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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亮说话 正文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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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朗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老板凌晨给他发了条信息,让他推掉两天的行程。这是新的一天的礼物。

    等到了公司,谢朗发现这个礼物是套娃,开得他一愣一愣的。原来他的老板不仅改了行程,人也干脆没来公司。于是谢朗给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想和他确认下要紧待处理的事情,顺便问清他在哪。

    谁想梁岩接起电话,不等他开口就先发制人说:“温星刚睡着,迟点回给你。”话落,电话被挂断,谢朗怀疑自己的耳朵聋了。

    在谢朗看来,梁岩这半年都没怎么提起温星,多少是热情和兴趣过去了,毕竟作为一个现实成熟的成年人谁爱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更何况梁岩这种人才。所以,谢朗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原来梁岩不提温星不是热情消退,而是因为耐心十足。不得不说,他很佩服自己的老板在感情上也能那么有城府,能够隐忍蓄势,一击即中。

    梁岩挂了电话,有些出神看着躺病床上的温星。他们在海边看完日出回到酒店吃早饭,温星看上去心情不错,结果没吃两口早饭,她就跑出去吐了。

    吐完的温星脸色苍白,梁岩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她发烧了,便送她来了医院。

    在医院折腾了好一会,温星才打上针,脸色渐渐恢复,有了体力去困,慢慢睡着。她睡前拜托梁岩给酒店打电话,让酒店的宠物服务去照顾下她的猫。梁岩刚替她打完电话,回头看到她已经睡着,毫无防备,无害脆弱。梁岩心想温星这样的人,大家怎么可以说她坚强?

    梁岩拉过凳子坐在温星床边陪着她,等点滴挂完,她都没有醒。护士大姐来拔了针和梁岩说他们可以回家了,梁岩道了声谢说道:“她太累了,让她再睡会,我们就回家。”

    护士大姐闻言看了眼沉睡的温星,对梁岩说:“你老婆挺虚的,平时肯定多思多虑,让她少想多吃比看医生管用。别等人生病了才知道疼老婆。”

    梁岩想了想觉得护士大姐说得很有道理,他点点头表示受教,伸手抚摸温星的额头说道:“不过,她暂时还不是我老婆。”

    温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看到梁岩趴在她床边睡觉,而她才轻轻撑着手想坐起来,他就醒了,他条件反射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温星有些尴尬,梁岩很自若,他顺势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温星的额头说道:“好像还有点烧。”

    温星闻言抽回手,自己摸了摸额头说道:“好多了,没事了。”

    “那我们走吧,回酒店吃点东西,你肯定饿了。”梁岩说道。

    温星点头,她的确感到饿了,饿得有些心慌。她从病床上下来,套上羽绒外套,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半天搭不上拉链,最后是梁岩过来帮她拉上了拉链。他帮她做这事的时候很自然,拉好拉链之后,他还拥过她的肩膀扶着她离开。

    走到车边,梁岩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温星先坐进去,他把座椅往后移,探进身帮她系上了安全带,之后他绕过车子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温星全程懵了,等车子开出医院停车场缴费的时候,她才想到麻烦了他一个早上,向他道了一声谢。

    梁岩正放下车窗缴费,听到温星说的谢谢好像是随风吹来的,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他柔声说了句:“别客气。”

    从医院拐出来就是红绿灯,等红灯的时候,梁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几颗水果糖递给温星:“先吃颗糖,你有低血糖再饿下去要头晕。”

    温星看着梁岩手里花花绿绿的糖,选了一颗草莓味,问道:“你哪来的糖?”

    “医院小超市买的。”梁岩把多余的糖装回了口袋,手搭回了方向盘。

    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途中,梁岩接了一个电话,是谢朗打来询问他具体归期。他们在上一个电话里沟通了一些工作事宜,谢朗能处理的处理了,有些必须梁岩亲自处理的,他需要他有个明确的时间去安排。照梁岩信息里说的是两天回,但在电话里他又改变了主意,一副不打算马上回的样子。谢朗心里不安便又打电话来确认。

    梁岩果然是没有考虑好什么时候回,他听到谢朗问这个问题说:“我迟点回复给你。”

    谢朗觉得行程不定不像梁岩的作风,忽然开始有些担心“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事情,于是他试探问:“是因为温小姐吗?”

    梁岩见谢朗问到这个份上了,才坦白告诉他有关温星的情况:“她生病了,身体不太好,我迟点和她商量了再回复你。”

    “原来温小姐生病了……”谢朗恍然大悟。

    梁岩不再多说,挂了电话。温星持续发懵,她想梁岩回不回去和她商量什么。而梁岩挂了电话并没有马上找她商量什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管自己开着车。

    温星不由侧过脸看梁岩,这时她才看到梁岩把黄采薇给他的平安符也挂在了车子后视镜上。

    梁岩余光看到温星在看他的平安符,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问道:“你的是不是也挂车上了?”

    温星点点头。梁岩笑了笑,问她:“糖好吃吗?”

    温星又是点头,随后她不自觉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到非常疲惫,身上还脑子里没有一丝力气。

    回到酒店,两人在餐厅里吃了午饭。明明很饿的温星,只吃了一小碗面就吃不下了。梁岩陪她坐了会,看着她吃了药才送她回房间休息。她准备关门的时候,梁岩和她说:“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吃晚饭的时候,我来找你。”

    “你不回去吗?”温星靠着门问梁岩,这时她思考的思路有片刻回来。

    “我们晚上再谈这事。”梁岩说着往温星房间里看了眼,问道,“晚上我能见见麦克吗?”

    温星很意外,许久她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梁岩往后退了半步示意温星可以关门了。

    温星缓缓关上门,还在想他说要见麦克的事情,感觉很奇妙。

    下午因为药效,温星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五点多。她的脑子略微清醒,看到麦克正站在猫架上看着她,梁岩那句想认识麦克的话提醒着她,从凌晨到现在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梁岩跑来找她,照顾了她大半天。

    “麦克。”温星招手让麦克下来,麦克应声轻盈跳到了床上,翻倒在她面前求爱抚。温星抚摸它一会,提起了一些劲,她下床从行李箱里找出麦克的小领结,准备给它打扮打扮。

    晚餐还是在酒店的餐厅,温星把麦克放在它的透明太空舱里带出去。梁岩终于看到温星的猫,他评价是只英俊的猫。

    温星笑了笑,她让麦克和梁岩打个招呼。梁岩说道:“我们也算认识了,通过电话了。”

    温星闻言看向梁岩,她怀疑他在说笑,但他的表情毫无玩笑的痕迹。

    “你这两天不要吃酸辣的食物,吃得清淡些。”梁岩一面翻开菜单点菜一面嘱咐温星。

    温星点了点头,竟没觉得他说话难听多管闲事了。等上菜期间,温星像之前一样没有主动开口和梁岩说话,她逗逗麦克看看手机,而梁岩一直在看她也没有开口。两人对坐着,她不问他为什么来,他也不解释自己来的原因。

    有人路过停下脚步,一开始温星以为那人是看猫,最近她带着猫出行,总有人好奇驻足,所以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

    “呦,梁总!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那个中年男人是因为梁岩停下了脚步,激动上前打招呼。

    梁岩闻声回头看到来人,站起身和他握手:“袁总,好久不见。”

    袁总高兴握着梁岩的手不放,一个劲和他寒暄:“上次投标项目真的很谢谢你能给我们机会!我一直想请你吃个饭,但都没约上。今天在这遇上是缘分啊,今晚不管怎么说,你都要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饭!”

    梁岩淡定听对方说话抽回手,说道:“我今天有约会,袁总,不方便让你请客。”

    袁总这时注意到温星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他看到的她是面上脂粉未施,虽然五官秀美但面色憔悴不算可人,于是不由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讶异,笑问:“梁总,这位是?”

    “朋友。”梁岩答道。

    “你好你好。”袁总越过桌子向温星伸手。

    温星犹豫了会慢慢站起来,握了握袁总的手:“您好。”她的声音很轻,好像胆怯实则疲惫。

    “大家都认识了,要不晚上就一起吃饭吧,梁总?人多热闹,我今天是和家里人来玩,就是一起吃个便饭,您赏个脸?”袁总兴高采烈劝说,他感觉梁岩和温星是普通朋友关系。

    梁岩的目光从温星和袁总握手的手上收回,他看向袁总再次说道:“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袁总,我晚上不想被人打扰。”

    袁总终于感受到梁岩的不爽,他有了些许尴尬,干笑了两声。

    “我的朋友人不太舒服,她需要休息,所以我们不想被人打扰。”梁岩的语气冷酷,但也给了对方台阶下。

    袁总忙顺势而下,道歉说:“抱歉抱歉,实在抱歉。”后面四个字他是对着温星说的。

    温星摇摇头表示没事,坐回了椅子上。

    梁岩还站着,他说:“谢谢,有心了,袁总,我们下次有机会再碰。”他处事的态度强硬也有礼,让人又惧又敬。

    袁总依旧道歉,但脸色恢复了,他高兴再次向梁岩道谢之后离开了。

    梁岩重新坐下,听到对面温星说:“他是袁洪吧?”

    “你认识他?”梁岩有些意外温星能连名带姓叫出了袁总的名字。

    “不认识,听说过。他和赵叔叔是同行,我听我妈和赵叔叔提起过。”温星说道。

    “嗯,上次就是他们家中标了。”梁岩简单说道。

    温星没说什么,记忆回到了江陵生病前。那时候为了个项目也折腾出不少事情,现在想想也变成云烟了。

    “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温星?”梁岩没有继续冷场,顺势问温星。

    “回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温星回答。她有房有车,继承了一笔可观的遗产,下半辈子只要不大手大脚乱花钱,就算不工作也饿不到自己。

    “研究生没有考上吗?”梁岩点到了重点。

    温星低下了头,伸手进笼子摸了摸麦克。

    “胜不骄败不馁,明年再考。”梁岩说道。

    “嗯。”温星应声。

    “你是不是不想回岳城?”梁岩读懂了温星。

    温星沉默片刻,脑海里飞过很多复杂的心情和记忆,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发现在大罗湾独自待了两周,她好像已经失去了和人沟通的能力。好在梁岩够耐心,许久后,她才能说道:“不太想回去,考虑过换个地方生活,想继续读书。”

    “江州怎么样?”梁岩问道,他给意见很迅速,显然早已经考虑过。

    温星抬起头望着梁岩。

    “要不要跟我外婆过去工作?她还在找助理,但她知道你的情况不敢打扰你。张教授也想请你过去帮忙,你能不能考虑下?”梁岩循循善诱,他看到温星的眼神变得湿润。

    温星没有回答,她充满了不安和不自信,理智里她不允许自己软弱,感情上她却想不管不顾崩溃。

    梁岩接着说道:“温星,我知道你现在正经历着很大的创伤,但我们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人不能为难自己。我相信你靠自己肯定也能走出来,但我希望如果你愿意,我们都可以帮你一把,让你更快走出阴影。”

    “我怕给别人添麻烦。”温星终于开口,而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其实她依旧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那是她不愿意呈现的状态。她知道一旦她表现出这样的状态,就像安全感的防线破了,对爱她的人来说只是多了点无用的担心,不爱她的人可能乐于见她崩溃,而那个从小教导她陪她学忍痛的妈妈已经不在了。失去成长榜样的温星,她也在努力开导自己,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想对悲伤和情绪服软,她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抗不过失去江陵的痛苦。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只看到自己的脆弱无能,莫名其妙的愧疚自责让她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和热情。她看到自己软弱阴暗的另一面,感到害怕和畏惧。

    梁岩换过位置坐到温星旁边,他抬手拍着她的背让她哭泣,同时安慰说道:“你不要这么想,温星,我们换个环境试试看,没有那么可怕。”

    梁岩的声音沉稳,他心疼温星却不怕她的痛苦也攻向他,这一刻他依旧自信也很相信温星,言语里有让人平静的力量。

    温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起来,这么大庭广众下哭是她人生第一次,这让上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好在梁岩镇定指挥着,他让服务员先把菜摆远些,不要干扰温星哭。

    温星哭缓了些抬起头看到菜摆得远远的,她有点想笑带着哭腔说:“我们吃饭吧,等会菜凉了。”

    “还知道吃饭,很不错。”梁岩说道,他的语气里竟能让人品出几分欣赏的味道。

    温星这下被梁岩气笑了,她不好意思捂住脸说不出一句话。

    吃过晚饭,梁岩送温星回房间。这一次关门前,温星对他说:“如果明天身体允许,我打算明天回岳城。”

    梁岩颔首说好,不惊不喜,好像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夜里,他给温星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之前发过的白噪音链接;一条他说温星,勇敢去睡觉。

    “神经病。”温星被逗笑,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晚,可能还是因为药效,温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