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和梁岩去梁家,她进门听到梁帆顺说的第一句话是:“天气预报说这雨还要下一周。”他这话是对坐在沙发上的林雅容说的。后者因为温星要来,处在一种很焦灼的状态下,皱着眉坐在沙发上,两人进门的响动惊扰得她站起身,脸色越发难看。
相比林雅容的焦躁,梁帆顺显得很和气,他见林雅容瞪着温星还提醒她待客要礼貌。他则上前主动和温星打招呼,说:“欢迎你,温小姐。”
“梁叔叔,您好,您叫我温星就好。”温星微笑说道。
“温星是个好名字,你家人一定希望你灿若星辰,而你的样子也是最明亮的星。”梁帆顺笑注视着温星。
“谢谢您。”温星因为意外,有些受宠若惊。她感觉梁帆顺和梁岩形容的很不像。而温星越看梁帆顺感觉越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梁岩抬手搂了搂温星带她往里走也避开了梁帆顺,他向林雅容问候:“妈,温星买了礼物送给您。”
林雅容没法心平气和对待温星,又不想让梁岩太难堪,她坐回沙发上撇开头,神色痛苦不安。她没接温星递过来的盒子,只示意她摆在旁边就可以,盒子里装的是一枚胸针,她对温星的品位不抱希望。而她不缺任何首饰,除非特别喜欢送东西的那个人,否则别人送的东西,她大概率都不会用,这对她来说就是废品。她何必花时间看一个废品。
温星没有听话将盒子直接摆放在茶几上,因为梁帆顺上前接过了她手上的丝绒盒子,兴致勃勃打开连声赞叹胸针漂亮适合林雅容。温星看到梁帆顺将秋叶形状的胸针取出来,让林雅容看,她只扫了一眼很生气推开说:“这是什么叶子?是秋叶吗?为什么要给我送这种枯萎的叶子,是不是想讽刺我年老色驰?”
温星闻言看了梁岩一眼,对林雅容幼稚挑刺的行为哭笑不得,她想她要是知道这个胸针是梁岩挑的应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梁岩上前从梁帆顺手上夺过胸针和盒子,说道:“妈现在没有心情看,你不要多事。”
梁帆顺则说:“温星这么有心,你妈却太任性了,她不应该让客人下不了台。”
“我们谢谢你的好心。”梁岩似笑非笑。
“怎么,我好心办坏事反倒让你不开心了?”梁帆顺笑问道。
林雅容在这个时候站起来一把接过梁岩手上的胸针,不耐向梁帆顺说道:“行了,别说了,阿岩没有这么说你。”
梁帆顺宽容一笑,对温星道:“我们这个家里,他们母子两向来一条心,反正我这个人做什么都会被他们嫌弃,我就是个外人。”
对此,温星笑了笑没说话,她看到梁岩的脸色更差了。
林雅容对于梁帆顺说的这句话感到蛮舒心,她冷眼扫了眼温星,那表情在说温星才是外人。
晚餐时候,温星觉得梁帆顺的表现都很正常,哪怕梁岩在餐桌上和他们宣布结婚的事情,他也只是云淡风轻笑了笑,林雅容气得站起来离桌,他还向温星道歉说:“她的脾气就是这样,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你别介意。”
温星不知道梁帆顺这样是不是接受了她,他居然还主动提出要请她继父赵传雄吃饭:“他算是你的家人长辈,你们要结婚,肯定要得到他的首肯。”
“温星的事情她自己会决定,不需要经过她继父。”梁岩不等温星开口,打断了梁帆顺。
“你这是爱她还是害她?你要让她的婚礼上没有一个亲朋好友吗?”梁帆顺微笑徐徐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温星脸上。
“如果您真的要和我叔叔一起吃饭,我可以通知他一声。不过我结婚的确不需要他的首肯。”温星迎着梁帆顺的目光说道。
梁帆顺闻言微微颔首,他看人的目光好像充满了欣赏又像审视,他问温星:“我听说你去年才大学毕业,具体是多少岁,哪一年生?我年纪大了,这些都记不清楚。”
温星说了出生的年份和日期,梁帆顺频频点头,问了另一个问题:“哪个时辰?”
温星微怔,感到有些奇怪,便没有回答说道:“这个不清楚。”
“应该是夜里或者是凌晨,我从你的名字里判断。”梁帆顺说道。
梁岩在这时放下了筷子,他严肃说:“我们结婚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今天来只是通知你们。”
梁帆顺淡然一笑,并不介意被顶撞,如慈父般包容看着梁岩换了话题说道:“你在公司请了一周的假,是打算和温星去哪旅游吗?温星现在从事什么工作?也请假了?”他又一次笑看向温星。
这是很普通的聊天,温星却有些不自在,说道:“我从事翻译工作。”
“那看来以后是个翻译家。有什么作品吗?”
“暂时还没有。”温星答道。
“你以后人生有什么规划?”
温星觉得这个问题太大了,她便简单说道:“始终以学习为主。”
“那就是没有规划了。”梁帆顺微笑。
梁岩在这时站起身,他对温星说:“我们得走了,温星。”
温星很惊讶,不过她也松了口气,放下筷子随之起身。
“饭都没有吃完就要走?一桌菜都浪费了,太可惜了。”梁帆顺也站起身,极其平和劝说。
“浪费记在我们头上,你大可以放心。”梁岩冷笑说了句奇怪的话,然后他拉着温星就走。
而梁帆顺看着两人离开餐桌,忽然冷声说道:“梁岩,你对温星没有信心吗?连让她和我聊两句,你都担心?”
梁岩顿了顿脚步,脸色铁青,他看了眼面色尴尬的温星,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带着她离开。
梁帆顺在两人走后,一直和气的神情骤然变得冷酷,他让保姆把饭菜先撤了,人也离开了餐厅往楼上去。他走进房间见林雅容坐在椅子里抹泪,过去安慰说:“他们还没有结婚,你怎么就先哭了?”
“你又不是不了解阿岩,他说要结婚肯定势在必行。”林雅容对自我有清醒的认识,她自知拗不过儿子。
“这边劝不通,可以劝退另外一边。”梁帆顺说道。
林雅容一听这话难过变成了生气,说道:“你以为劝退温星那么容易?她脸皮比城墙厚,我又不是没有找过她!”
“你方法不对。”
“你有什么办法?”林雅容疑惑看着丈夫。
梁帆顺沉吟片刻,想起了什么回身从自己的床头拿过一串佛珠戴在手上,说道:“我先问问董先生吧。”
林雅容神色微变,翻了个白眼,气道:“如果董先生说温星八字好和阿岩合,你就同意他们结婚?”
“我估摸这个温星八字好不了,父母双亡,命硬。”梁帆顺皱眉。
林雅容对这种事情半信半疑,但她一向信坏的比较多,一听梁帆顺这话就吓到了,她痛苦抬手捂了捂脸。
温星印象里是第一次看到梁岩心情不好,过去的几个月他在她面前很沉稳,她依赖他比较多。现在看到他难过,她觉得特别心疼。她心想早知道梁岩对梁帆顺是这么讨厌,她就不用太客气了,毕竟第一次见面,她还是有些拘谨了。
梁岩回到家就进厨房打算做饭,他知道温星没有吃饱。她跟进去抱住他,问道:“你是不是在难过?”
“没有。”梁岩不承认,他伸出去开冰箱的手收回来握了握温星的手。
“那是在担心吗?怕我和你爸也会吵架吗?”
“不是,温星,”梁岩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怕你和我爸吵架,相反……”他吞下了后半句话。
“怕我不敢和他吵?”温星替他说道。
“嗯,诛心是我爸最擅长的事,他很容易让一个人对自己产生怀疑。”梁岩冷声说道,他垂眼看温星环抱在他腰上的手,手腕纤细让人怜爱。
温星闻言松开手拉过梁岩转过身,心疼看着他问道:“你爸在你小时候是不是都打击你,不会鼓励你?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温星也没有快乐的童年,她很早慧,很早就体会到孤独。
梁岩笑了笑说道:“倒不全是这样,我十四岁之前过得还挺幸福。”
“和我说说为什么?”温星又一次抱住梁岩的腰,这次她贴得更近,抬着头深情望着他。
梁岩失笑,低头吻了吻温星的脸,说道:“先吃饭,我慢慢和你说。”
温星这才松开他。
“这次听话了。”梁岩笑道。温星见他开玩笑,非常开心,再次伸手抱住他学麦克蹭了蹭他。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他们一起在厨房忙活,很快做出了两菜一汤,电饭锅里饭都还没有煮熟。温星便提议喝酒,她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摆好杯子。酒才倒半杯,她就迫不及待端起来先喝了一口,显得很舒畅。
“慢点喝,担心喝醉了。”梁岩说道。
“啤酒才不会。”温星给自己倒满也给梁岩满上,然后她端着酒杯坐到梁岩怀里,笑问他,“梁总要赏脸和我喝一杯吗?”
“干嘛阴阳怪气?”梁岩搂了搂温星的腰,端过自己的酒杯笑问道。
温星抬眉:“你忘了吗?我妈和赵叔叔那次请你吃饭,问你喝什么酒,你摆架子说今天不喝酒,还要人给你圆场。我想梁总肯定不是谁的酒都喝。”
“你那时候在心里骂我了吗?”梁岩问道。
温星抿嘴笑,碰了碰他的杯子答案不言而喻。
“我已经忘了那天自己说过什么话,只记得你和阿泽提分手。”梁岩喝了杯子里的酒,却拦着温星不让她喝完。
温星喝了半杯酒把酒杯放下,转过身抱住梁岩的脖子笑道:“你那些前女友都缠着你不放,是不是因为在一起的时候,你对她们都太好了?”
“说实话,我以前都不知道怎么对人好,温星。”
“你只对我好吗?”
“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好像是本能,如果你觉得好,那就是好。”梁岩抬手摸了摸温星脖子上那颗痣。
温星不解其意,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有脏东西吗?”
梁岩笑了笑,捧住温星的脸左右打看,他从来没有想过依赖谁,却忽然很想从她那得到一些肯定:“温星,你说我对你好吗?”
“好而不自知,我怀疑你在勾引我。”温星回捧住梁岩的脸,笑说道。
梁岩把额头贴靠上温星的额头没说话,他很享受和她的亲近,这也带给他一种安全感。
温星抚摸着梁岩的脖子,她知道他有心事:“梁岩,和我说说你爸的事。”
“嗯。”梁岩应声,但隔了好一会才开始说起梁帆顺的事,说他以前是个明理的人,后来变得神神叨叨,“我和杨恭其实早分手了,只是我爸迷信算命说我们合适,家里一直在撮合,这让杨恭抱有很大的希望,过去几年都在蹉跎。”
“还能这样?”
“嗯,荒唐到让人难以启齿。”
“你爸今天是想问我的生辰八字去算命吧?”
“是的。”
“唉,我要是知道是这样,可能不会对他那么客气。”温星叹气。
“算命如果说我们不合适你会信吗?或者说心里会不舒服吗,温星?”梁岩从未有过的小心问出这个问题,他感到很伤自尊又不得不担心这种迷信带给人的影响。
温星触碰到梁岩内心深处隐蔽的脆弱,这激发了她的勇敢,她说:“不会。算命说好的时候未必就会好到让你如愿,算不好的就要我信?没这种便宜生意给他们做。我们合适不合适不用任何人算,你爸如果要算我们的事就当着我的面算,我看看他们要怎么扯。”
“我爸有段时间处在崩溃的精神状态,茶饭不思,整夜睡不着说看见鬼,结果那董半仙来了,他忽然就好了。”梁岩始终不会信有鬼,但在心理学上都很难解释原因。这事是他年少心里的一个结,他终于可以对一个人倾诉,慢慢放下了自我较劲,承认有时候他也感到奇怪为什么事情要这么发生。
“嗯,这么听起来这个董半仙是很厉害,那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了。如果你爸信这个,非要说我们算命不和,那就让他找董半仙帮我们改命呗。改成幸福美满一生,我们坐着等就好了。董半仙法力不够让你爸再找别人,反正这事就交给他去办了。”温星说道。
梁岩愣了下,随即开怀笑了,他这么多年因为抵触厌恶这事,从来没想过可以这么回击。
温星见梁岩笑了,也跟着笑了。梁岩因为年少的经历,他所在意紧张的事情在温星看来其实很简单,除了荒唐一点并不可怕。而之前温星的痛苦,可能对梁岩来说是很简单能跨过去的坎。但因为爱,他们都愿意把对方的伤痛当一回事去治愈。温星明白这是在一起的意义。
电饭锅里的米饭煮好了,温星从梁岩怀里下来跑进厨房盛饭。梁岩也起身跟进厨房,他的目光追随着温星,只是看她拿碗盛饭都能感受到每一秒的可亲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