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校庆到最后都是老友之间的相聚,从学校门口转场到ktv,进去之前,纪崇对明礼说待一会儿就出来,明礼却早有预感聚会不会这么早结束,可是没想到战线能从晚上九点拉到十一点。
不少人过来跟纪崇说话,杯子碰来碰去,话题换了又换,明礼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遍的情歌王,最爱你的人是我这句歌词都在耳朵里晃了无数个来回,期间不时有人问纪崇:“你女朋友要不要唱?”
纪崇侧身问她的想法,她摇摇头,站在点歌台边上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唱自己的歌。
其实包间里的人她多数都认识,只不过她是高中时不爱说话的某某,而他们是和她在一间教室里很多天却鲜少交集、叫不出名字的同学。
纪崇跟她介绍过,这人是谁、那人是谁,在她耳边告诉她,他们高中有趣的事情,毕业后都去了哪里,现在都在做什么。
明礼知道纪崇是好意,可是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听。
人和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在明礼这里非常明确。
她很早就知道如果不想让别人问自己的事情,只需要保持完全漠视就好了,对别人漠不关心,那么就不会有人来关心你,没人问你什么学校毕业、父母做什么工作、现在又在干什么,就算有,也可以用沉默回应。
纪崇不太理解她的沉默,以为是对场所的挑剔,小心翼翼问她要不要回家。
她神色看起来茫然,看向纪崇,用更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他,不想在这里玩了吗。
在纪崇所有缺点里,从小被妈妈说到大的一点就是,过于粗线条。
跟明礼的恋爱算是花光他所有的观察力,明白女生什么时候说的是反话对他来说都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察觉对方敏感的小心思,他在昏暗灯光下,只看见明礼泛红的侧脸和耳朵,于是挑剔地找着角度,装作漫不经心地碰到她的手,在明礼看过来时,凑过去问她:“现在可以牵会儿手吗?”
正在倒酒的朋友看见纪崇握住女生的手,有些感慨地对身边的人说,“真是没想到他们能成。”
很多人都抱有这样的感慨,在明礼起身去厕所时,喝醉的女同学八卦地问她,是怎么追到纪崇的。
那一刻,明礼恍惚以为自己匿名投稿的秘密被实名制曝光,还没想出回答的话,女同学就已经摇摇晃晃走出厕所,她擦干净手,出去时看见站在门口等她的纪崇。
他穿着灰色卫衣,手机揣在兜里,一只手上挂着她的包。
明礼走上前问他怎么出来了。
纪崇揉揉眼睛,身上酒味很重,看着她张开唇却什么也没说。
明礼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手指搓搓耳朵:“你说什么?”
纪崇笑了起来,闷闷的一声笑,然后猝不及防弯下腰,脑袋就这么靠在她的肩膀上,耍赖一样将自己的力量都卸到她这里,让明礼难以支撑的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好累啊。”
他声音很闷,从锁骨处往上,却又好像,比起耳朵,是骨头先接收到他的信号。
带着浓烈撒娇的语气,对她说:“想让你带我回家,可以吗,女朋友?”
如果这一刻外星人入侵,拿枪指着她,问她要自由还是要纪崇。
她真的会因为他这一句撒娇,而毫不犹豫放弃掉自由。
她搀着纪崇往外走时,听见他轻声在嘟囔着什么。
凑近听见的是恋爱ing的调。
司机师傅欣赏不来纪崇的歌声,调高dj的音量,顺带祝福明礼,吐在车上要加钱。
司机自诩幽默,明礼却如坐针毡,这种监督他人不要犯错的重大使命让她全程不敢大意,紧紧盯着纪崇的一举一动,哪怕纪崇只是很乖地靠在她的肩上一声不吭,她也如临大敌,不时侧眸去看他的反应,直到下车才彻底解放。
最头疼的事情,是纪崇找不到自己房间的钥匙,她看他靠在墙上在身上摸了个遍,最后茫然地冲她摊开两只手,很失望的语气对她说自己回不去家了。
明礼哑口无言,沉默许久后,上前走到他面前。
“纪崇。”
纪崇擡眸看她,笑着应:“嗯。”
声控灯亮了又灭。
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
明礼像一棵安静的植物,静静地生长到纪崇面前,轻声问他:“你想跟我回家吗?”
纪崇没有任何犹豫,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告诉她,想。
成年人的爱情或许干柴烈火,一点便着。但纪崇和明礼实在是过于克制,纪崇睡在她家沙发上,完全不让人操心地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喝完用手机点了个牙刷和一次性浴巾的外卖,叫完感觉不对,又换了家店买了条内裤和睡衣。
明礼洗完澡出来,纪崇已经在拆包装袋了。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看着他拆开的牙刷,才想起来跟他介绍,洗漱用品的位置。
浴室里也是湿漉漉的,空间里全是果香味,他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时才偷偷笑了一声,装醉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十足的演技才能瞒天过海,显然,今天他是影帝。唯一没意料到的事情是,在喜欢的女生家洗澡竟然是件这么让人害羞的事情。
空气里都残留着她的味道,他实在不想当一个猥琐的人,但脑子里却是一直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挤上沐浴露都不好意思擦得太用力,冲完水用力闻了一下自己胳膊的味道。
有点太香了,真有点太香了,他现在好像个成精的水果。
从浴室出来时,明礼还在客厅,已经给他铺好了沙发,茶几上甚至贴心地给他准备了水果和蜂蜜茶。
纪崇站在她面前,看见她蹲在那儿认真搅拌蜂蜜水,也弯下腰,蹲在她旁边,趴在茶几上侧着脸看她。
“明礼。”
明礼停下动作,也看他,“嗯?”
纪崇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这么爱笑,伸出手礼貌地问她,“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脸吗,它看起来很软。”
明礼顿住,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点头:“好、好啊。”
纪崇心满意足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
轻轻一个动作,却让明礼脸都红透,她站起身,觉得今天所有的亲密接触仿佛是透支了之后好多天的,至少完全是自己无法负荷的亲密。打算就此撤退回自己房间独自消化时,纪崇突然像个慵懒的大狗狗一样,双手交叠趴在了桌子上,脑袋也放上去,明亮灯光下,他的头发看起来无比柔软。
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笑容灿烂地对她说着今天的结束语。
“晚安。”
不等明礼回复,又自顾自点点头,说了下半句。
“明天见。”
大概是最短距离的明天见。
纪崇心里藏着的狐貍骄傲地抖着胡子。
明天,打开一扇房门就能看见的距离。
谁说不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