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0.
不用上班的日子沈枝意感到了绝对的自由,同时也开始规划自己未来的职业道路。
要做什么已经清晰,重要的是该怎么去做,她将平板里自己之前画过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然后开创了一个小红书账号,在取名上面她问了周柏野的意见,“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周柏野非常直白,“沈枝意的画。”
沈枝意沉默片刻,意识到询问他的意见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她思来想去最后用了“1/1的画中世界”这样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打得非常郑重,创建完成后,她问周柏野,“你有小红书的账号吗?”
周柏野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沈枝意的男朋友,我的ID要叫这个,帮我注册吧,我要成为你的第一个粉丝。”
沈枝意双手接过,“好的,这位号码牌为一的粉丝朋友。”
她并不懂平台的运营规则,流量该如何获取,又有哪些技巧,她只懂怎么画画,把曾经没发表出去的画一股脑全放了上去,每隔一小时就刷新看一下有没有人点赞评论,发现消息栏始终静悄悄,互动界面只有沈枝意的男朋友这一个名字之后,她又安慰自己:没事的,万事开头难,慢慢来。
她制定了一套非常严谨的时间安排,早上八点到十二点进行猫牙他们的画,下午两点到四点画一些自己想画的东西,四点到六点都用来学习,算起来跟上班差不多的时间安排,她想得很好,要将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生活,带着多比去公园撒欢儿、去逛商场、拿着画笔去公园画春天。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主要就是她忘了还有个周柏野。
周柏野跟她的生活习惯截然不同,计划两个字完全不可能出现在他的世界中。
他是她生活中最大的变量,在她准备画画的早上,他晃着手机问她,“要不要去跳伞?”
沈枝意一愣,“跳伞?”
她没有跳过伞,准确来说,一切极限运动她都没有进行过,因为沈如清觉得危险,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才学会骑单车,外公给她买了一辆粉色的自行车,她很喜欢那辆自行车,骑着去找朋友玩,从家门口出发,到小区门口上坡的拐角处差点被一辆面包车给撞了,还好对方即使刹车。
不凑巧的是,旁边恰好有买菜回来的邻居阿姨看见,当晚就跟沈如清说了白天的惊心动魄,沈如清二话没说直接把她的自行车给卖了,与此同时下了禁令,让她再也不许骑自行车。
她后来再也没骑过,哪怕大学出去做兼职,舍友建议她共享单车比较方便,她也下意识认为那是危险的。
但现在,她竟然对周柏野所说的跳伞蠢蠢欲动。
直到坐上周柏野的车,她还感到忐忑,用手机一直在搜索跳伞需要注意的东西。
驾驶座的周柏野对她说,“需要注意的东西就一件。”
他语气听起来挺专业,沈枝意以为他真的懂,就问,“哪一件?”
哪知道周柏野笑着说,“带上你的勇气往下跳就行了。”
沈枝意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输入没打完的字:新手第一次跳伞需要注意的事项有哪些。
专业人士解答,有二十件,条条框框,从饮食到心理准备,再到到达之后会进行哪些步骤,甚至详细到了近视眼能否跳伞,沈枝意挨个看完,又去看了几个跳伞视频,看别人从高空跃下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往下掉,她攥紧手机,这时觉得一时冲动并不是个好主意。
尝试新事物需要勇气,她答应的时候认为自己有,而这种信心多半来源于她想要改变生活的迫切,刚从按部就班的打工人变成自由职业者总会觉得自己的人生自此开启新的篇章,而“新”通常伴随着“变化”,从前没尝试过的东西、没有勇气的事情,都列入其中。
她陷入了沉默,在想着该如何有效拒绝且不让他察觉自己怯场的方案时,听见周柏野闲散地问她,“想反悔啊?”
面对周柏野,沈枝意总有对别人没有的胜负欲。
她就是想赢过他,不想让他发觉自己的胆怯。
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没什么好怕的。”
她事先并不知道这家跳伞基地的老板跟周柏野认识,但走进去之后看见前台跟他打招呼,就意识到他经常来这里,她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轻声说,“可以不要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周柏野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沈枝意正想跟他说原因,老板就从楼上下来了,他跟周柏野是在国外玩跳伞时认识的,他起初以为周柏野跟自己一样都是极限运动发烧友,后来发现他只不过是无聊,并不上瘾,平时请他过来都用没空敷衍,这次带着异性过来,什么意图一看就明白。
老板跟周柏野寒暄一通之后,笑眯眯地问她,要不要试一下双人跳伞。
他实在是过于热情,还没等沈枝意回答,就说了一通双人跳伞跟单人跳伞的不同之处,罗列了一堆优点后,才笑着问,“怎么样,单人还是双人?”
这时候沈枝意发现自己已经被架到这儿了,根本没有不上的选项,自尊心也跟着作祟,硬着头皮在周柏野征询般看向她的目光中,回答老板说,“双人吧。”
周柏野听出她的不情不愿,闷笑了一声。
老板狐疑,“你笑什么?怎么了?”
沈枝意捏他胳膊,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说话。
周柏野拖着嗓子哦了一声,对一脸问号的朋友说,“发现没?”
老板:“发现什么?”
沈枝意已经意识到不对,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足够了解周柏野疑问句之后,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果然,不等她制止,就听周柏野用一种完全没办法他也挺无奈的语气说,“我女朋友,是不是还挺黏我的?”
老板:“……”
他完全没想到周柏野谈恋爱会是这种不要脸的路子,很不给面子的尬笑两声,很想说你女朋友看起来像是黏人的样子吗,人进来目光到处转,硬是没往你身上落过一秒,倒是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黏人的到底是谁,他都不想说。
只能尬笑两声,“你说的对。”
老板找了基地里有耐心的教练去给沈枝意做基本培训。
他跟周柏野站在训练室外面聊天,话题从国外的那帮朋友聊到彼此近况,聊着聊着又停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有点儿感慨时光匆匆、岁月不饶人,当初认识周柏野的时候他才二十五,周柏野还是个未成年,现在他都三十好几了,拍着周柏野肩膀说,“趁年轻是得多谈恋爱,下个月哥就要订婚了,到时候记得带你女朋友来。”
他订婚对象周柏野也知道,是绥北某家居城老板的女儿,家族联姻,感情算有但实在不多。
周柏野看着训练室里练习空中飞行动作的沈枝意,说,“等我问问她的时间。”
这话让老板有点儿诧异,他哟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谈恋爱是这种路子。”
周柏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否认,玩笑般说,“我谈恋爱的时候,是比较唯女朋友是从。”
“纯情啊野子。”老板拍他肩膀,“见过家长没?”
不需要周柏野回答,他从他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
沈枝意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哪怕教练一直在旁边鼓励教育对她说棒啊、牛啊、厉害啊,她也全程感觉头重脚轻,晕乎乎地结束又签了免责协议,换完衣服人都还是懵的。
周柏野在台阶上拉住她的胳膊,她脚步才停住,擡头看他,“嗯?”
她很少穿颜色明亮的衣服,这身黄红相间的高空跳伞服穿她身上让周柏野新奇地盯着看了好几眼,甚至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在教练的建议下扎着丸子头,巴掌大小的脸白白净净,嘴唇红润,看着青春阳光又充满活力。
倒是跟她平时给人温柔的感觉截然不同,挺新鲜的。
他收起手机,冲她伸出手,“牵着我啊。”
他朋友跟飞行教练还有一些工作人员都在前面,他丝毫不嫌弃丢脸,旁若无人地冲她撒娇说,“这么高,我害怕。”
上直升机,沈枝意都一直紧紧拉着周柏野的手。
他害怕是假的,她害怕是真的。
除了坐飞机,她从没有距离地面这么高,她手心出了汗,分不清是自己在抖还是飞机。
陪同摄影师坐在他们对面,直升机的声音让他们听不清彼此说话,只能比手势,他双手都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地冲沈枝意晃来晃去。
沈枝意眼里却只有外面的蓝天白云。
站在安全门旁边的时候,周柏野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她没听清,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又感觉自己骑上了那辆被发卖的粉色自行车,踩上脚踏板的那一刻,她从高空跃下。
她感受不到背后周柏野的温度,也意识不到他的存在,风在她耳边疾驰,那双从小就被折断的翅膀,在这一刻颤颤巍巍地伸开。
她听见了风的声音,在她耳边齐声呐喊,对她说,恭喜你,时隔这么多年,重新学会了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