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廊桥恨
晚七点。
展厅门口。
“狗日的……”
谢欺花从加长的林肯上下来,她一手提着冗赘的孔雀蓝鱼尾礼服的裙摆,一手扶稳了身旁那年轻男士的臂弯。
她以明艳动人的妆容。
和不共戴天的眼神。
“李尽蓝……我会找你麻烦……”
这之前,她被摁在梳妆台前。
度过了无比煎熬的三个小时。
李尽蓝替苦大仇深的姐姐打开车门,他身着服帖正装,略倾身,摆出殷勤可爱的笑容,简直称得上无懈可击。
“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在心上人的耳边轻声央求吧。
李尽蓝:“就帮帮我吧,起码今晚、起码现在。你不是总说我精神不正常么,你瞧,压根没有异性愿意陪我出席这种场合。你难道忍心看到我因为没有女伴,而在媒体面前丢脸吗?”
“扯。”谢欺花冷笑,“我是对你有意见,但我不是一个瞎子好不好?”
单以李尽蓝的容貌来说。
没有女人缘?谁信呢?
摄像头过来了,她没心情和他争吵。人前多大的恩怨都要搁下。更何况家丑不能外扬,关起门她当然可以随手打骂他,可出门在外,脸面是互相给予的。李尽蓝丢脸,她也跟着丢脸。
闪光灯烁然如群星。
名利场最爱捕风捉影。
她问:“话说,媒体会怎么写我?”
“我怎么清楚?”李尽蓝淡定自若。
“毕竟在你之前,我可从来没携女伴出席过这种场合。不过,这些媒体大多争抢噱头,说不定明天就编排姐姐你是我的情人了呢?也未可知吧。”
谢欺花一听,毁人清誉,这还得了:“这是诽谤啊!我要告到中央!”
李尽蓝摁住她欲挣脱的手臂,轻笑着安抚:“怕什么?这种花边压下来就好了。一道丑闻的效力,不是从‘发生’开始,而是从‘发现’。这些都有专门的人员去处理,不用担心。”
谢欺花认同他的话,下意识地颔首。
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中了他的语言陷阱:“不对啊,咱俩之间发生什么了?李尽蓝你别瞎误导啊,搞得好像我和你真有一腿似的!”
嗐,没能得逞呀。
李尽蓝略感失望。
进了会展内厅,谢欺花才恍然。
“这不是华中移动通讯展吗?”
这回真见了世面,谢欺花惊喜地道:“你不早说是这个展啊!早说我不就陪你来了吗?这展的含金量多高啊,都是大佬!说不定还能见到霍展科技的老板!我好想和他合个影啊!”
李尽蓝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在签名纸上落款。他的笔尖略微停顿。
因为她提起别的男人。
“……我比他差在哪里?”
谢欺花说人不能一概而论。
“光从创业的角度,他比你成功。”谢欺花针砭,“人家祖上可是霍老将军,世世代代都给国家做事。到他这一辈还是民族企业,搞的高尖科研,时刻为国防效力,为民生谋福祉。那都超脱资本的本质了,能比么你?”
李尽蓝还未理论,谢欺花瞥见熟人:
“那不是巫小姐么?她也来了啊!”
谢欺花对他的吃味简直避之不及。
于是立马撒了手,和巫染聊天去。
“我说李尽蓝身边怎么有女人呢。”巫染抿唇,“原来是你啊,姐姐。”
她伴行的男士风流蕴藉,和巫染十分般配,他薄唇下有一颗点睛的墨痣。
“这是徐经纶。我的新婚丈夫。”
“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事实上,她听到她结婚的消息还很失望呢。巫小姐和李尽蓝在平花集团共事,大多数时候是离他最近的女人,就算上次相亲一事闹得不愉快,这近水楼台、同一屋檐下也是有戏的呀。
好吧,看这徐氏集团的太子爷也是一表人才,估计李尽蓝是彻底没戏了。
巫染说:“在老家办的。明年打算大办,到时你和李尽蓝一定要来啊。”
“必须的!”谢欺花应下。
李尽蓝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不过,巫染之所以是巫染,就因为她的不稳定性:“诶!那是霍宥鄞!”
“什么!”谢欺花瞬间精神了。
美色当前,两个女人热闹起来。
“是那个吗?你认真的?”谢欺花辨认出来,瞬间心神荡漾,“原来霍先生这么帅啊?他可真低调啊!这一身中山装,衬得他气质可真儒雅呢!”
“霍宥鄞如今快四十,看不出来吧?他长得剑眉乌目,传统中式美学。”
谢欺花难得扭捏:“我想合个影。”
“当然可以,李尽蓝和他很熟呢。”
“他?”谢欺花只觉巫染在开玩笑。
话音未落,霍先生竟朝这边走过来。
李尽蓝同他握了手:“好久不见,霍大哥。没想到您能来,有失远迎。”
“不客气,尽蓝。我在武汉读过书,算半个本地人,谈不上有失远迎。”
谢欺花咋舌:“这还真认识啊……”
巫染:“霍和李封光早年有交情。”
霍宥鄞将视线移过来,朝巫染温和地笑:“耿艾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我最近都在国内……”巫染心虚,急忙撇开话题,“您看这是谁!”
“谢小姐您好,尽蓝常谈及你。”
“您好您好!”谢欺花诚惶诚恐。
“久仰大名,找您合个照可以吗?”谢欺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是十年霍展老粉!从数字系列到去年Rozinr叠代,我一直在支持!实不相瞒,我的第一款手机就是展望1!”
她一个平民老百姓,何德何能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赶紧掏出手机拍照。霍宥鄞非常配合,他太高了,于是俯身入镜。看到她用的是rose二代,他说:“三代的发布会在六月中旬。”
“届时可以请你拨冗前来?”
谢欺花热泪盈眶,说没问题。
“不用太客气。”霍宥鄞把她欠着的身体扶正,“你们的父亲,李封光,和我相识许多年了,按辈分你也可以喊我一声大哥。等过一段时间,我也许会和你家最小的孩子见上一面。”
“……李平玺吗?”
“是。”霍宥鄞说。
“我们旗下即将推出G系列游戏机,平玺是策划部有意接触的代言人。”
谢欺花受宠若惊:“真的吗?唉!我们家平玺如今也是发达了,连霍展都代言得上!”她又拉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李尽蓝,“赶紧给霍大哥鞠个躬,这孩子也真是的,没一点眼力见!”
李尽蓝克制地鞠躬,些许不情愿。这是醋上了,霍宥鄞清楚小辈的心思。
他并不受这礼数,只是对其余人说:“我和尽蓝还要谈一些合作的事宜。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在展会上到处看看。公司的展厅在那边,有智能驾驶体验,你们或许会感兴趣。”
巫染识人脸色,拉着谢欺花往别处。
徐经纶落在两人后,不紧不慢跟着。
巫染热情地给谢欺花分享她和徐经纶的旧事,很快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去。
到了霍展的展厅,竟然遇到昔日同事周可可,她又陪着叙旧。两人边走边聊,等回过神来,已经到展区外头。
可可姐情到深处,回忆了一番曾经共事的美好岁月,挽着谢欺花的手臂温声细语:“我和小舒都挺想你的。”
谢欺花心想我又何尝不是呢。
但复职么,大抵是不可能了。
“你们能继续跟着老板就好。”
谢欺花笑了笑,轻拍她的手背。
“……谢欺花。”
远处有人喊她。
谢欺花顺着那道声音望去。
桥廊在夜色深处扑朔。
厉将晓立在石桥那侧。
可可姐略带歉意地解释:“我的任务完成啦,今晚……是老板想见你。”
他等待着她。
周全而体面。
永远是如此,老板行事谨慎而低调,这也顾及了她的颜面。他来参展了,早就看到她,却把她约在这静谧而无人的地带。谢欺花因此无法疾言厉色———她做不到对温柔的人儿发火。
从前是身份使然。
如今却碍于余情。
谢欺花落在原地。宴厅黯淡的光晕,将她孔雀蓝裙摆映得极尽神秘梦幻。
她踌躇于走向他。
像隐世蔽林的精灵。
厉将晓恍如在昨夜。
昨夜夏风依旧,浮躁人心。
她绿珐琅的宝石耳坠和颈链,在浑浊的夜色里摆荡,像午夜十二点来回摆荡的钟摆,来去是一场童话的美梦。
三分朦胧的美。
两瓣难舍的梦。
在他臂弯之间。
在她裙摆之下。
厉将晓在黑暗处,低声呢喃:
“过来吧,和我说一会儿话。”
谢欺花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她隐隐感到有几分不对劲。
“……厉将晓?”她试探地问。
“我在。”厉将晓朝她走过来。
“欺花。”他说,“我这样叫你?”
“不、不用。”谢欺花终于看清他。
早春时节,尽日冥迷。此刻乌云好不容易被拨开,无疆月色洒下来。厉将晓的脸略微低垂,岁月或许在眼角眉稍留下一些风霜,但瑕不掩瑜。他在月光的照耀下,极不自然地微笑着。
“老板,你……你喝多了吧?”
谢欺花并不害怕,只是担心他。
厉将晓捧起她施过粉黛的脸颊。
“李尽蓝把你打扮成这样么?”
“什么?”她错愕了一瞬。
“你和他们俩都上过床了?”
“……不!”谢欺花愤怒于他竟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太不像厉将晓了,这实在太冒犯了!可能他喝醉了吧。谢欺花稳住心神,好生解释,“呃,不会的老板……我的家教不允许。”
厉将晓沉默了片刻。
他仍然没有松开她。
“……老板?”她擡了擡眼睫。
“你会不会怨我?”他突然问。
“什么?”谢欺花以为他说的是年前小区楼下那事,圆滑的职场人打着哈哈说,“不会啊,老板家访前员工,这不是挺好么?而且我弟他们对你那么不客气,应该是我和你道……”
歉。
厉将晓毫无征兆地。
吻住她。
下一秒,无数闪光灯围了过来。
作为两人缠吻的。共同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