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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味糖 正文 第十九章 我做人没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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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我做人没原则

    或许是偶遇次数多了,两个人都不太意外。

    时愿猜出石砚初大概率住附近,只纳闷他为何会光顾这家毫不起眼、位于犄角旮旯的本帮菜小馆。毕竟他看上去更像会穿着一身商务西装,坐在路边太阳伞下,翻出PPT和人摆事实、讲道理。

    石砚初更不奇怪,客观来说,如果两个人有定期去同一个地点的习惯,互相碰见不足为奇。这样看来,时愿每周末傍晚都会来华大附近逛逛?

    时愿掌心托腮,轻轻摇晃搭在桌面上的右手,做了个口型:“Hello.”

    二楼层高很矮,石砚初低着头,微笑着朝她走近。他眼神掠到吴欢头顶,拍拍人肩膀:“今天球赛怎么样?”

    吴欢正在追更小说最新章节,猛地扭过头,嗖地起身,和他抵了抵拳头当招呼:“赢了,毋庸置疑。”

    “我猜也是。”

    “你应该来看看。”

    “临时有点事。”

    时愿昂着下巴,看两人兀自立在那,使本就狭窄的空间显得愈发逼仄。她目光在石砚初身上驻留片刻,好奇他究竟有多少件同款不同色的衬衣。她缓慢扇动睫羽,驱散空气里弥漫的油烟,面无表情听两个男人聊篮球;偶尔会被忽明忽暗的白炽灯闪到眼睛。

    吴欢口若悬河,眉飞色舞,废话一箩筐。

    石砚初笑着接话,兴致挺高,趁聊天的间隙瞥了眼腕表。

    “吴欢?”时愿小声唤住他,使了个眼色。

    吴欢暗戳戳比了个ok,作势收尾,“你约了人吧?”

    “嗯。”

    “有空再聊。”

    吴欢躬着腰重新落座,正打算向时愿介绍几句新朋友,不料石砚初改面朝时愿:“考试全搞定了?”

    “昂。”时愿眉眼完成好看的弧度,“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太感谢了。”

    “不客气。”他垂敛眼睑,将她眉宇间的愉悦和畅怀尽收眼底。

    “诶,你俩认识啊?”吴欢不甘心充当看客,伸长胳膊,杵到二人视线中间,“怎么认识的啊?”

    “领队。”时愿言简意赅。

    “我们一起徒步。”石砚初轻声附和。

    “哦!就是那个你吐嘈夸的领队?”吴欢改口失败,厚着脸皮笑嘻嘻。

    时愿倒一脸坦然:“嗯,是他。”

    石砚初唇角掠过一抹笑意:“吐槽用了哪些词?”

    时愿仰视他,坦坦荡荡:“龟毛、事儿精、太爱讲道理,啰嗦。”

    他没忍住笑出声,望向别处,连连点头赞许:“这几个词听着对味多了。”他拳头抵住唇,补充说明:“我平常话不多。”

    时愿挑起眉梢,不置可否:你话还不多?

    石砚初看穿般的,兀自解释:“对组员是出于安全因素考量,交代细致了些。”

    吴欢又一次沦为看客,不懂时愿为何前几日还在语音里咬牙切齿,要跟领队势不两立;此刻又和人开着玩笑,完全换了副面孔?

    “我朋友快到了,回聊。”

    “好。”

    时愿挪回眼神,端正坐姿,用筷子狠狠戳着一次性碗筷的包装,“想问就问。”

    吴欢不由得阴阳怪调:“前几天恨不得砍了他,现在又笑眯眯的,变脸怪啊你。”

    刚过饭点,店内悉数坐满了人。

    约莫是还没正式上菜的缘故,客人们都安安静静坐着,或研究菜单,或刷手机;衬得时愿这桌格外吵闹。

    她捂住嘴,做贼似地压低声音:“他对我有恩。”

    “他救你命了?”

    “帮我解决了个难题。工作上的事。”

    “你现在真不讲原则。”吴欢半眯起眼,歪嘴坏笑:“一会看人不爽,一会又对人感激涕零。”

    时愿慢条斯理烫起碗筷,“我做人没原则。唯一的原则是看心情。”

    “他人挺好的,球技也不错。”吴欢对新认识的朋友好评如潮:“我上周打球被人手肘恶意拐了一记,差点打起来。他出面调停,几句话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听上去像他的风格。时愿没追问,环顾四周,发现石砚初坐在她右手侧斜对角的位置,距离有些近。她跳开视线,手肘架着木栏杆,俯视楼下的人头攒动,“店再大点就好了。”

    “大了就没烟火气了。”吴欢挺直腰背,双手敲鼓似地拍拍肚子:“饿死了,菜上得好慢。”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新鲜出锅的松鼠桂鱼,元宝虾和红烧肉,齐齐放到桌中央。

    时愿馋得直流口水,迫不及待挑了鱼背脊处一大块。刚出锅的鱼肉香酥滑嫩,沾满了酸甜酱汁,简直仙品。“好吃,还是这家好吃。”

    吴欢两条腿岔开坐着,弯着腰,埋头扒拉米饭:“真香。”

    两个吃饭搭子默默干饭十分钟,谁都顾不上聊几句闲天。

    时愿接连两天窝在家靠外卖度日,此刻吃出了心流体验。她沉醉于各种滋味在舌尖叠加又分层的美妙,更享受咀嚼和吞咽时的满足感。

    她吃到鼻尖冒汗,扯出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松散的发髻。余光里石砚初正和朋友相谈甚欢,她定睛一看,微微蹙眉:是那个婚礼现场被人当众揭露「罪行」的新郎。

    对方嗓门很大,不时漏出几声欢笑到时愿耳中。

    那人撸起衣袖,感慨万千:“你是对的,不谈恋爱才是正解。”

    他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跟你说,太烦人了。马上七夕了吧?跟我说要新款手机,去五星级酒店套房住一晚,再买个季节款包包。”说到这,他鼻腔嗤笑,“我问为什么不要经典款?诶,你知道吗?”

    石砚初惜字如金:“我哪知道。”

    对方夸张地提高音量,面露鄙夷:“说经典款满大街都是。背季节款才更衬得出是有钱人。你能听懂这个逻辑伐?”

    “我听不懂,也不想懂。”石砚初慢悠悠夹起一块红烧肉,甜味适中,肥而不腻,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季节款至少也要三四万了伐,花花绿绿又不保值,钱多得用不掉的人才会买呀。”对方无奈地摆摆手:“跟你说不明白。我都想换人了,性价比太低。”

    石砚初擡起头,正视对座的发小郑远,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年他们知根知底,唯独对感情的态度大相径庭。他秉着求同存异的态度,无意干涉他人的感情生活,却依然会因为这些言论无心烦躁。

    他突觉鼻头发痒,忙撇过脸,捂嘴打了个喷嚏;稍一晃眼,视线自动定焦到斜对角线一处。

    时愿正坐在暗黄光柱下,认认真真拨鱼刺,边吃边朝吴欢眯眼笑。她今日穿着粉绿条纹相间的Polo款短袖,宽大版型遮掩了女性特征,也顺势藏匿了她的棱角和锋芒。

    他思维莫名发散,有一次偶遇时她貌似在看吴欢打球?

    “诶,老兄,看什么呢?”

    石砚初挪开目光,“没什么,呛了一下。”

    “你和那个Lilia还是Selina,挺漂亮的妹子,后来怎么样了?”

    石砚初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就那个。”郑远食指点着脑门回想,“那次你回国,石叔叔组的饭局,有个合作伙伴的女儿,在法国学大提琴的。”

    石砚初又夹了块红烧肉,配两大口米饭,不慌不忙:“没怎么样,不合适。”

    “哪不合适啊?你试过了吗?”

    石砚初烦闷地叹口气,“不能聊别的吗?”

    “好奇嘛。”

    “当朋友接触了两三个月,没什么共同话题。”

    “只聊?”

    石砚初没回答,单眼神警告。

    郑远立即收声,“好了,知道你是正经人。为什么聊不下去?”

    “我太忙,做不到每周去巴黎找她,也没时间每天陪她打一个小时电话。后来正好英国脱欧”

    郑远本来认真听着,听到“脱欧”二字忍不住打断:“别太离谱了,哥们。”

    石砚初神情严肃:“没开玩笑。”

    “估计人嫌你无聊。”

    “我知道。”

    “不打算真找一个谈谈?”

    “暂时没做计划。”

    郑远恨铁不成钢,“计划个鬼啊!没需求?憋出病怎么办。”他凑到石砚初面前,“你上次牵姑娘手是什么时候?小学合唱比赛?”

    “…”石砚初敷衍着无聊的情感话题,转眼又添了碗米饭。

    饭桌上的闲谈如一阵阵无名风,断断续续,零散飘落至各处。

    时愿“啪”地放下筷子,梗着脖颈:“你们男的凑一起,除去聊女人,没别的好聊吗?”

    吴欢满嘴泛油光,莫名其妙:“我没说女人啊。”

    “没说你。”

    “男人不聊女人聊什么?”吴欢反问:“你不也爱聊男人吗?”

    “不一样。”时愿义正言辞:“我们不会用讨论货物的口吻。非常不尊重人。”

    “姐姐,受啥刺激了?”吴欢作势要拾起她手机,“前男友死而复生了?我替你骂他。”

    时愿伸手按住,“省省吧你。”

    人以群分?她心底莫名冒出这个词,只觉那桌的无名风将她内心刚立正不久的石砚初形象牌,又吹歪了几寸。

    吴欢吃饱了,慢悠悠喝着大麦茶当漱口,“有件事找你帮忙。”

    时愿挑着盘子里的松子吃着玩,“说。”

    吴欢屁颠颠递上几张大众点评的截屏,“方梨会喜欢吃哪家?”

    时愿咬着筷子,快速翻动:高雅精致的西餐厅,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私房菜馆,满目红哈哈的江湖菜,最后还有几个苍蝇馆子作备选。

    她选不出,“都行。”

    “别呀,挑一个。”吴欢委屈巴巴,“你说她会愿意单独和我吃饭吗?”

    “不会。”

    “我猜也是。”

    “江湖菜吧。”锅气重,香气冲鼻,周围吵吵嚷嚷,能抵消些内心的苍凉。

    “行。”吴欢乐乐呵呵,“到时候方便的话,我跟你一起接机。”

    “看吧,还有一个月,还早。”

    “嗯。”

    时愿注视着他,无法理解「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感情,“对方梨这么好值得吗?”

    “不用考虑值不值得吧?想做就做咯。”吴欢耸耸肩,突然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她之前说得很清楚,所以我从来没指望有回报。做这些主要为了自己开心,当满足一己私欲。再说了,请吃顿饭就是对她好?这才哪到哪?”

    “之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吴欢淡然一笑,“别把我想得太痴汉,说不定哪天就看上别人了。”

    “那祝你早日移情别恋。”

    吴欢歪歪脑袋,“吃饱了?走吧。”

    “好。”

    时愿侧身越过门口乌泱泱的等位人群,指向不远处唾手可得的云朵,“估计又要下雨。”

    “开车慢点,我回寝室了。”

    “真不考虑当我播客嘉宾?”

    吴欢面露难色:“方梨会听吧”

    就知道!时愿狠捶了捶他胸口,“别太重色轻友可以吗?而且她听有什么关系?”

    吴欢被冲得后退几步,“如果实在没人的话,我上。行了吧?”

    “行。”

    “走了。”吴欢挥着长臂,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时愿步履轻松,食指转悠着车钥匙,纠结要不要去爸妈家冒个泡。她正要拉开车门,瞧见车把手下方一块明显又刺眼的磕痕,好心情瞬间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