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岳城,温星只待了四五天就离开了。这一次她决定暂别和江陵一起生活过的城市,开车带着麦克去江州。
梁岩在温星出发前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昨晚有没有睡好。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温星的睡眠问题。
两人聊了一会,温星答应到了给他报平安。梁岩建议她途中在服务区多休息几次,正常从岳城到江州开三四个小时,她可以开五六个小时,反正不赶时间。
“你这是对车神的侮辱。”温星说道。
梁岩没接住温星的玩笑,说道:“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你开车开得很稳。”
温星也没计较,心领了他的好意,说道:“谢谢,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
“嗯,一路平安。”说罢,梁岩挂了电话,然后他给黄采薇打了一个电话告知她温星出发了,让她不要担心,主要是让她不用在途中给温星打电话,免得温星在高速上分心。
谢朗在等梁岩批文件。他进来的时候,梁岩正在喝咖啡,他汇报完工作便把文件递过去。梁岩接过正准备签,看了看手表放下了笔先打了两通电话。这两通电话让谢朗忍不住面带微笑,待梁岩挂了电话,他说:“睡眠不好还可以睡前泡脚试试看。”
梁岩看了谢朗一眼,低头看文件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和温小姐也是朋友,看到她能振作起来,我也非常高兴。”谢朗说道。
“嗯,大家都多多关心她,她很快会走出来。”梁岩抬了抬眉,舒了口气说道。
谢朗见状,笑道:“梁总,你真的很关心温小姐。”
“嗯。”梁岩应声承认,低头签着字。
谢朗拿着签好的文件离开,他心想梁岩疼起人来可能会要命。
温星到江州暂住在黄采薇那,她一面找房子一面开始工作。张觉给温星介绍一个翻译工作,翻译一本国外小说,温星暂时对报酬没有要求,接到工作便很开心,而当她重新开始工作,热情和快乐就慢慢回来了。到江州重新开始对温星来说是个很好的决定。
到江州的前一两个月,温星过得很充实,她落实了房子给自己安了个小家,翻译的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身边还有两个老师悉心教导她。周末得空,张觉做向导,温星开车,三人把江州市内的景区挨个游过来。
这段时间里,梁岩来了三趟。有一次,他在工作日就来了,因为温星签租房合同。
那天,梁岩一早赶来江州陪温星去和房东签合同,一份租房合同给他看出了千万生意单的样子,他认真看了所有条款才放心让温星签字。签完合同,下午他又赶回了岳城。他对她的爱护非常明显,她多少打算开始重新认识他这个人。
这天梁岩回去后,温星便开始搬家,她的东西不多,一个下午就搬完了。家里安顿打扫好,温星看了看时间估计梁岩应该快开到岳城了,便给他发了条信息。这是温星第一次主动关心梁岩。
梁岩今晚是赶回梁家赴宴,他在院子里停好车查阅了手机信息,温星的信息让他不自觉嘴角微扬。他回复温星:“到了。你记得吃晚饭,工作时间要安排好,晚上不宜做到太迟。”
温星读完信息给梁岩回复了一个“好”字。隔了会,她就收到梁岩发来的微笑表情。和上一次不同,温星这下能体会到他这个表情的含义了,不是阴阳怪气不是嘲笑,就是真实的微笑。
梁岩回复完信息,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隔着车窗往梁家房子看了眼,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梁家今晚的宴会是普通的家宴,但气氛让人很窒息。梁帆顺拈着一串佛珠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林雅容在着急等待梁岩回来,而另一侧沙发上坐着一位客人,他是杨恭的父亲杨靖宇,他也充满了焦虑和忧愁。
梁岩一进门,杨靖宇就站起身,林雅容则迎了上去说道:“阿岩,你终于回来了。杨恭出事了,你知道吗?”
梁岩安抚拍了拍林雅容的手臂也绕开了她,他朝沙发走去向杨靖宇问了一声好,然后坐下身问道:“杨恭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真的知道这事?”杨靖宇很震惊。
梁岩神色深沉,一旁的梁帆顺沉不住气骂道:“荒唐!你知道这事为什么不拦着她?!现在孩子都快要出生了,你让杨家怎么办?!”
梁岩侧过脸冷眼看向梁帆顺说道:“孩子又不是我的,她想留,我有什么权利让她放弃?”
“你早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你杨伯伯?!”梁帆顺觉得脸面下不来,想法指责梁岩。
“当事人都不愿意说,我一个外人多什么嘴?而且就算杨伯伯知道,她作为母亲要留孩子,难不成还能逼她放弃不成?我说了有意义吗?”梁岩冷声说道。
“你为什么答应帮她瞒着?孩子父亲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你不是孩子父亲,她躲到南平去,你操什么心出什么力?”梁帆顺质问梁岩,“这个孩子会成为了私生子,是杨家的污点,你有责任!”
对梁帆顺的这一通话,梁岩没回应,他看向杨靖宇说道:“杨伯伯,我并非有意瞒着您。杨恭提出让我帮她在南平找个地方落脚时,我并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帮她只是出于朋友立场。我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是在几天前,也就比您早了几天,我甚至没有考虑好怎么和您说。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倒是可以尝试和她联系,劝说她回来交代孩子的事情,当然您这边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孩子已经是你们杨家的孩子,不管怎么样您都要尝试去接纳。”
杨靖宇面色苍白,他说道:“她怎么可以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她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显然他已经相信梁岩说的话。
梁帆顺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很了解儿子,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帮一个人,就算要帮肯定预测好风险。尤其他和杨恭的关系因为家里撮合婚事变得水火不相容,她忽然向他提出要求帮忙,他不可能轻易答应。这里面肯定有其他原因。
“你真的前几天才知道杨恭怀孕的事?”梁帆顺充满怀疑,沉声问道。
“你想我怎么证明这件事情?”梁岩问道。
“我要你坦白!”梁帆顺气道。
“抱歉,你要的坦白我给不了。”梁岩说道。
林雅容怕两父子又吵起来,她坐到梁岩身边,说道:“既然这些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为什么杨恭只跟你说?”
“她不算和我说。她当时在帮外婆的书画插画,事情已经进行到一半,她想退出,我不可能让她半途而废。我们谈判,她的条件就是换个地方工作定居,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她。我没想到她真实的原因是怀孕,想避开这里的亲朋好友。我不可能有意帮她瞒着,她要躲起来专心画画,不被人打扰,我认为合情合理没去深究原因。”梁岩说的话基本是事实,但杨恭怀孕的事情,他在她到南平后一个月就知道了。梁岩当时答应杨恭莫名其妙要换地方创作的理由,只是不想她给出版社的温星还有黄采薇的书添麻烦,而他心里也有些疑虑,让南平的朋友帮忙盯了一阵才得知了她怀孕的事情。
知道杨恭怀孕之后,梁岩和她联系过,从她的话里话外猜到了孩子父亲是陈泽,至于他们怎么在一起发生了什么,梁岩不太想了解。从杨恭那得知,陈泽并不知道她怀孕的事情,而她一副想自己承担的幼稚想法,还求梁岩帮她保密,她说梁岩当初也答应过她,不让人打扰她在南平的创作生活。梁岩懒得和杨恭争这事,考虑了几天,暂时稳住杨恭等她完成插画工作,才把她怀孕的事情旁敲侧击给了陈泽。陈泽得知杨恭怀孕大为震惊,后来他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平,回来说自己会承担责任,这原本就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梁岩便没有再管。只是陈泽这个承担责任至今没有个说法,他们依旧秘而不宣。
昨天凌晨,杨恭忽然在社交平台发了新书即将上市的宣传以及她自己怀孕的事情,梁岩心想这事迟早会有个了断。
自始至终今晚让梁岩感到烦躁的都是梁帆顺。一回到梁家,梁岩就有股气,他对父亲迷信的事情感到生理厌恶,他认为信仰和迷信是两码事,什么事都要求神问佛不如不信。
林雅容在听了梁岩说的话之后,替他委屈抱不平,梁岩没有回来前,梁帆顺和杨靖宇都凭杨恭一句梁岩知道这事,就认为他和这事肯定有关系。现在看来梁岩也和他们一样不知道实情。
林雅容看了眼梁帆顺,脸色从焦虑变成不满,她原先是挺喜欢杨恭的,毕竟她对杨家知根知底。但最近她听说了一些杨恭行为放荡的事情,她便不太喜欢她,巴不得她和梁岩的婚事彻底没戏,她脸上堆起笑对杨靖宇说:“老杨,阿岩说的没有错,这本来就是杨恭自己的事情。我们阿岩也才知道,没有瞒着你的意思,我们刚才都误会他了,他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我看你还是早点去南平看看杨恭再劝劝她。”
杨靖宇脸上挂不住,尴尬郁闷坐了会,连晚饭都没有吃就起身告辞了。
梁帆顺觉得林雅容刚才说的话,多少是在对杨家在落井下石,他皱起眉头说:“人家女儿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就算不知道也要表示下关心,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杨恭自己的事?他来找我们商量也是出于朋友信任。”
“不是杨恭的事情,难不成是我们阿岩的事情?他们两人的婚事,我看提也不要再提起了。”林雅容不耐翻了翻眼睛。
梁岩站起身准备吃晚饭,梁帆顺叫住他:“一年到头没有回几次家,回来就是摆臭脸,你到底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爸?”
梁岩知道父亲从小到大就有很强的控制欲,尤其当他的控制欲在他身上得不到满足和实现的时候,他就会很暴躁。
“看来您不是很想看到我,为了不给您添堵,我这就走。”梁岩转个身干脆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梁帆顺气得从沙发上站起来,呵斥梁岩。
对于父亲这种完全不会和他沟通的行为,梁岩见怪不怪,他站住脚缓缓转过身,神态傲慢注视着他,言语客气问道:“您还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解决个人问题?你想让我们梁家断子绝孙吗?”梁帆顺气道。
对于这个问题,梁岩想了想说道:“我在努力中。”
他的回答让怒发正要冲冠的梁帆顺一下吃了瘪,他以为他会和从前一样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你有对象了?”林雅容喜出望外。
“暂时还不是,在接触当中。”梁岩答道。
“她是谁?家里什么情况?”林雅容惊喜笑追问。
“您不要管她家里什么情况,我自己心里有数。”梁岩说道。
林雅容面上微笑不敢顶梁岩,心里蠢蠢欲动想去了解。
“如果是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就不要领回来。”梁帆顺哼声坐回沙发,他总要说些话表示自己看不惯梁岩以维护自己的权威。
“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也不需要领回来。”梁岩冷声道。
梁帆顺一下又被激怒,他瞪着梁岩。而后者不等他再说什么就阔步离开了。林雅容见儿子走了,回头气瞪了丈夫一眼,追着出去送。
温星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给麦克拍了很多照片更新到领养群里,她也想发个朋友圈。她发圈的时候想起自己还屏蔽着梁岩,心想要不要把这个新朋友取消屏蔽。就在这时,她接到王楠的电话,那头用一种很震惊的声音和她说:“温星,你知道吗?!杨恭真的怀孕了!”
温星也很意外:“怀孕了?孩子爸爸是谁?她结婚了吗?”
王楠说道:“你没有看到她在平台上最新的动态吗?应该是没有结婚,我有发信息问她结婚的事,她没有回我。我就想八卦下,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很长时间没有关注了。”温星听到“八卦”两个字很快平静了下,笑说道。
“你说孩子会是谁的呀?”王楠很好奇。
温星想起之前在酒店碰到杨恭和陌生男人在一起的画面,一时很难去猜想这件事情。
“不会是梁总的吧?”王楠小心猜测了一句。
“不可能。”温星下意识说道。
“你这么肯定?”王楠感到意外,她知道过去的半年温星和梁岩基本没有接触,之前听说的梁岩喜欢温星这事已经过去。梁岩大概真是个漂浮不定,多情冷漠的人。
“直觉而已。”温星说道,面上不由微微发红,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好吧。”王楠笑了声,撇开了话题问起温星搬家后的情况。她已经让自己不要把任何心思放在梁岩身上,她的经历也让她成长。
温星和王楠说着搬家第一天的情况,心里的不舒服感没有消失,她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为她一下对梁岩的印象又回到了最初,多少有了点失望。
和王楠聊完电话,温星放下手机去洗澡。她在浴室里洗漱吹头发加洗衣服,折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她出来看到半个小时前,梁岩发来了信息,问她有没有听说杨恭怀孕的事情。
温星简单回复:“听说了。”
那头梁岩隔了几分钟回复过来:“孩子是阿泽的,但现在还不能对外说。”
温星看到陈泽的名字愣住神,这叫她恍如隔世,这件事情的发展奇怪也合理。好一会,温星才想到要回复梁岩,她没法百分百肯定梁岩和她说这事的原因,但她的情感上因此感受到了些许的朦胧暧昧,她不想八卦追问也不想太冷漠,指尖学了梁岩的微笑表情,后面写道:“我不会说。”
那头梁岩也发了一个微笑表情,表示相信温星的人品。
温星笑了笑没再回复,心里有些叹息和难以形容的哀伤。这一刻她忽然怀疑,新生活是不是真的就会是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