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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桥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蜉蝣难撼树,劝君降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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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蜉蝣难撼树,劝君降降火

    柳依尘感慨万千,心中为葛账房一家鸣不平,也为白墨存感到心痛。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是不是很恨我?”

    柳依尘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愧疚至极。

    白墨存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却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只有害怕。”

    他不知她经历了什么,用这样的身份到自己身边。他从焦大夫嘴里知道陈姑的事,只替她感到心疼。

    那些人多歹毒,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姑姑的事,也是你安排的么?”

    白墨存点头承认,他意识到有货郎的存在,便去调查陈姑的下落,发现陈姑被关在开封死牢,便设法让她见了一面。

    她很聪明,很快意识到周家不对劲,甚至反击回去。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冒出章牙婆的事儿来。

    章牙婆后来又被抓了,她勾结人贩子拐卖妇人,注定要遭受极刑。

    “我去找了宋寺卿,七娘说他或许能帮我把人救出来,可过去几天了,一点动静没有,我心里不安。”

    白墨存安慰她:“陈姑的事,我会帮你的,依尘,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柳依尘还活着这件事,自然要藏着,她藏在暗处,能做很多事,也能避免很多危险。白墨存让她耐心等几天,陈姑的事不会僵持太久。

    结果她没等来陈姑的消息,却听说朱长安被放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楚娘气笑了。“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当官到朱家那个地步,要遮掩这样的案子,简直易如反掌。”

    “不是说证据确凿么?”柳依尘不理解,证据明确的前提下,人怎么还能轻易被放出来。

    想不通这个的,还有焦大夫,他听见这个消息,几乎傻眼。到底哪里出了错,人就这样轻松被放出来,那寇推官做的那些事儿,他们辛苦一阵忙活,都是无用功?

    胡军巡苦笑,“朱长岁出手了,他厉害啊,抓住寇推官的漏洞,仗着知情者之一的张博梁死了,死无对证,硬是指责寇推官栽赃诬陷。”

    焦大夫不理解,漏洞在哪里?

    “漏洞在那告状的丫鬟身上。”胡军巡也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这么硬核。

    第一步,他们找来一个大夫,证明了丫鬟得了癔症,她的话,根本不能作为证词。

    那丫鬟几经折磨,的确有些不对劲,寇推官怎么也没想到,朱长岁会从这一步入手。

    那个看病的大夫,还不是寇推官给丫鬟找的大夫,而是当年丫鬟被卖到青楼,窑子里的妈妈给找的。

    证人的证词也很可恶,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在大堂上刻意提起丫鬟曾经的遭遇。那丫鬟受不了刺激,当场发疯,这一下,原告算是废了。

    “如果你以为,朱长岁只用这一招,那就错了。”胡军巡惊叹朱家人的狠辣,“他直接弄了个替罪羊出来,有人承担了命案,这官司还如何打下去?”

    焦大夫难以置信:“他们如何做到的,什么人会去认这样的罪?”

    或者说,犯罪的细节,就那样被认定了么?寇推官不该这么轻易放手才是,他那么疼爱他侄女,千辛万苦查到凶手,如何能就这样算了?

    胡军巡笑他,“你低估了权力的可怕。”

    在普通人看来,那些千难万难的事儿,或许只是人家轻松的一句话。

    赵有德轻松一句话,便逼得何东在外面累成狗,成天心惊胆战揣摩上意。

    朱家要保自己的儿子,背后的人要保朱家,那么动用一点权力,又有多难?

    寇推官自然不甘心,可是又能如何?

    先是原告疯癫,证词不可信。再是真凶自己来认罪,承认谋害寇小娘子。他甚至能准确说出当晚,那小娘子穿的什么,在哪里与她见面,又是如何见色起意杀了人。

    这样的证据摆在眼前,寇推官却没有证据有力反驳,朱长安不就被放出来?

    “不应该啊,朱长安犯罪潜逃,全开封都看见了,若是无罪,他跑什么?”

    胡军巡嗤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他翻供了,他说自己不是犯罪潜逃,而是拿了家里的银子赌博,怕家里发现,所以才想逃出去避避风头。”

    他们终究低估了这些人的势力,他们将证据做的完整。不仅真的有赌场能证明,朱长安欠下赌债。甚至元宵那晚,都有人能证明,朱长安在酒楼喝酒,根本没去过寇娘子遇害的地方。

    焦大夫久久不语,这便是权力的力量么?

    他们费尽心机去做的事,那些人轻松就摆平了。焦大夫自嘲,果然是蜉蝣撼树么?

    “那张博梁的死呢,也结案了?”

    就算胡军巡点头,焦大夫也不感到意外。

    “结案了,连葛账房的事儿也结案了。”既然要埋葬朱长安的罪过,那张博梁的事儿也要一并解决。

    何东千辛万苦追查的扳指,被发现出现在一个江湖大盗手里。那人作恶多端,被抓之后承认了自己图谋钱财,杀了张博梁。

    至于葛账房的尸体在何处,随着东兴楼掌柜的死,再也不会有答案。

    焦大夫觉得浑身无力,看着宽阔的河面,拿起一杯酒倒进河里。权力,果然不是他们能撼动的么?

    麦卷月发现白墨存今日的心情还不错,哪怕自己的饼糊了点,他也没介意。

    “白大哥,你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么?”麦卷月一边给他倒茉莉茶饮,一边好奇的问。

    白墨存擡起头,看着屋顶上的鸽子,莞尔一笑。“阿月,你母亲好点没。”

    麦卷月点头:“好很多了,多谢你让焦大夫给我阿娘看病。”

    母亲身体好了,她干活能赚到钱,侄子有人照料,她才觉得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自从父兄战死之后,她很久没这样轻松自在过。

    白墨存点头,“那你帮我一个忙,去焦大夫那里走一趟。”

    “是需要取药么?”

    “对,你跟他说,帮我准备些败火的茶,天气燥热的厉害,我想祛火。”

    焦大夫听见麦卷月的话,眉头一皱,这是劝自己稍安勿躁?

    都这样了,他如何不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