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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亮说话 正文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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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星开始再次改稿,这次她有一周都没有出门,每天在书房,厨房,卧室三个地方转。她在冰箱里塞满了菜,但一旦工作起来,她总是忘了饭点。有天下午三点多,梁岩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忙什么,她看了看时间才回神午饭还没有吃。

    温星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她打开冰箱发现青菜已经不新鲜,她叹了口气说自己好浪费粮食,荒废了之前练习的厨艺。

    梁岩不着急数落温星根本不会照顾自己这件事,她是一个自律聪明的人,但她的良好品格都用在工作和关心他人上了,她和江陵一样,从来没有放松过自己。梁岩渐渐知道温星那些强悍的背后是缺失的安全感。

    “改天我给你做饭,保证你不会忘饭点。”梁岩说道。

    温星闻言很诧异,她很难想象梁岩做饭的样子。

    “你这么忙还自己做饭?”温星光是忙着做翻译,很多时候都做到懒得动弹,更何况梁岩是肩负责任的决策者,只会更心累。

    “忙不是不想吃饭的理由。”梁岩说道,“做饭难吃才是。”

    “我感觉被冒犯到了。”温星失笑。

    “我可以教你,你可以学。”梁岩鼓励温星,依旧是那么的“自信傲慢”。

    “你做什么派系的菜?”温星笑说道,“你先说说看,不一定你想教,我就想学。”

    梁岩闻言便认真和温星说起来。他比较擅长西餐,而在西餐里,他最会做牛排,他把如何选材到火候控制都和她分享,他还告诉她,他经常花两三个小时为自己一个人准备晚餐。

    温星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找到一句话形容梁岩:“你做事可真沉得下心。”她就完全相反,如果有工作,她的注意力就会被那一件事情全部吸引,无法脱离,除非那事处理到告一段落。

    “不要着急,偶尔要慢下来。”梁岩这才说温星。

    温星笑而不语。

    梁岩见她不说话又看不到她的表情,想了想换了话题问她:“你的书翻译的怎么样了?”

    “还行吧。”温星舍不得扔掉青菜,还是放在水盆里准备洗了摘掉一层叶子。

    “我能不能做你的第一个读者?”梁岩又问道。

    温星被“读者”两个字逗笑了,她说:“我只是做翻译,不是真正的作者,哪来的读者?”

    “原来你是这么理解自己的工作。”梁岩说道。

    “你觉得不是吗?”温星听出了梁岩的不同意见。

    梁岩回答:“不是,你就是一个作者。”

    “你认为翻译是重写?”

    “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跨越不同的文化和历史,译者这么重要的桥梁,如果不存在一定的创作和重写很难达到真正的效果。”

    梁岩说的这个点其实就是温星和陈编辑之间不能共通的一个点,温星比较偏向遵守“勿增、勿删、勿改”的信条,她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一个比较典型简单的翻译案例问梁岩:“Asoldiershouldbeloyaltohiscountry,这句话你会怎么翻译?”

    “军人应该忠于国家。你会怎么翻译?”梁岩反问。

    温星笑了:“我会把一个和他的都翻译出来,因为这种精准就是英文的特点,翻译腔它是有必要的。”而陈编辑则认为温星这么遣词的根本原因是她没有学好中文,可见他们的翻译理念大不相同。

    “隔行如隔山,我没有认真研究过翻译,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梁岩在无关自己原则的问题上十分包容。

    温星再次被逗笑,她近期工作有一个很深的感触:“我现在很能理解为什么大家要抱团取暖,任何的艺术都要分流派,连一个宗教一本圣经都能解读出那么多派系,因为你不找到团体,找不到认同感,事情很难进行下去。有时候真没有对错好坏。”

    “人的价值需要自我肯定也需要一定的外界肯定,两者缺一不可。”梁岩说道,“看来你最近工作很辛苦,成长不少。”

    “还行吧。”温星笑道。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的事业才刚起步,这是长跑。”梁岩说道。

    “我知道,身体很重要,现在准备吃饭了。”温星应道。

    “聪明。你先吃吧,晚点再联系。”梁岩说罢等着温星挂了电话,他才放下手机,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梁岩下午应林雅容的约陪她去了趟商场,打电话的期间他正坐在车里等她。等他正挂了电话,林雅容恰好拎着大袋小袋的名牌奢侈品上了车,发现他的好心情,便笑道:“你到底还要藏掖多久?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告诉我,我就去逼问谢朗了。”

    “如果您想害他丢了工作,您就尽管去问。”梁岩不吃这一套,反拿捏林雅容淡笑说道。

    林雅容佯怒举手打了梁岩的肩膀,说道:“你怎么这么讨厌?告诉我怎么了?你喜欢的人,我肯定好好对她,也把她当宝贝疼。”

    “您不会。”梁岩毫无情面拆穿林雅容的花言巧语。

    “她到底是谁呀?”林雅容无计可施,直接逼问,“我是真的很想认识她,你看我今天买了不少东西,有些就是想让你代我送给她的。我想给她一个好印象,给你拉拉票。”

    “我和她还在接触阶段,还需要一点时间彼此了解,您着急了。我看您这么着急不是因为想认识她,不过是怕我找的对象不合您的意。您根本不认识她,买东西都是按您自己的喜好,我猜您不过是想探探她的品味。”梁岩徐徐说道。

    林雅容被说中心事,恼道:“你讲话很不中听,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梁岩沉吟片刻说道:“您买的那些,她如果喜欢自己就会去买,不需要等别人送。”

    林雅容闻言心里稍稍放松,她听出了对方家境可观的意思,她急忙追问:“那她喜欢什么?”

    梁岩看了眼林雅容,没有回答:“先不说这事。其实我今天也有事情和您说。”

    “你还有事想找我说?”林雅容很意外,有些受宠若惊,随即她很快反应说,“如果是关于你外婆和那个男人的事情,你就别说了。对这事,我最大的容忍就是你可以做你的乖外孙尽孝。”

    “不全是这事,和这事只有点相关,是关于温星的。”梁岩说道。

    “那个温星怎么了?你干嘛那么关心她?”林雅容瞬间反感皱眉。

    “她是个很努力的女孩,工作学习上都很下功夫,她现在不仅仅是张教授的学生,也跟在外婆身边帮忙做事。我想你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遇见她,我希望你对她能多一点包容,她一个小姑娘事业刚起步很不容易。我们对任何一个认真做事的年轻人都应该多一些理解和支持,你把对张教授的厌恶加在她身上真的不公平。”梁岩说道。

    “我讨厌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张觉的学生,是她那个人就不讨喜,傲慢无礼。”林雅容冷哼说道。

    “这也恰恰说明了她不会花言巧语。”梁岩说道,“总之,我是希望您没必要再激化和一个小姑娘的矛盾,她老师是她老师,她是她,她有追求事业的自由。不要对她太苛刻。”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关心她?”林雅容十分不满。

    “我对任何人追求自己热爱的事业都会报以尊重,因为我失去过这种机会。”梁岩看了眼林雅容平静说道。

    但这话让林雅容沉默了下来。

    梁岩任由沉默在车厢里散开,隔了会,他才说道:“如果您能放下对温星的偏见,我告诉您一件有关我喜欢的对象的事情。”

    “幼稚不幼稚?”林雅容被气笑,眼睛里却一扫郁闷,亮起了光。

    “她爸爸很早就过世了,她妈妈独自一人把她抚养长大,她们母女很不容易很辛苦。”梁岩说道。

    “单亲家庭?她妈妈有没有再婚?”林雅容不免有几分世俗的嫌弃。

    “她们母女两人能让自己富足的生活,都是独立坚强的女性。其他不重要,我以后再慢慢和您说。”梁岩点到为止。

    林雅容见状忙收起自己的偏见,她怕梁岩会不喜而不再继续告诉她更多的信息,一时单亲家庭这事在她这显得不那么重要:“单亲家庭也很正常,她是父亲过世,不是父母吵架离异,家庭因为不懂爱而散掉,妈可以接受。听起来她妈妈应该很能干优秀,妈就喜欢这样的人。”

    梁岩见林雅容走进他布的谈话圈套里,并且慢慢照着他的思路去看事情,不由弯了弯嘴角,补充了一句话:“我就知道您是个明事理的人。”

    林雅容闻言彻底心甘情愿掉到梁岩挖的坑里,笑道:“我明什么事理,不过是想你幸福就好。”

    “想买的都买上了吧?我送您回去。”梁岩发动车子。

    “你今天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呀。”林雅容说道。

    梁岩微笑不语,毕竟他也是有目的来陪她的。

    温星闭关的一周原本时间会更长,打断她工作的有两件事情,一件是有天夜里张觉忽然高烧被送进了医院,她半夜赶到医院去探望。另一件事情是她还在医院陪张觉的时候,赵怀远的妈妈杜升升给她打了个电话,莫名其妙和她吵了一架,对方觉得她用花言巧语从赵传雄那骗房产。

    温星气得说了气话:“我原本是不想要的,现在看您这么狗急跳墙,我觉得蛮好玩的,我看我还是要了赵叔叔的房子吧。”

    杜升升说:“温星,你一个小姑娘不要那么贪心!”

    “您才是不要那么贪心,您和赵叔叔早就离婚了,房子是赵叔叔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您管东管西事可真多。”温星冷哼挂了电话。她越发体会到江陵当时听从梁岩的建议把合阳工厂股份卖了换现钱,落袋为安的决定有多明智。赵传雄的前妻那边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而赵传雄目光短浅,心肠太软,想一出是一出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杜升升没有善罢甘休,母子两人隔天跑来了江州找她理论。他们的所作所为让温星再一次觉得股权卖得好,不然就他们母子的能力,这合阳的公司也没有长远发展的前景。

    母子两之前从赵传雄那得知温星在江州的住处,因为温星把他们电话都拉黑了,两人便闹到了她居住的小区门口,逼得物业给温星打电话回来处理事情。

    温星接到电话匆匆离开了医院,她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暂时打发了杜升升母女,期间她还打电话通知了赵传雄让他明天来一趟江州,她要当面把事情和他们“一家人”说清楚。于是,他们约了明天“再战”。

    第二天下午,温星和这一家人约见面,场面十分热闹。一开始是杜升升拉着温星吵,她的属性很奇特,抓住一个理就再听不进其他的声音,打死不会换位思考,总之温星不管说什么都是掩饰她想和赵怀远抢家产的企图,只有她是最聪明看透人心的那一个人。杜升升和温星吵到赵传雄听不下去,也让他感到委屈,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点自主的权利都没有,他的自尊心在杜升升那不断被碾压,后来他发火和杜升升吵了起来,为维护自己的尊严,他表示一定会留财产给温星。

    赵怀远在赵传雄开始和杜升升吵架的时候,感到很委屈,他多年的不满爆发了,他加入战局说赵传雄一直偏心温星,他就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这么好。

    温星觉得自己像个工具人,她和赵传雄说她不要他的房产,他“安慰”她说:“你一定得要,星星,这是叔叔的权利。”

    杜升升则叫温星不要装模作样了,说她肯定是因为合阳工厂的股权退了耿耿于怀,盘算着房产了。

    温星听得头疼脑热,内心悲凉,她的声音在这场战局里越来越小,因为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赵传雄看似要给她东西是爱她,但她在赵传雄那得不到任何理解和保护,他只是把她往火坑和是非里推。

    温星决定离开,她缓缓站起身正要准备“离场致辞”,有人忽然出现在她背后,先开了口:“温星不需要你们任何东西。”

    温星一惊回头看到梁岩,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外婆说你和人吵架去了,让我来帮忙。”梁岩说道。

    温星恍然明白到昨晚黄采薇一直问她在哪谈事情的原因,她忍不住笑道:“吵不出什么结果,我打算走了。”

    梁岩却不认同,他越过温星走到桌前,目光犀利看着坐那的三个人,对赵传雄说道:“赵总,今天这么巧大家都在,那我就把话和你们说明白。以后你们要给温星什么,都要先经过我的同意,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给她。当然,如果本来是温星的东西,你们有人想拿走也要先考虑会不会得罪我。她妈妈是去世了,但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能由着你们折腾。”

    赵传雄闻言慌忙站起来,想解释说:“梁总,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梁岩打断赵传雄,冷眼去看杜升升。

    杜升升觉得梁岩莫名其妙强词夺理,她认为梁岩大概不过是温星的男朋友来出头,拍案而起道:“你搞清楚,现在是她不要脸想从我们这抢东西!”

    “就你们那点破东西一天到晚怕被人抢了,我看你该去看看脑科医生,有需要的话我推荐一位给你。”梁岩冷声说笑话。

    “你是谁,讲话这么难听?!”杜升升差点想上手打梁岩,一旁的赵怀远忙拉住她。

    “我叫梁岩。以后温星的事情都先找我,你前夫和你儿子都认识我,要找我很容易。你们今天谈的事情,回头我会让助理联系你们解决。温星什么要什么不要,她自己说了算。”梁岩说道。

    话落,梁岩拉过温星的手要带她走,温星却停顿了下,梁岩问她怎么了,只见她一脸诚恳说:“你把那个脑科医生的微信先推给我,我再推给杜阿姨,我也很关心她的病情。我看你们都没有加微信,怕你只是随口说说。”

    梁岩笑了,他说保证认真。温星出了口恶气,也忍不住笑了,她感觉她的心在一点点被梁岩融化,甚至渐渐开始有了种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