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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姐症 正文 第78章 湿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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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湿蝶园

    “扣下。”李尽蓝擡掌。

    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只见刚才还举着长枪短炮的狗仔们,被突然涌入的大批黑衣安保们拦停。紧接着,处于拍摄状态的摄像机被尽数夺去。谢欺花还来不及从厉将晓的怀里挣开,整个人处于茫然的状态。

    巫染巧笑倩兮:“抱歉,会展里溜进了老鼠,真是打扰大家的雅兴呐。”

    她若无其事地盯着指甲,讥诮至极:“不过这些老鼠是被谁放进来的?”

    厉将晓沉默不语。

    谢欺花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厉将晓今夜如此反常,闪光灯之下强吻了她,是指望狗仔拍下来大肆传播?他买通他们,通稿会怎么写?他要让自己身败名裂?亦或是……逼迫她嫁给他?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厉将晓。

    “老板……你是认真的?”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谢欺花以惴惴不安的眼神注视着他。她本可以不用如此,换而言之,厉将晓本可以维持那份应有的体面,可如今计划败露,他心知肚明,一切都没有回头路。

    “谢欺花。”他只在乎她的答案。

    “我做了这些……你会怨恨我吗?”

    比起愤懑,谢欺花更多是感到不解。她是干脆利落的人,绝不拖泥带水,此刻也是如此。她几乎失声地质问:

    “为什么啊,老板?我不明白!有事就不能好好说吗?干嘛非要……”

    以尔虞我诈的心理。

    以不堪入流的手段。

    她不明白。厉将晓满腔的凄楚无处宣泄。如果能面对面好好说的话,她何必躲着他不肯见?其实但凡成年人都该清楚,这就是不宣于口的拒绝。可在这基础上,厉将晓争夺他想要的。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成者为王、败者总为寇。

    从前输的人是李尽蓝。

    不过今夜是他厉将晓。

    “我是想同你好好说,但你不愿意和我沟通不是吗?我总要想办法的。”

    李尽蓝未说话,巫染倒是冷哂一声:“有的人的办法不是一般的卑劣!”

    厉将晓不应,他只在乎她的答案。

    谢欺花轻呼出一口浊气:“行。”

    “你要和我理论,那就好好的理论,把话都说清楚。没什么是好好说不能解决的。”谢欺花环顾四周,此刻庭院里人声鼎沸,巫染胁迫着狗仔们删照片,许多不明真相的宾客在观望。

    徐经纶适时道:“谢小姐你去谈吧,这里交给我和染染来处理就好。”

    谢欺花无言以对,惟有道谢。

    这些都是李尽蓝的朋友。

    她还沾了一回弟弟的光。

    “这里人太多了,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她沉吟,朝李尽蓝擡了下巴,“你带路,找一个清净的地方。”

    出了庭院,是泊私家车的空地,一方露天的花房仅作点缀。静谧处草木掩映,空旷而寂寥。花房里灯光如昼,是人为开拓的光明。房中央有两方木桌椅,被大片大片的郁金香簇拥着。

    谢欺花坐下下来,她累极了,身心都渴望休憩。她把碍事的高跟鞋脱去,穿着它站一晚上,人干不出这事。

    “说吧。”她把礼服裙摆撂在一旁。

    这些对于她而言,只是冗杂的枷锁。

    厉将晓看了一眼她身侧的李尽蓝。

    谢欺花说:“大人谈话,边儿去。”

    厉将晓以为李尽蓝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不搅局不是他的风格。然而他却轻易地让步,走到花房的门口,背对着点起一支烟。事实上,当谢欺花决定一件事情,绝无可能受他人干涉。

    李尽蓝为何如此了解谢欺花?

    他从十四岁就开始揣摩她了。

    谢欺花也点起一根烟,交叠双膝,手随意搭在腿间。她和以往不太一样,或者说,在涉及到原则时,一个女人会变得狠戾和果决。谢欺花本不想在前任面前展露出粗鲁的一面,至少在厉将晓的面前,她也想体面一些。

    只是现在,似乎不太可能了。

    她熟稔地吁出一口浓郁烟雾。

    “说吧。”尼古丁浸润的嗓音沙哑,“我也想听听,你还有什么想法。”

    他说:“今天是我太冲动。我本来不想逼你,只想再为自己争取一番。”

    “争取没用。”烦躁浮出她黛色勾勒的眉眼,“我说过,我们没可能。”

    厉将晓于是不说话了。

    空气里只剩烟雾飘渺。

    “你听不明白是吧,厉将晓?”

    谢欺花偏着头看他,并无愠色。

    厉将晓轻声:“我确实不明白。”

    “没问题。那我再换一种说法。”

    “你想要的,无非是和我结婚。”谢欺花以分析的口吻,“不然你为什么安排狗仔拍那些?想用舆论造势呗,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和我有戏了。厉将晓,其实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清晰地剖白了自己:“我虽然爱慕虚荣,还很好面子,但远远没到在意世俗眼光的程度。你拿什么媒体什么报道来要挟我,没用的,你这样做无非是向你父母示威罢了。你觉得只要他们认可,你就可以把我娶进门了?我在乎的是这个吗?你至今仍然觉得你妈给的支票是我心上的一根刺?你该不会觉得我还因此和你怄气吧?”

    厉将晓哑口无言。

    他的旧爱,头脑过分清醒,从不感情用事,口才更是一等一的好。她对他从来都只说好话,以至于厉将晓竟忘了她是如此才思敏捷的人。此刻她的言语利刃般刺穿他,他才顿觉惶然。

    她真实的一面,让他措手不及、应接不暇。然而,这不意味着他被祛魅。

    他反而更受她吸引。

    当她句句犀利时。

    简直是光芒万丈。

    “我和你,不合适,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她笑了笑,又流露出愧色,“我说了那些话,你还爱我吗?”

    她支着烟,倨傲地瞧着他。

    让他明白她并非什么良人。

    厉将晓:“我爱的也是这样的你。”

    “好。”谢欺花说,“我再问你。”

    她把烟灰点落在地,动作行云流水、恣意洒脱:“就假如我同意了,是,因为你这些计谋,我谢欺花答应同你结婚,然后呢?”她嗤一声,“厉将晓,你没有考虑过今晚之后的事。”

    “我考虑了。我说过,现在集团是我在掌权,没有人能对你指手画脚。”

    “好!那他妈的好!”谢欺花猝然大笑起来,恶狠狠地拍着桌子振声。

    “那我再问你,我弟怎么办?”

    她指着夜风中寂寥的李尽蓝。

    “你说你考虑了。”

    她瞬间收敛了笑意。

    “那我问你,我和你在一起,或者说我结婚了之后,他又该怎么办?”

    厉将晓索性揭露李尽蓝:“他对你心思不单纯,你更应该疏远他才是!你不知道他很早就对你起了心思,绝非姐弟之情那么简单!他迄今为止还在查我,你明白吗?他查了很多人了,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你就不好奇,那些保镖是如何突然出现的?”

    “那你的人就不是突然出现的?”

    立场相反时,每个人都自诩正义。

    谢欺花:“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我不是偏心李尽蓝,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你的做法也算不上正派。厉将晓我就想问你,你背地里没打听我?杜总是你的人,可可姐也是你的人,该不会小舒也是你的人吧?”

    “之前公司内斗的事,我以为你厉将晓是受害者,没想到单单我一人被蒙在鼓里。我不是苛责你,实际上我也没损失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好不痛快,被别人瞒着,还要被你瞒着。”

    厉将晓:“……抱歉。”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想说的是。”厉将晓闭了闭眼,“你不认同我在公司里的处事方式,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绝对不把你当外人,我做这些事的初衷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我厉将晓把所有的身家都交付给你。可李尽蓝他呢?他心甘情愿把整个平花集团交到你手上吗?他难道愿意把所有股份转给你吗?我可以,只有我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行了!!”谢欺花打断他。

    她的胸膛急促而剧烈地起伏。

    “你说我不知道李尽蓝对我有心思?不是!我很早就知道,他十八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谢欺花顿住,扯出荒凉的笑容,“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李尽蓝有神经病?”

    厉将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有精神病,十四岁就开始自残,这些我没和你说过吧。”谢欺花说,“这些年我不是没去问过医生。你知道医生是怎么说的吗?她让我给李尽蓝多设立目标,既然他听我*的话,那我就对他寄予厚望。我就告诉他要成才,要报效祖国,你以为我真对他有那么高的要求啊?哼,不是的,他能活下来就行了。我给他设目标,他才不会总想死,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问你婚后该怎么办,我是问你李尽蓝该怎么办。他有神经病啊,他真的会杀人啊。我结婚他捅死你怎么办?好,就算我拦着他不让他捅你,他割腕怎么办?他跳楼怎么办?我家就这么两个弟弟,你给我折腾死一个,我找谁赔啊?再说李尽蓝有个三长两短,他弟弟该怎么活啊,李平玺也记恨上你,那我是帮他还是帮你,还是我看着你们斗个你死我活?”

    他没办法考虑到这些。

    当然,谢欺花不怪他。

    她用掌心扶住额头:“我家人死的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两个亲人,让我舍弃他们也做不到啊。你不考虑我两个弟弟,也该考虑考虑我么,我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她用手背咽去本就不明显的泪。

    纠结、麻烦,和取之不竭的爱。

    这是亲情带给她的。

    怎么可能轻易割舍。

    “所以我才怕你说那些话,我真怕李尽蓝听到了,以为你在激他。你知道他会做什么事吗?他要是把他所有资产给我,然后转头就跳楼了,我找谁说去,我那么大个孩子找谁去要?”

    谢欺花也是心酸至肺腑,难得掉了些眼泪。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尖:“不是要和他比么?来,李尽蓝你过来。”

    她把李尽蓝招呼到跟前,“我现在让你厉将晓跪在地上,你肯定是跪不下去的。我说,李尽蓝,给我跪下。”

    李尽蓝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

    谢欺花俯身,捏住他的下巴。

    “厉将晓说你查他,你查了没有?”

    李尽蓝没有丝毫迟疑:“我查了。”

    谢欺花伸手就给他一巴掌。

    把他紧绷的脸颊打出血痕。

    “跟人家道歉。”她命令道。

    李尽蓝声色冰冷:“对不起。”

    她转而看向厉将晓:“所以我说他有神经病吧。你看哪个正常人,人家一让他跪就跪,扇他巴掌也跟没事人一样。他心理有疾病啊,老是说不正常的话,做不正常的事,这种人你跟他计较干嘛呢?他都病成这样,我把他管好,不给社会添乱不就行了?”

    都说家丑不能外扬,谢欺花如今把一桩桩丑事抖出来,反觉得畅快多了。

    随便吧,随便厉将晓怎么看她,她反正是不在乎了。这时雷声愈发震耳,春雨落下,露天的场所无处可躲。

    李尽蓝的司机把林肯开到花房。他撑着伞,快步过来,却是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李尽蓝,把伞遮在谢欺花的头上。在李尽蓝身边做事的人要有这个觉悟,无论何时,谢小姐是优先级。

    “谢小姐,雨下大了。”司机说。

    “走吧。”谢欺花感到疲惫极了。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拎着鞋,涉水的小鹿般,行走花丛间。雷暴响彻天际,两只蝴蝶的翅膀被淋湿了,受到惊吓,在花房的玻璃上徒劳撞击着。

    林肯打着车灯远去。

    徒留落魄的男人们。

    可不过十几分钟,谢欺花去而复返。她撑着伞气冲冲进来,看也不看厉将晓,一把拽起仍跪在地上的李尽蓝。

    “你傻啊!没上车不知道说一声!”

    其实是她还没准许他从地上站起来。

    李尽蓝被姐姐牵住手。

    两人在细雨中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