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站在客厅中央竖起尾巴,它很讨厌林雅容的高跟鞋声音,绿幽幽的眼睛犀利盯着林雅容,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林雅容的气势在看到麦克的瞬间一落千丈,她怕猫。温星察觉到她的恐惧,面无表情走上前抱起麦克面向她,努力心平气和问道:“阿姨,您来找我什么事?”
“你把猫放下!”林雅容呵斥温星。
温星抬手安抚摸了摸麦克的头,把它抱进房间掩上了门,她没想吓唬林雅容。
温星回到客厅,林雅容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她凝眉打量这个家的布局摆设,满脸挑剔,她见温星去厨房倒茶,冷声道:“别忙,我不是什么客人,不需要你端水倒茶。”
温星心想她还挺有自知之明,便站住脚转过身道:“那您来有什么事?”
“我来有什么事,你心里没有数吗?”林雅容美目微瞪,强忍怒气盯着温星给她施压。
温星能想到的就是她把张觉和黄采薇的事情迁怒于她,冷笑道:“我真不知道什么事,阿姨,烦请您直接告诉我。”
“阿姨”两个字让林雅容感到很刺耳,她倏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我上次告诉过你,你没有资格叫我阿姨。”
“您想多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称谓,我可没把您当我亲阿姨。在街上看到任何一个您这种年轻的女性,我都会叫阿姨。”
“你可真是伶牙俐齿,年纪不大,气焰很足。”林雅容怒极反笑。
“我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反之亦然。”温星毫不示弱。
“好,很好,非常优秀,”林雅容气得踱了两步,瞪着温星咬牙问道,“你这么嚣张是谁给你撑腰?”
“您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不看看您自己的样子?”
“我在问你话,你好好回答!你这是晚辈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家里没有人教你什么叫教养吗?”林雅容怒极。
这话戳到了温星的痛处,她瞪着林雅容,转身往玄关走,她一把推开了门:“请你出去。”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着急什么?你是不是心虚?”林雅容冷笑不走。
“你和人沟通存在什么问题?我这个样子是生气,不是心虚。”
“像你这样的女孩,我根本不愿意花时间对付,也不想和你废话。我今天来只为了一件事情,你必须和我们家梁岩分手,我绝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温星心里“咯噔”一下,被这个误会逗笑也弄得难过。回神后,她努力冷静下来关上门走回客厅,对愤怒的林雅容说道:“我们没有在一起。”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你那些小聪明,花言巧语在我这没有用,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我劝你自爱,不要打着像杨恭那样未婚先孕的主意!”
“我没有,我说了我和梁岩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朋友!你讲点道理,不要妄加揣测!”温星同样被激怒,不由提高了声音。
“朋友?像你这样的人对朋友是怎么定义的?搞暧昧不清,若即若离那一套是不是?!”
“我们就是普通正常的朋友关系。我不知道你到底听说了什么跑来我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阿岩是不是喜欢你,你敢说你没有喜欢他?”
温星竟被质问得一时哑口无言。
林雅容前两天出于朋友情面和社交需要,去探望了杨恭的孩子。当时她已经知道杨恭的对象原来是陈泽,这让她感到不太舒服。她讨厌陈泽是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眼里的他调皮捣蛋没教养,偏黄采薇十分袒护他,连带着梁岩也对这个远亲弟弟十分爱护,后来在工作上给了他很多机会,但陈泽较为跳脱言行举止始终让林雅容看不上。林雅容曾经蛮看好画家杨恭做儿媳妇,没想到她却和陈泽暗度陈仓,要不是梁岩心胸广阔没介意,她对这事会更膈应。她觉得这两人多少背着梁岩挖墙脚,不懂感恩。
所以林雅容去看杨恭的那天,心情极其复杂。一面她看到别人父母能抱孙辈了好羡慕,一面觉得杨恭从梁岩到陈泽,这眼光如山体滑坡般差了,难免鄙夷。而杨恭父母最终因为一个孩子就对两人的事情展开怀抱,还高兴接受了陈泽这样的女婿,林雅容面上恭喜心里觉得他们这家人可真是搞笑。尤其当杨恭的妈妈问她梁岩的情况,让她多催催梁岩,有几分炫耀自己女儿成家的时候,她心里可是白眼翻遍,嫌弃他们不知道操哪门子心。她的梁岩那么优秀只是他不愿意成家而已,如果他想成家肯定分分钟办到。
就是在这种优越感里,林雅容听杨恭微笑告诉她:“梁岩有喜欢的人,阿姨,您可以问问他。”
“这事我知道,但他嘴巴很严不肯说,我也要尊重他。不过他透露对方家境不错,是个有教养的女孩。”林雅容也微笑,“你认识她吗?”
“她叫温星,不知道您认识不认识?她的确是个蛮好的女孩,学翻译的。”杨恭说道,这事她是听陈泽说的,而她和陈泽之间感情当时有突破就是因为梁岩向陈泽坦白了心迹,这对陈泽打击很大。他们两人一开始在一起是酒后乱性有互相慰藉的成分,清醒后挣扎过,兜兜转转看清自己的内心才在一起。此刻,杨恭挺希望梁岩和温星也能有机会在一起。
林雅容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了,后半场她勉强维持着仪态离开了杨恭家。而另一个冲击正等着她,司机老吴偶尔会帮梁岩接送林雅容,今天恰好是他。
林雅容想老吴经常跟在梁岩身边说不定知道些温星和梁岩的情况,她便问老吴知不知道温星这个人。老吴想了想露出一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的表情,最终忍不住八卦说:“您问的温星之前是陈先生的女朋友,后来他们分手了,这事梁先生杨小姐他们也都知道,我才敢和您说,前段时间我听说她妈妈去世了。温星这个小姑娘人很好热心肠,不过怪可怜的,她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是她妈妈抚养她长大,现在妈妈也走了,感情上又不顺利。唉,是个命苦的小姑娘。”
林雅容没有觉得温星命苦,她一瞬间是觉得自己命苦。愤怒郁闷难过,所有不好的情绪都瞬间堆压在她心头。她想起温星就是可恶的面孔以及她和程益农相亲的事,这些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离谱了。于是越想越气不过,她非得要当面骂退温星,让她不要对梁岩痴心妄想,她认为肯定是温星先撩了梁岩。
林雅容见温星不答话,继续逼问她:“你敢不敢说你没有喜欢阿岩?你用了什么手段让阿岩对你另眼相看?这边和其他人相亲那边和他暧昧,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只要下流的人才做得出来!”
“我用手段?我和梁岩从来没有暧昧,你为什么要主观臆断把人想得那么不堪?”
“没有暧昧为什么你不敢承认你不喜欢他?连话里都留有余地,可见你平时言行有多暧昧!你想欲擒故纵吊着他的胃口是不是?这就是你的手段!”
“没有!我和他之间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曾经拒绝过他,我曾经很讨厌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你说这种手段!”
“现在呢?!你的意思是现在喜欢他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和他在一起?”林雅容气急败坏,她就知道温星没安好心,“我今天把话明白放这里给你,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梁岩在一起,你休想进我们梁家!除非我死了!”
“什么死不死,你为什么要讲这么难听的话?”温星失去过亲人,她没法容忍一个人用死去威胁自己的亲人,“以死相逼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做的事情吗?!我和梁岩如果真的相爱非要在一起,他以死逼你或者我以死逼他,你什么感受?这事会有结果吗?!你口口声声说我没教养,你学过怎么当人母亲吗?!”
“你这是在威胁我是不是?怎么,你要以死逼梁岩反抗我?你这个小姑娘心肠真是恶毒!”林雅容也已经完全被温星逼到下不了台,她失去了立场和道理,只能拼命维护自己的尊严。
“难道不是你先恶毒的吗?!”温星怒道。
林雅容震惊于温星毫不服软的气势,她气到发抖连声说了“好”,抬起手指了指温星道:“你是不是不管闹到什么程度都非要缠着阿岩?!”
温星没有回答,她紧紧咬着唇也浑身颤抖。
“说话!”林雅容怒道。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就算你是他妈,你也不能干涉我们的态度!”温星开了口,十分强硬。
“你这种自私冷漠的态度真是像极了你那个勾引有夫之妇的老师!堂堂大学教授私德败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不仅没有家教,连基本的品德都没有!”林雅容尖锐怒斥。
“我谢谢你跑到我家里来提醒我没有家教没有人品这事,我已经和你无话可说!现在请你立刻马上离开我家!”温星声音颤抖,强忍着受辱的委屈,再次快步走到玄关推开了门。
“我还没有说完!”
“够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温星左右看看有种想找东西赶林雅容的冲动,下一秒她就箭步冲回房间抱出了麦克,冲着林雅容喊道,“你要是再不走,别怪我让猫咬你!”
林雅容惊恐看着发威的温星,她相信她完全做得出来,慌忙往外跑,极其愤怒难堪。而她来不及跨出门就被温星一把推出门外,差点踉跄摔倒。温星一把拽上门的态度更是冷酷无情,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狼狈。
“我们走着瞧,温星!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对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林雅容门外气跺脚。
“你尽管放马过来!”温星门内怒反击。
隔壁有邻居听到动静开门探头看情况,林雅容终于转身离开;温星缓缓蹲下身抱膝埋下头,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麦克焦急在温星身边转圈,时不时舔舔她的手,它不懂主人的痛苦却能体会到她的伤心。
不知道哭了多久,温星蹲麻了脚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把麦克抱起来安抚了一阵,然后去洗手间找拖把抹布准备打扫,她要把林雅容踩进来的脚印清理干净。
从里到外擦洗完,已经是傍晚,温星洗过澡叫了外卖和麦克一起吃。吃完饭,一人一猫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选的电影是《泰坦尼克号》,她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在初一和江陵一起看完。很多人说她像江陵,但她知道她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妈妈。
温星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才十三四岁,她偷偷摸摸在看,正看到Rose和Jack亲热,江陵忽然下班回来了。她来不及关电视,涨红了脸挡住电视想解释什么。结果江陵笑说:“泰坦尼克号呀,我也要看。”她放下包上前拉过温星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们一起看了屏幕里的热吻缠绵,江陵漫不经心嘱咐温星:“如果有谈恋爱可别太早尝试性,女孩子比较吃亏。大学以后就可以了,但要避孕噢。”
温星满脸通红小声说“嗯”,母女之间的小尴尬随着电影情节的发展慢慢消散。
电影结束的时候,温星问江陵说:“妈,为什么Rose还能和别人结婚?如果我是她经历过沉船,Jack把生的机会给了她,我肯定忘不了他,这辈子都没法再爱别人。”
“因为Jack希望她要快乐生活下去啊,就像你爸爸希望我们要坚强快乐活下去一样,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江陵笑道,当时她的事业已经慢慢起色,她总说会越来越好。
年幼的温星当时似懂非懂只是跟着母亲笑,此刻她忽然懂了要快乐生活下去的意义,那就是真的要去做。
电影结束后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温星给梁岩打了一个电话,约他明天在岳城见面。梁岩很意外也很惊喜,不假思索答应了。从梁岩的情绪里,温星猜测林雅容应该还没有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梁岩,她想那就由她先告诉他。
而另一头,梁岩挂了电话回到林雅容的房间,继续看她拿一块丝巾捂住哭泣的脸,痛诉温星的恶行。他听到林雅容一个劲说温星对他有企图,说她肯定喜欢他,心情变得异常平和耐心。到最后,他安慰林雅容说:“她没有说过喜欢我这种话,一直都是我在追她,这点您放心吧。”
林雅容闻言一把扯下丝巾坐起来瞪着梁岩,竟一时气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