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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桥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旧怨难了咒君死,两党相争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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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旧怨难了咒君死,两党相争不罢休

    朱长岁这辈子最艰难的选择,便是选正义,还是选家族。

    曾经他为了家族,在无知的情况下背叛过白墨存,而柳依尘为了姑姑,也背判过白墨存。

    他觉得这个女子跟自己很像,也是无可奈何之人,所以对她有过同情与怜悯。

    如今,他心里却又有一种隐秘的痛快。

    再来一次,他经历的痛苦选择,这个女娘也要再经历一次,选白墨存还是选她姑姑,怎么选,都要愧疚难受。

    世间可真是微妙。

    柳依尘狼狈的离开,纵然她看着气焰外放不好惹,可内心慌乱的很,根本不知道如何选择。

    她也深深知道,朱长岁说到做到,甚至不用朱长岁动手,只要再过些时日,姑姑莫名其妙死在大牢里,那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不仅如此,她也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她想见一见陈姑,上次姑姑的反应让她有一种感觉,或许见到姑姑事情会有转机。

    可朱长岁并未如她的愿。

    朱长岁态度冷硬,若想见到陈姑,就必须去撤案。

    撤了案,就能见到人。

    朱长岁甚至语带机锋,“做人不可以太贪心,不能什么都想要,官家尚且如此,柳娘子,难道比得过官家?”

    当年官家也没得选择,新党与旧党相互斗争,到最后不也没有保住王相公,让他远离了朝堂?

    他朱长岁不过是大理寺少卿,又凭什么贪心,什么都想保住。

    至于柳依尘,就更渺小,能救下姑姑已经是天大的幸运。白墨存的事,她管不了。

    柳依尘脚步匆匆离开朱家,慌乱之间却撞上了一个人。

    柳依尘认得她,是麦卷月。

    麦卷月大概不记得她是谁,柳依尘对她淡淡的说道歉,转身就要离开。

    麦卷月却忽然一把抓住她,硬是将人拖到巷子里,见四周没人,才神色冷冽的质问:“你去见朱长岁了。”

    柳依尘愣了一下:“你跟踪我?”

    “明人不说暗话,我知你是谁,你应当也知道我是谁,我便直说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去见朱长岁,他的话你不要信,他就是个畜生骗子。”

    柳依尘看着女娘愤怒带点扭曲的面容,疑惑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的?你认识他。”

    “我只与他短暂的打过交道,若不是因为他,我父亲校尉的职位怎么会被夺走。因为他的偏帮,导致我家中男丁不能继承校尉的官职,更无法领到朝廷发放的饷银。若有这份饷银,我家中也不至于日子过得艰辛,我阿娘跑到衙门去告,结果被朱长岁抓起来,在牢里关了一段日子。

    还是白哥哥出手,才将我阿娘救出来。可我娘出来之后,人就有些疯癫,养了许久才稍稍好一些。可怜我从前也算是个娇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自从父兄战死。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不仅侵吞我们的抚恤,更害得我活得猪狗不如。”

    麦卷月提到这里,十分痛恨朱长岁。她抓紧柳依尘的肩膀,用力过大,甚至捏疼了柳依尘。

    “柳娘子你信我,不要相信朱长岁的鬼话,他无论说什么,定是为了一己之私,当年他的人也是这样糊弄我阿娘,让我阿娘在那纸上签字画押,完事才发现,我阿爹辛苦一辈子,甚至战死沙场该有的抚恤银子,该有的职位饷银全都没了,他就是个骗子,是个畜生。

    他就该千刀万剐,什么玉面判官,他应该被天打雷劈,死在粪坑里,让千万的蛆啃咬,死无葬身之地才是。”

    柳依尘从她极端怨恨的言语,凶残的眼神里看出来,她的确无比痛恨朱长岁。

    柳依尘用力挣脱麦卷月的手,麦卷月总算意识到,自己弄疼她了,又连连道歉。

    “柳娘子你信我,他真的不是好人。”

    柳依尘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只是眼下白墨存被他抓在大牢里,我总要套些消息,设法营救才是。”

    听他这么说,麦卷月才松一口气,紧张问:“那你想到法子了吗?他可答应放人?”

    柳依尘没敢与她说实话,只摇了摇头。麦卷月忍不住哭起来,只觉得好人太苦。柳依尘安抚她许久,直到把人送回去,这才回去见七娘。

    七娘听到她的复述,还来不及说话,楚娘倒是忍不住唾骂:“我就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阿姐,那个姓宋的,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都火烧眉毛了,他怎么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莫不成已经是煮熟的王八,动弹不得了?”

    柳依尘忽然双眼一亮,对,她怎么忘了还有宋寺卿。

    按照七娘的意思,宋寺卿害死过司马家的人,与旧党一派那是势不两立的。

    朱长岁若是成事,那就是朱家得势,旧党得势。如此,宋寺卿又岂能好过?

    七娘想了想:“你先别着急,耐心等两天。”

    “等什么?”

    “我要是猜的没错,事情闹得这样大,宋寺卿不动也得动。”

    宋寺卿把朱长岁弄到开封,本想借陈姑的案子,逼得朱长岁进退两难。谁知朱长岁剑走偏锋,在开封衙门弄出白墨存的事来。

    如今司马相公回来,旧党隐约有翻旧账的架势,先帝在永安城的战败,就是对新党最狠的打击。

    白墨存,就是撕开永安城一事的口子。

    如今风向转了,新党反而被动起来,毕竟当年赞成先帝开战的,就是新党。

    白墨存的事,背后少不了陆纯直的影子!

    宋寺卿对手下的人说:“你们看,朱长岁多聪明,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扭转局面,如今权知府松了一口气,陆纯直也松了一口气。过些日子,他们设法弄死陈姑,再处死白墨存。民怨也平息了,陈姑的案子了结,旧党也得势了。这背后还有没有人造假,滥用职权,那都不重要了。大家和和稀泥,天下就太平了。”

    下面的忍不住皱眉:“真是火烧眉毛,官人,您怎么一点不着急?”

    朱长岁若是将这事办好,朱家定是水涨船高。不仅威胁宋寺卿的地位,对新党的人来说也是危险的。

    听说陆纯直或许还要往上再升一升,他一上去,朱文梓怕是也要高升。

    朱少卿弄不好,会挤掉宋寺卿的位置。

    如今太皇太后偏爱旧党,旧党一派得势。宋寺卿的位置要被挤掉,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白墨存的案子,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宋寺卿笑起来,拿着一个匣子递给手下,“设法把这东西交给寇推官,他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