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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姐症 正文 第24章 苦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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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苦艾香

    李尽蓝醒来的时候睡裤湿掉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没睡醒的姐姐。

    谢欺花起床的时候,习惯侧躺着,发个几分钟的呆再起。许是李尽蓝躲在被子里的动作太明显,又或许她也闻到淡淡的麝香腥味。总之,谢欺花和上铺的李尽蓝对视,一瞬间明白了。

    “干嘛那个表情?”她波澜不惊地瞥了他一眼,“你姐我什么没见过?”

    李尽蓝迟钝地眨着漆黑剔透的眼,藏在被窝里的脸颊烫得要命。谢欺花被他逗笑了:“你搞到被单上了吗?”

    李尽蓝摸了摸身下的*床单。

    “搞到了……一点点。”

    “那你自己洗行么?”

    “好、好的。”

    谢欺花起身走到卧室外,给他留下独自清理的时间。李尽蓝搓了搓蓬乱的额发,收拾着令他深感尴尬的东西。

    明明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正常。

    李尽蓝拿起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脱上衣,劲瘦的腰身被布料撩得犯痒,他顺而低头,检视着仍昂扬的东西。

    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能那样?他干脆不去想了,先把它洗干净是当务之急。

    谢欺花下楼去买早餐,打开手机查了查,给李尽蓝带回来一份鱼肉粥。

    “吃这个补充蛋白质。”谢欺花说,“平时多吃点蔬菜,还有水果。”

    李尽蓝头也不敢擡:“知道了。”

    屋外,刚洗完的床单嘀嗒淌着水。

    谢欺花边吃边问:“你是第一次?”

    讨论这个,李尽蓝简直无所适从。

    “诶呀,扭捏什么啊!”谢欺花是急性子,对面支支吾吾让她恼火得很。

    “你以为是天大的丑事么?这不和女生来月经一个道理吗?有什么好羞耻的,我来姨妈不也弄脏过床单吗?”

    她这么一说,李尽蓝心里好想多了。

    “你算来的晚的了,一般男生十二三岁就该来了。”谢欺花喝了口面汤,“你都快十八岁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该带你上男性医院了好吗?你难道没有咨询过你身边的男同学吗?”

    “我知道这个。”李尽蓝不是白痴。

    谢欺花又问:“那你自己手冲吗?”

    李尽蓝摩挲着后颈:“没、没有。”

    “偶尔可以的,每个月两到三次。”

    李尽蓝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你是在好学校的好班,可能校风不错吧。你要是在我们破学校的烂班,你就知道了。”谢欺花露出轻蔑冷讽的神色,“有些男生真的挺恶心的,会到处分享自己裤裆子那事儿。”

    谢欺花说起她的初中,旁边就是个职高,两个学校属于直升关系,很多学生一上就是六年。职高那边的学生更难管,经常来初中这边打流,有传言说就是校长出校门都得被人围几次。

    这种环境下,人太过干净反而容易被欺负。谢欺花承认,环境对自己也有影响。她原以为所有学校都是这样,直到去了北京的好学校念书,她才知道,男生是不会抽烟喝酒打架,半夜找女生钻小旅馆的,女生也不会霸凌同性,更不会轻易就把自己交出去。

    “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趁早教你。”谢欺花严肃地道,“不管到了哪里,对女生都应该保持尊重,别管身边的男生怎么教唆你,都不要意淫人家,不要编排人家。我从你十四岁的时候就教你了,和女生独处,一定要保持分寸感,不要去侵犯人家的隐私。”

    李尽蓝颔首说知道了。

    “以后遇到喜欢的女生,就算再稀罕人家,也要学会克制,要遵循人家的意愿。人家愿意跟你好是你的本事,人家不愿意跟你好,是你没那个福分,是你不够优秀,和人家无关。”

    “……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那我不是提前教你吗?”

    李尽蓝闷闷地嗯了一声,在谢欺花看来,他这一嗯竟然莫名有些委屈。

    仔细一瞧,这小子居然刚洗过澡,头尾是湿漉重坠,薄荷洗发水的冷香。

    谢欺花不太关注人的外貌,对于她来说,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长得就那样。除非你手里很有钱,并且愿意给她一些,那么你毫无疑问是国色天香的。

    但李尽蓝,但李尽蓝。谢欺花就着窗外斜进来的晨光细细打量他。细碎如松针的额发下,斜耸入鬓的眉宇,男相却不带威迫。是因为年岁青涩,即使是氤氲水汽的眼波,也难掩清纯。

    没事长那么纯做什么?

    “你有点儿英俊啊。”

    谢欺花不吝啬表彰。

    李尽蓝羞涩地垂眸。

    又听见她的下句话。

    “但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看看古往今来,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有真本事才能在社会上立足。你再看看你弟,再这么下去,以后卖完体力就是卖屁股。”

    “……”

    这么一个清晨的小插曲过后,李尽蓝和谢欺花的关系也被拉近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省心的李平玺。

    愚蠢的弟弟,先是惹怒了一家之主谢欺花,后又失去了哥哥这个保护伞,许是因为知道如今自己不招人待见,他在家里也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本来在家里说话最多的人不说话了。

    别说谢欺花,李尽蓝都十分不适应。

    李平玺吵的时候,大家总嫌他聒噪,可他如今一到家里就垮着脸,整出一副和世界苦大仇深的样儿,反而搞得谢欺花和李尽蓝心里更加不痛快。

    谢欺花拉不下脸面和李平玺谈心。

    而李平玺拉不下脸面和哥哥求和。

    于是,当这三人同时在家时,常常陷入一个奇妙而无人开口的闭环之中。

    这种情况,一般看谁比较能忍。

    谢欺花其实早就忍得要发疯了。

    这两个小家伙是上学的,一天到晚能受多少憋屈?谢欺花不一样,她是在驾校上班。都说世上再苦不过老师,再气不过学车,谢欺花一下占了俩,每天遇到的智障足够她出一本自传。

    在这种重压下,谢欺花挣的钱多,工作压力也是实打实的大,直到———

    直到那天清晨,姐弟俩在试探中终于明白。他们都想找对方说说体己话,以排解自己生活中无处宣泄的压力。

    是的,谢欺花不懂李平玺,李尽蓝也不懂李平玺。但谢欺花懂李尽蓝啊,而李尽蓝也在一点一滴地了解她。

    李尽蓝作为长子,其实也有相当一部分苦楚。不管是在从前李家,还是如今谢家,家庭关系里他总是被忽视的那个,这么来讲很难以理解,明明他比弟弟更优秀,也是比弟弟更懂事。

    但有句古话说得好。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李平玺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会哭会喊会撒娇,往往大人们就吃这一套。除去对家庭本就有隔阂的父亲,其余人关注更多的是李平玺。妈妈常说弟弟还小,不懂事,你要多照顾他。来家里的客人也总是先对李尽蓝美言一番,转而去逗弄活宝一样的李平玺。

    艳羡和妒忌都是相对的,就像李平玺妒忌哥哥的优秀,李尽蓝也希望自己能获得更多的关注。但他的性子就是不善言辞,也不擅长把握住表达自己的机会,在这方面他不如李平玺。

    李尽蓝难以纾解、被人忽略的需求,如今在姐姐这里得到满足。谢欺花用简单粗俗的方式教会了他许多事,也填补了他在成长中空缺的那一部分。

    渐渐的,谢欺花会去李尽蓝的学校接他放学,再赶回驾校,李尽蓝边写作业边等她下班。下班时间通常是晚上九点,两人在家附近的小摊吃宵夜,然后一起散步回家里。

    十二月份,天气也冷下来。

    谢欺花是耐冷不耐热的人。

    散步时她也是走在前面的那个。天热的时候她一般跨着步子走,因为想快点回家,天冷的时候才会慢下来走,她觉得在冷风的街道漫步是很惬意的事。李尽蓝没所谓,走得快的时候,他只能看到姐姐的背影,走得慢的时候,姐姐和他的距离才更贴近一些。

    李尽蓝并不是不担心李平玺,但他心中也有隐绰的感激。是弟弟不学好的缘故,谢欺花才会把注意力放在家里的另一个孩子身上,乐意和李尽蓝多说些话,做什么事儿都顺便带上他。

    这感激不多,但足够让他羞耻。

    天冷了,谢欺花和驾校的同事团建打边炉,这次把李尽蓝也一起带上了。一是她请客,带个家属也没什么。二是她年末分红分了很多,其余人肯定死命灌她,李尽蓝能帮忙多拦着点。

    同事们都知道李尽蓝学习很优秀,谢欺花带他出去倍有面儿。李尽蓝在周围人的劝说下也尝试喝了一点,但没喝太多,很快被谢欺花拦下:“劝未成年喝酒犯法的啊,人还是学生。”

    同事看他长得这么高,问他怎么还没成年,李尽蓝说,明年就成年了。

    关于成年的话题能引出很多。

    而成年人聚一起就爱讲荤段子。

    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到谢欺花,问她喜不喜欢隔壁驾校的小齐。

    “我和小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小齐和那谁在一起,出去开房套都是人家买的。”谢欺花知道的八卦太多了,“上个月老高和小齐打牌,小齐输多了死扣,两千六抹零只给了两千!”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同事对李尽蓝说你姐性子太泼辣,以后没人敢娶她。

    “去你的!”谢欺花把李尽蓝往怀里一带,“你别听这些人离间我们!”

    到头来,李尽蓝还是没拦住,谢欺花喝多了。好在她知道今天会喝,没开车来,同事叫代驾把姐弟俩捎回去。

    周中李平玺不回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谢欺花软条条地挂在他肩上,浑身上下都冒着酒气。李尽蓝没费什么力气,把谢欺花扛到卧室的大床上。

    她不撒手,那惯性把他也带倒了。

    他下意识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他想起身,谢欺花左手拽住他衣领,又用右手在他的后颈一下一下的捏。

    滚烫、干燥、也粗糙。

    薄茧磨过细腻的皮肤。

    经常开车的人手上才会有这样的茧,谢欺花惯用右手捏方向盘,惯用右手做任何事情。就像当初李尽蓝站在家门口,她单用右手就捏住他的脖颈,像农民捏住一只小鸡仔那么简单。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感慨着,“转眼平玺就这么大了,你也是。”

    只有李平玺不在的时候,谢欺花才毫无芥蒂提起他,并且总是先提起他。

    李尽蓝任她捏着,嗯了一声。

    她揉捏他的颈椎,没过一会儿就捏累了,翻了个身让他帮她捏。因为工作原因,谢欺花的脖颈时常不舒服,每个月都会找盲人推拿的师傅捏两次。

    养孩子就是拿来用的。她使唤他,李尽蓝也认为是好事,他习惯被需要。

    家里还有活筋舒缓的药酒,李尽蓝问谢欺花要不要用一些,谢欺花说好。

    他用食指和中指、掌根帮她梳通着僵硬的筋脉,一开始没敢用什么力气。

    直到谢欺花说,重一点。

    他遵循她,力道在控制中缓进,一寸寸磨着胀痛的地方,感受到谢欺花绷紧了,他问这个力度可以吗,可以,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一遍,她没出声。

    谢欺花睡着了。

    李尽蓝把药酒放回壁橱,去卫生间清洗双手,指缝里残留着浓郁的气味。

    他闻了闻。

    是苦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