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张爽自己都不知道,干嘛要那么听周柏野的话,他一句想要烟花,他跑遍整个绥北,大晚上的到处打电话问哪里有卖烟花的,最后在隔壁莞市找人订到了烟花,他属于什么都做了,但就是喜欢抱怨的类型,往海边跑的路上先是给鲨鱼打电话,被挂了就给周柏野打,周柏野倒是没挂,但就是不接。
他一腔怒火打给狐貍抱怨,狐貍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张爽在那边吼着问他。
“你知道我大晚上的在干什么吗!”
狐貍翻个身,有些不耐烦,“你在干什么关我屁事。”
张爽只当作没听见,“我在去海边给周柏野送烟花!他还不接我电话,我靠,他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把我这个经理当回事儿了。”他喋喋不休,车轱辘话来回说。
狐貍觉得他大概是年纪大了,提前进入更年期,听得不是很耐烦,“行了,我陪着你,我陪着你行了吧?你开着手机,路上我跟你说话。”
张爽哽了一下,摸摸脑门,有点儿不自在地解释,“我倒也不是害怕,就是有点儿心理不平衡。”
狐貍敷衍地哦了一声。
张爽车停在海边,没看见鲨鱼的车,一只手提着烟花,另只手握着手机,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人呢人呢人呢。
狐貍说,“你往犄角旮旯的地方找一下。”
张爽就绕了一圈,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周柏野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哥,不是我说,你这反射弧未免太长了点儿,全世界都知道他开始跟人搞暧昧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这不是忙吗!他跟谁搞暧昧啊?顾薇?”
张爽一边问一边到处转,电话那头的狐貍正准备说不是,继续猜,就听见张爽卧槽了一声,他这会儿才有些好奇,问张爽看见什么了。
张爽看见周柏野了,更准确点儿来说,他看见周柏野弯着腰,被一个姑娘圈着脖子,看样子像是在接吻。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提的烟花,从口袋里摸了个打火机出来,绕到另一侧,蹲在地上,开始点烟花。
他觉得自己真是比周柏野的亲爹还尽职尽责,亲爹都不可能在他晚上约会妹子的时候充当道具组来放烟花,这得是助理干的活儿。
算了,他有点儿游客心态地想,来都来了,那就成全周柏野吧。
然后,就在张爽自认为极具奉献精神,把自己感动得几乎落泪的时候。
事情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他的烟花,不知道是质量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并不是往天上放,而是跟迫击炮似的,直直地朝着周柏野和沈枝意的方向去。
*
周柏野是装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在说完那番话被沈枝意拉着袖口询问要不要接吻的时候,故作烦恼地思考了一阵,才勉为其难地说,“也行。”
沈枝意亲吻他的动作总是很轻,声音仿佛金鱼吐出的气泡,贴着他的下唇,碰了一下,问他,“你不长胡子的吗?”
周柏野垂眸看她一眼,学她的语气,“你要亲就直接亲能别说这种话气人吗?”
沈枝意温吞地哦了一声,又拽他的衣服,让他再往下低一点。
周柏野顺从往下。
沈枝意却不动了,有点迟疑地问他,“我会不会太主动了?”
她就是故意逗他,暧昧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忍不住想笑的时候,一道火光就直直地冲他们来。
咻——
砰。
第一次烟花砸在了他们脚边,熄火地在沙滩上冒出烟。
沈枝意一头问号,被吓得不轻,拽着周柏野衣服刚要问这哪儿来的火,就听见接二连三的咻声朝这边打了过来,场景顿时变成了战地求生。
周柏野也愣了一下,但不同于沈枝意的莫名其妙,他很清楚的知道,这烟花从何而来,他当下的心情就是无语,非常无语,比跑半路车熄火了更为无语,甚至没空去找张爽那祸害在哪儿,非常无语地拉着沈枝意的胳膊,只有空说了一声跑啊,两人就在沙滩上躲避简直恨不得把他们砸死的烟花。
已经结束的鲨鱼去了趟厕所,回来听见烟花的声音,这么大晚上的谁跑这儿来放烟花来了?他好奇地朝声源处走来,结果就看见车队经理跟个小土豆似的蹲那儿,到处刨沙试图灭火,而沙滩上,他们车队的大魔王拉着个姑娘正上演韩剧跑。
他一头问号,靠在树上问张爽,“爽哥,你是非得杀了他们不可吗?”
张爽被突然地声音吓得一激灵,擡头看见倒霉孩子衣服都没扣好,吊儿郎当地站那儿跟看戏似的,顿时来火。
“你给我滚过来帮忙!”
这天晚上的跌宕起伏在沈枝意的记忆中前所未有。
她之前的人生都是在既定轨道上安全行驶,此刻的偏离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别人夜晚在海边看见的烟花是浪漫的,而他们的烟花却是充满事故的,她一边觉得离谱一边又觉得好笑,周柏野回头问她是不是被烟花砸到了,她喘着气问周柏野觉不觉得那些烟花很像是流星。
周柏野没说她思路清奇,只是有些质疑地问她,难道不该是陨石吗,哪有流星追着人砸的。
沈枝意说有点道理,她想跟周柏野说这些烟花好像是有组织有目的地谋杀他们,然而心声却仿佛被窃听,那些并不懂事、调皮的烟花终于找到自己应该去往的方向,改变轨迹,直直地朝着天空,砰地一声,炸开金灿灿的星点。
沈枝意仰头看着烟花,胸腔还在剧烈起伏,额头上也有汗。
那些光芒全都盛开在她眼里,在下意识发出哇的一声,她拽着周柏野的手,对他说你看,然后就撞进他望向她的眼睛。
周柏野问她,现在开心吗。
沈枝意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问他什么。
“陨石啊,”周柏野说,“它们在遇见你之后,都变成流星了,挺给你面子的,你不开心吗?”
这种话术真的非常牵强。
牵强到放在小学作文里都不合格。
沈枝意心里却出现了但是两个字。
——但是她很开心。
她从来没有在晚上跟人来过海边,更没有在海边被烟花追着跑。
她听见咻咻咻的声响,看见烟花点燃整个天空,几乎就在头顶盛放。
硫磺的味道被风和海浪推着过来,但她却听见了气泡的声音,像是有很多气泡水在夏天被同时打开,然后噼里啪啦地一同在心中响起。
她感到不妙,第一次躲闪周柏野的注视,仰头看着烟花,只说烟花很漂亮。
回去的时候是张爽开车送他们的。
张爽见到周柏野有些心虚,摸着鼻子看天看地最后看沈枝意,自我介绍说他是周柏野的司机。
周柏野在旁边淡淡地说,他没这种谋财害命的司机。
沈枝意在这时候知道烟花是他放的,她去看周柏野,周柏野垂眸,倒是挺坦荡地问她有什么问题。
现场最尴尬的只有鲨鱼,他人生中第一次车震,原本想偷偷摸摸地进行,哪知道跑这么远了都能碰到人,跟他一起来的女生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鲨鱼没有要介绍她的意思,摸摸鼻梁对周柏野和张爽说他先回去了。
张爽啧了一声。
周柏野没说话。
鲨鱼都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又突然转过身,跟沈枝意打了个招呼,“嫂子,我走了。”
张爽这次是真情实感地啧了一声。
沈枝意一愣,下意识说了声好,说完就发现不对劲。
旁边的人的轻笑声几乎是立刻落进了她的耳朵里,她还没来得及脸热,就听见周柏野问张爽,“你呢?”
“……我真服了——”张爽下意识抱怨,又下意识服从,对沈枝意说,“弟妹好。”
“……不、我们不是。”
沈枝意解释得无力。
周柏野在旁边淡淡接话,“嗯,还不是。”
迟早是。
回去的路上沈枝意才有空去看手机,沈如清没回复她,沉默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只不过懒得揭穿。
车越接近家里,她就越感到疲惫。
驾驶座张爽还在跟周柏野侃大山,说着关于鲨鱼的去留问题。
周柏野回得散漫,偶尔应一句,肉眼可见的敷衍。
沈枝意听不懂他们的话题,扭头看向窗外。
她想着沈如清,又想着周柏野所说的,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沉默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冷淡,跟车里张爽的喋喋不休成了天然对比。
张爽线条粗,没在意沈枝意的沉默,她对他而言,也不过只是周柏野的暧昧对象,还没到女朋友的地步,还在说着赫尔墨斯未来的发展,以及鲨鱼如果走了该找谁替补进来,他问周柏野怎么看,周柏野没回答。
他以为是车里放的音乐太大声,还伸手去调小。
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呢?”
仍旧没有回答。
这次他是真纳闷,不知道周柏野在干嘛。
从车载后视镜往后,看见他的两位乘客坐得端正,看着各自旁边的窗户,视线没有交集。
像是两个并不熟悉的蹭车的人。
他正想调侃一句周柏野玩什么纯情的时候。
视线往下,就看见周柏野越界伸过去牵着女生的手。
张爽面无表情地重新把音乐调大。
在安静中自己回答自己。
“我觉得,周柏野你真的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