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然后同时沉默。
停顿片刻,梁岩先说道:“温星,我们能不能聊一下?”
“嗯,可以。”温星从沙发上坐起来,麦克也惊醒了,低声叫唤两声,跳下沙发往温星房间跑。
“我的车停在你家小区门口,你能不能下来和我见一面?”梁岩问道。
“嗯,你等我。”温星很快答应。她挂断电话,拿上钥匙就出门了。
深夜里的小区静悄悄,夜风也带着凉意,温星感到有些害怕,脚步很快,当她隔远看到梁岩站在小区门口,不由小跑过去。门禁才打开,她就急着钻出去,脱口唤了一声:“梁岩。”
梁岩的心一下软了,再次体会到栽了的感觉。他沉默吖ダ滦堑氖郑潘当咦摺?
梁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温星上车,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温星乖乖坐着由着他照顾,有些出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英俊沉稳。她忽然明白那些女孩爱他的原因。
梁岩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什么都没有说发动车子,打过方向盘驾车离开。
温星已经认得江州的路,在梁岩开出去五分钟后,她探头左右看看,问道:“我们要去江边吗?”
“嗯。”梁岩应声,单个字节,语气却很柔软。
温星得到答案靠回椅背,她一手抓着安全带,转过头望着车窗外。
“你睡一会,温星。”梁岩看了眼温星说道。
“我不困……”温星摇头,她想喊他的名字,却莫名喊不出来,咬住了唇。
梁岩闻言,伸手打开了音乐,轻缓的轻音乐响起,车厢里的气氛分外安静温柔。
温星默默听着,依旧睡意全无。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子开到了江边,时间已经跳到新的一天凌晨。
梁岩停好车,降下一半车窗熄了火。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周围变得非常安静,江边的路灯撒在车窗上,温星看清挂着的平安符上面的字,她对这个符很熟悉,能微妙感受出梁岩的和她的不一样。
梁岩见温星在看平安符,他抬手欲把符摘了下来。温星见状忙制止他,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摘它干嘛?”
“拿下来给你。”梁岩坚持取了下来递给温星。
“我自己也有。”温星嘀咕,她拿着梁岩的平安符有些无所适从,隔了会,她抬手给他挂了回去,“保你平安的,不要取下来了。”
“他们说符只能挂一年,有保质期。”梁岩的目光不离温星,说道。
温星收回手,缓缓低下头没接话。他们晚上见面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也无话可说。
梁岩松开安全带,调整了椅背略微往后靠,位置调整好之后,他深呼吸叹了一口气,好像疲惫也像舒了一口气。他的车是越野车,视野开阔,他望着夜色里的江水,一言不发。
温星也调整了椅背,但她始终没有松安全带,依旧习惯性一手握着安全带,她还是望着护身符,心情复杂。
许久,梁岩先开口说话,他问温星:“程益农是赵传雄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
“对,是赵叔叔介绍的。”温星回答,她还有半句他也是单亲家庭没有说出来。
“他倒很关心你。”梁岩冷声说道。
“赵叔叔一直是挺好的。”温星说道。
“所以,”梁岩侧过脸看温星,徐徐沉声问道,“他给你介绍的对象,你也觉得不错?”
温星没有马上回答,她思索了会,说道:“没有真正相处过也不能确定好坏,从条件上看挺好的。晚上我送他回去,大概聊了下情况委婉拒绝了他,他也表示理解。应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吧。”
温星的话让梁岩不舒服又不得不舒服,他没有明确的立场去干涉温星交友,她说已经拒绝了程益农,他不能再要求她做什么,更不能强迫她现在就接受他。这件事情,梁岩只能自己消化,用商业话语说就是他没有和温星谈判的资格,而温星在他面前一向是个“谈判”高手,无往不利。
甘于劣势的梁岩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暂时撇开了话题说起另一件事:“你这两天见过我妈了,是吗?”
“你听你妈说的?”温星问道。
梁岩看着温星,说道:“我妈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可能说话做事会有失公正,如果她对你说了什么不太好听的话,我代她跟你道歉。”
温星望着梁岩,他的眼睛里有微亮的光,明亮闪烁。
“我知道情有可原。”温星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像轻柔的风也能吹皱江面。
“你都知道了?”这是梁岩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略微抬起头,显得很意外。
温星干脆坐直身体,侧过身认真看着梁岩点点头,诚实说道:“那天你妈和黄老师也发生了争执,我无意听到了。不好意思。”
梁岩也坐起来,低垂下头。好一会他和温星说:“没关系,温星,这些事情你早晚也会知道。”
“黄老师和张教授的事情是真的吗?”温星询问梁岩。
“嗯,真的。说起来就要怪旧社会的包办婚姻,我外婆嫁给我外公一开始就是错误。但不管再怎么情有可原,像我妈绝不会原谅外婆,那对她来说任何原因都没有意义。”梁岩说道。
温星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心里有了底,她便不愿意过多评论黄采薇和张觉的事情,她看得到两人的人品,依旧尊重他们。
江风很凉,温星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梁岩一面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一面探身从后座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他把外套披在温星身上。温星很自然接受他的好意,拉了拉衣服,抬头望天说道:“今天晚上看不到星星和月亮,明天会是个阴天吧?”
刚给温星披衣服的时候,梁岩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半藏在衣领里,而星月的坠子挂在了背后。他不由越过他们位置之间的中控,倾身过去伸手轻握住那个星月坠子,见温星吓了一跳,他解释说道:“给你找星星月亮。”他顺着链子把坠子轻柔滑到温星胸前。
温星低头一看自己带歪了项链红了脸。晚上她回家换了裙子,长衫领口小项链藏在里面便忘了取,后来她躺在沙发上睡着,坠子就滑到了后面,下楼着急更想不起项链这事了。她见梁岩一直在看自己的项链,不好意思抬手捂了捂坠子和他道谢,两人此刻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和他的外套上都有种木质温暖的香味。
梁岩收回目光前又看了眼温星脖子上的那颗小痣,那一点一直在轻轻骚动着他的欲望,他保持着靠近她的动作,轻声问她:“你喜欢这些项链首饰吗?”
“喜欢,这是王楠姐送给我的。”温星垂眼也不由放低声音说道。
“嗯,那我以后送你这些,你也接受吗?”梁岩问道。
温星没有回答,她忽然感到有些紧张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梁岩也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寸不想让温星感到压力,他问:“温星,你现在有没有对我改观一些?”
温星的脸红了,她不敢看梁岩又忍不住笑了声,她低着头说:“有。”
梁岩闻言,有些心花怒放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只能充满爱意看着温星。
温星见梁岩半天没说话,抬起眼偷看了他一眼,不想和他的眼神撞个正着。她有些害羞想躲开又舍不得,可就这么看着他,她也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的热情。
而梁岩总是比温星更懂她的不安,认真看着她说道:“温星,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去接受一份感情,我愿意再等等。但是你不要再相亲了,好不好?”
温星刚才还在笑,此刻却有些想哭,却没有言语可以表达。
梁岩并不需要温星确定的回答,因为他的问题是幼稚的。最后,他抬手轻柔摸了摸温星的头,靠回椅背。
温星也靠回了椅背,她将梁岩的外套转过来安心盖在身上,安静享受着他们之间的宁静。两人又在车里坐了会,梁岩看看手表坐起身,发动车子送温星回家。
到家的时候,温星没有马上下车,她想起了一件事情掏出手机。
“怎么了?”梁岩问她。
温星笑而不语摇了摇头,下车后敲下车窗才探头笑对他说:“我把你的朋友圈屏蔽取消了。不过我现在也没发什么动态,没什么事情可分享的。”
梁岩闻言说道:“我可以听你说任何事情,温星。”
“嗯。”温星微笑点头。
“好好睡觉。”梁岩嘱咐道。
六月来临,天气越来越热。在这个月,梁岩的新项目已经谈妥落定,这对他来说不容易也是件平常的工作,他把好消息和温星分享。温星不懂生意的事情,她一面开着车在去往江州外语大学的路上,一面和梁岩说着电话,她发现听梁岩说说他工作上的事情也挺有趣。温星很好奇梁岩是怎么去判断一个项目好不好,确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对此,梁岩说:“向来没有好不好,成王败寇而已,温星。”他不会对项目以外的人谈论如何看好自己的项目,因为外面的人不需要为这件事情努力,他们最终只会以结果去论断,所有事件的历史都是如此。
梁岩的话很简单,温星没经历过却莫名懂了,她笑了笑发现每次和梁岩谈话之后,她都感到视野开阔,心情坦荡。
温星今天来找张觉,她想把改稿后的翻译拿给他看看。她抱着自己的稿子走到张觉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没关,而她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张觉正在会客,今天来访的客人不是别人,是他的编辑朋友,陈编辑。他也是温星手上这本书的编辑,是个作风严谨为人幽默的人,温星和他接触其实心里有些没底,因为她有时候都搞不清楚陈编辑是在玩笑还是想委婉提点她什么,他总爱引用典故,一句话里仿佛带着许多意思,弄得她不知所措。
这次,他和张觉说:“这书还是由你翻译吧,老张,我看温星不行。她的行文畏手畏脚,好比画画完全拿捏不住自己的线条。”
张觉呵呵笑说:“那是你看不惯她的行文而已。”
“现在做翻译的年轻人普遍有一个问题,中文不扎实没学好。”陈编辑摇头。
“温星很肯学,也有自己的想法,你要去理解她。我这边会全力帮她,书还是交给她去做吧。”张觉说道。
“你这是在看稚子弄冰。”陈编辑蹙眉冷哼说道。
张觉只是摆手让他放心。
《稚子弄冰》是杨万里的一首诗,原本是一首很雅趣的诗,但被陈编辑用来十分讽刺,小孩在凿冰,看着像模像样做出了些东西来,但冰块最终会融化不说,小孩还把冰块砸碎在地上。陈编辑是在数落张觉过于放松的玩笑心态,也表达了对温星专业度的质疑。温星听懂了陈编辑的意思,站在门口很尴尬,许久她转身离开。
温星回到车上冷静调整自己的情绪,此刻她想到梁岩方才说的成王败寇,更能体会到他的不容易和强大,这句话背后所要付出的努力和坚韧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比如她此刻既要正视自己的问题,又要让自己保持信心和耐力就十分困难。
十来分钟后,温星重新下车,她走进张觉办公室敲了敲门,笑和两人打招呼。陈编辑对她微微一笑,瞄了眼她的稿子说道:“你这可是给张教授派了个大工程,要万丈平地起高楼。”
“是的,陈编辑您说话真的很幽默。”温星笑说道。
陈编辑笑道:“是你聪明,你如果不聪明听不懂,我这幽默也没用。”
温星还是笑,仿佛真把这事当幽默。
陈编辑走前和温星说:“你可得加紧了,温星,别拖稿了。”
温星笑点头。
待陈编辑走后,张觉对温星说:“慢慢来,欲速则不达。”
“您想和陈编辑对着干吗?”温星被逗笑。
张觉笑了声,坐下来开始看温星的稿子。他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腾给温星,认真阅读温星的翻译文,标注修改也给了指导意见。
傍晚时分,夕阳从门外斜进来,张觉还打算继续审阅温星的稿子,温星便起身去买饭。张觉闻言头也没抬,把自己的饭卡从脖子上取下扔在桌面上,那张饭卡装在一个塑料套子里,破旧朴素。
温星拿着那张饭卡,心里感到难过也温暖,她问张觉:“教授,您为什么要给我介绍这本书的翻译工作?”她想是同情吗?有时候她也会有怀疑。
但张觉抬起头,看向她微微一笑说道:“因为我看到你很渴望做好,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
离开张觉的办公室,温星眼眶微热,天际有一团团火烧云,仿佛预示着这个夏天的热情和努力。片刻间,她兴致高昂赶忙掏出手机拍了照片,想发给梁岩却又瞬间低落停住了手。她看着照片许久,最终还是发给了他,但只是十分平静说:今天有火烧云。
两天后,温星收到了一份礼物,是梁岩为庆祝自己项目落实送她的。他倒没有给她送首饰,而是一个漂亮的水晶玻璃杯,杯底闪耀着星芒,他的目的只是想让温星好好喝水,身体健康。
温星越来越发现梁岩是个出奇温柔的人,也开始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