声,她压根不想回复。

    但梁岩又说:“你不报一声平安,我只能找王楠问你的地址,亲自去确认你是不是到家了。”

    最终温星回复了一条:“到家了。”

    梁岩秒回她:“晚上很抱歉,忘了和你说对不起。”

    温星看到这句话气得把手机砸到沙发上:“神经病,神经病!”

    梁岩坐在车上迟迟等不到温星的回复,他知道她不会再回复他。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笼罩着梁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做不好某件事情,甚至搞砸了某件事情。

    大雨还在下,让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