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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遇皎月 第一卷 浮云曾消散 第3章 谭皎 二

所属书籍: 乌云遇皎月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

    我的大脑陷入停滞。

    噼里啪啦的雨声还在我耳边余响,我甚至感觉到雨夜的寒冷。可周遭熟悉的一切:房间、沙发、柜子,却清楚地提醒我身在何处。

    我翻身坐起,从开水壶里倒了杯热水喝,身体的感觉才渐渐变得真实。

    所以我刚才打了个盹儿,就梦见了数周前的那次旅行?而且这梦还如此真实,简直纤毫毕现,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感受,都记忆犹新。我的手指尖甚至还记得触摸过阳台窗帘时那细沙般的感受。

    我擡头看了眼钟,刚上午十点多。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靠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想:不应该啊。自从上船第一天,跟那个男人针锋相对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旅行结束后更加没有联系过。他就跟一片云似的,从我的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咋今天突然梦见了呢?还搞得印象很深刻似的。

    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脑,把这个疑惑告诉了我的闺蜜壮鱼。

    壮鱼,本名周晓渔,也是个网络作家,也在大离市。不过比我小,还在念大学。壮鱼以惊悚科幻故事闻名于网络,跟我那叫一个琴瑟和谐、情投意合。我们什么事都能聊到一起去。

    我说:“鱼啊,你说我咋忽然梦见那条船,梦见他了呢?”

    壮鱼回复:“梦见谁不重要,关键是梦见男人了。”

    我:“?”

    壮鱼:“你是饥渴了,思春了,处女珠。”

    我淡定回复:“呵呵……说得你好像不是处一样。”

    壮鱼:“……我们到底在互相伤害什么?”

    我:“哈哈哈,只怪作者都太空虚啊。”

    跟壮鱼约好明天一起吃饭,她就下线去赶作业了。我像往常一样,在网上浏览新闻。这是我积累写作素材的方式之一。

    我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一套房子里,是我用去年的一本畅销书全部稿费付了首付买的(就是被那个渣男扔在地上那本)。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溜达溜达下楼去觅食。白天在家工作,阅读、查资料或者写作。傍晚或周末,会出去逛街约朋友吃饭,有时候干脆整天不出门,一个人窝在家刷剧打游戏。至于像船上那次的旅行,就看我什么时候抽疯了,心血来潮就报个团背着包出门了。

    所以说我们这样的人空虚啊,饥渴啊……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有网友爆料某巨富的儿子在扫黄打非中被抓,我扫了眼那位贵公子的照片,好丑。而且梗太老套,没兴趣。

    某公众号爆料前天本市某小区发生杀人案,死者为一四十余岁妇女,死状非常惨烈,且有性侵痕迹。我精神来了,看了眼那模糊的照片,是有点可怕,尸体上密密麻麻的创伤,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

    不过马上有网友有理有据地分析,这照片是合成的。还有人更加危言耸听,说这已经不是第一起,是连环凶杀案。上个月还有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以同样方式死去,甚至连姓名和工作单位都写了出来。但马上又有另一名网友强力反驳:放屁!我和XX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他是酒驾车祸死的……

    网上的消息就是这样,真真假假,众人皆醉。所以说我每天就啃这些精神食粮,难怪找不到男朋友。

    不过我没想到,这样的帖子,也有人能歪到男人的话题上去。

    有好几个人发言:“照片背景里的刑警背影好帅啊……”

    “是啊是啊,腿好直腰好细,看后脑勺都是个帅哥。”

    我也看着照片中刑警模糊挺拔的背影,心想这算什么帅啊,我差点就跟一个更帅的好了。只是我后来不愿意收他而已。

    此事说来话长,我唯一的那次相亲,就是跟一名刑警同志。

    那还是上上个月,那次旅行之前,同学的母亲介绍了个刑警给我认识。长得是真的帅,一笑左脸还有个小酒窝。哪知道处了几次之后,我才知道现实和理想永远有差距。

    刑警同志是那么的木讷又老实,讲话寡淡无趣,对网络、文学、读书、旅行更是一无所知。很多时候我俩坐着相对无言,我如煎如熬,他还腼腆笑着好像感觉不错。霸道呢?酷帅呢?放荡不羁呢?粗糙指间夹着的一根香烟呢?统统没有。他说他不抽烟,有害健康。

    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后来发给我的一条短信。大概也是努力想往我的世界靠拢一下。那是一则网络笑话,他附言:谭小姐,这个笑话我上午看到的,很好笑。我的同事们肚子都笑痛了。分享给你。

    我看着这则自己三年前就看过的,并且完全没有被戳中任何笑点的烂笑话,终于忍无可忍。连笑点高低都相差了一座珠穆朗玛峰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幸福的在一起的。我立刻给介绍人打电话,委婉表示两人性格实在不合适……

    刑警同志倒也干脆,后来就再没有联系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隐隐一痛。

    所以说,在最近一段时间,我连续遇到两个帅哥,却都是见一面基本就黄掉了。这简直比以前遇不到还虐。

    新闻看得差不多了,我刚想合上电脑,不知怎的心念一动,在搜索栏里输入“滇美人”号游船。

    没有相关信息。

    那条旅行线路好像停运了。

    ——

    前不久我刚写完一本书,所以最近没什么写作冲动。不过读者可不这么想。上微博一看,全是催新书的,个个怨声载道:大大,我们都等好久了。你是玩消失了吗?

    我想,个把月算很久吗?赶紧下线装死。

    傍晚时分,我开车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发现小区附近新开了家汽修店。店门口的鲜红色条幅吸引了我:开业酬宾100元12次洗车卡。我望了眼自己脏兮兮的车,这都多久没洗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把车开到汽修店门口。

    天黑了,风吹得门口的招牌哗哗地响。店里明亮整洁,大概新开业还没什么客人。几个修理工坐在里头。其中一个长得比较可爱讨喜的走出来迎接我:“美女,有什么事啊?”

    我说:“洗车。还有车头蹭了点漆你看能补吗?补得好我就懒得去4S店了。”

    他忙说“能、能”,然后对里头喊道:“遇哥,你过来看看呗?”然后对我说:“美女,你这车好,我叫我们这儿技术No.1的师傅给你看哈。”

    我说:“好啊。”

    他叫完人,过了几秒钟,我才看到一个修理工站了起来。很高,几乎要压着光线。他就穿了件背心和牛仔裤,一身紧实但又显得很匀称的肌肉,因为汗水和劳作泛着微微红光。腰却很窄,你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的腹肌线条。那么简单的污迹斑斑的牛仔裤,却被他穿出落拓粗野的气质。

    这样的肉体,仿佛自带侵略性。明明是你看他一眼,却好像自己的脸被什么轻轻摸了一下。

    于是我只匆匆瞥了眼,就移开目光。依稀只感觉眉目也是清正的,帅的。过了一会儿,我的眼角余光却像自己长了小脚,又瞥见了他的背。

    他从我前方走过。

    他的刘海有点长,遮住额头,脸转向另一侧,所以我未能看清他的正脸。可他也没跟我打招呼,就像完全没看到我这个车主存在。他弯下腰,用手指擦掉车头的灰,露出里面的刮痕。那手指长且瘦,指腹和虎口都有茧。属于修理工的粗糙的手。不知为何,我竟觉得那手有点……性感。

    他直起腰,戴上手套。我还不到他的肩膀高,本想用手指戳他的背,不知怎的竟有点戳不下去。只好说:“师傅,好补吗?”

    “嗯。”他的嗓音低而哑,仿佛带着点烟味。

    “多少钱?”我又问。

    他说:“你看着给。”

    我不由得睁大眼,这位师傅,有点个性啊。我在心中估计了一下,说:“300行吗?”

    他答:“行。”低头就去拿工具了。

    我却愣了一下。

    怎么越看越他,越觉得眼熟?

    不可能吧,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家店。而且我以前也不认识什么修理工洗车工。我于是慢慢地踱步到车子另一边,他像是全无察觉,一直低头在干活。

    我走到他的正面,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偷偷打量他。

    他却忽然在这时擡起头。

    我一下子愣住了,那感觉就像是心脏被人揍了一拳头。

    ……

    既然你是一个人,晚餐介不介意我们坐一桌?

    这种鬼书,谈情说爱鬼话连篇,垃圾!

    她不是女朋友,是我亲妹妹。

    ……

    硬朗的、不失清秀的眉眼,与我梦中那个男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那寸寸漆黑的头发,高高的个头。

    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呢?

    我的心里乱七八糟的。

    可他的目光却很平静,看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干活。完全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脑子豁然开朗,震惊过后,迅速恢复理智。不,不可能的。一个是金光灿灿的名校毕业生,必然一步步走向社会顶层;一个是社会最底层的汽车修理工。

    而且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俩虽然眉眼很相似,但还是有差别的。那个男人,细皮嫩肉的,当时就是瘦瘦的,怎么可能有这么一身明显经过风雨砥砺的肌肉?而眼前的男人,下巴还有胡渣,脸颊明显还要瘦一点,五官轮廓更硬一些。

    就好像一个是珠圆玉润的室内珍珠,一个是丢在野外的棱角分明的黑石头。

    短短几周,一个人无论外形气质都不可能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绝不是一个人。只是长相极为相似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眼前的男人,虽然只是个草根修理工,却比船上的精英男帅多了,也野性多了嘛。

    这时之前招呼我的师傅,搬了个凳子过来,热情地招呼我靠边坐。然后就开始向我介绍办洗车卡。我说行啊,办一张吧。他说:“那美女把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我一下就行了。”

    我答:“谭皎,言字旁的谭,明月皎皎的皎。”然后告诉了他电话号码。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眼前余光忽然瞥见正蹲在地上补漆的那人,动作明显一顿。我擡头朝他望去,他却又低头专注地在工作了。

    我心念一动,刚才别人叫他玉哥?煜哥?

    我的目光飘到墙上,那里有块员工信息牌。

    第三个名字是“邬遇”。说来奇怪,我一看,就觉得是他的名字。

    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好。

    想起来,我连船上那个男人的名字都不曾知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