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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陈美景 正文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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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爱玉挺着肚皮下到两楼,边敲门边喊:“陈阿姨?雪琴在么?”

    “来啦来啦!”陈母笑嘻嘻拉开门:“雪琴才到。”

    张爱玉把一篮子鸡蛋递给她:“这是崇明亲戚自家喂的鸡下的蛋,小菜场买不到,给雪琴补身体。”

    陈母忙接过称谢:“侬你太客气!”雪琴刚回娘家,闻声走过来,新奇地打量她:“爱玉嫂嫂快生了吧?”

    张爱玉笑应道:“还要熬两三个月呢。”

    雪琴算了算:“嗳,正好过年。小人精会挑日节!”

    两人都笑了,陈母招呼道:“皆是有身子的人,站着说话吃力,快进屋坐!”

    三人到客厅内的沙发坐下来,张爱玉看着雪琴的少腹:“你也差不多四个月有了。”又笑问:“可知道性别了?”

    雪琴点头:“B超照过了,说是小姑娘。”张爱玉拍手笑道:“小姑娘好,爷娘爸妈贴心的小棉袄,我就想生个像阿鹂一样的小姑娘。”

    雪琴问:“你没问么?”

    “以在现在医生口风紧,没个熟人关系,一般不肯讲。就怕听说养的是女儿,就不要了!我倒没这样的想法。”

    “嫂嫂不早些讲,等庆文来,我让他去妇产科打一声招呼,便当的很。”

    “不用不用!”张爱玉推辞:“四五个月的辰光时候倒很想知道,以在无所谓了,只要生下来健康就好!”

    陈母旁边听着,插话进来:“按照老法师讲,小张侬的肚皮尖尖,应该是男小孩。”

    雪琴笑道:“专家都辟谣了,这是迷信,姆妈还讲。”

    陈母偏要说:“专家又哪能,我讲侬肚皮圆圆养囡囡,有错么,照B超也一样。”

    “姆妈”雪琴蹙起眉头,沈家嫂嫂都说了想要生个女儿,她偏讲生儿子。

    张爱玉看她母女俩要争起来,笑着岔开话问:“看新闻,浦东陆家嘴拆得拆、迁得迁,雪琴侬和小赵那套房哪能办了?”说出口又觉失言,宝珍总是那绕不过去的一道坎,话里话外皮肉扯着筋。

    雪琴却很自然地答了:“浦东建设办协商给了房和拆迁款,我们用拆迁款添了些钱在复兴中路买了房,庆文和我上班也方便。”

    说着话,陶妈端来三碗燕窝粥,各分一碗吃,雪琴用调羹划着热气,笑着问:“宝珍在美国好么?可有男朋友了?”

    张爱玉道:“她好的不得了,考出RN执照后,又读了硕士,现在一家叫西达赛奈的医院里做APN。”

    APN是什么?陈母不懂就问。

    “相当于国内医院的护士长。追求她的人不少,不过她暂时不考虑,还要继续攻读博士。”张爱玉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雪琴笑道:“我就晓得宝珍一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她性格要强,聪明又勤奋,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得了她前进的步伐!”

    有人叩门,陶妈去开,是赵庆文来了,笑容温和地和她们打招呼,手中拎着一只凯司令的盒子,里厢是麦淇淋蛋糕,今天是雪琴的生日,陶妈接过去笑道:“我本来打算出去买额,还好手脚慢了些!”

    陈母亲自去泡茶,赵庆文坐到雪琴旁边,低声问:“今朝吐得厉害么?”很亲昵地摸摸她的脸颊,雪琴点点头,委屈的样子:“吃啥吐啥,作死人了。”又道:“我不要吃麦淇淋蛋糕,我想吃华山路静安宾馆面包房的蒜蓉法棍,想吃得不得了。”赵庆文嗯了一声:“我等会儿就去买。”

    陈母端茶过来递到赵庆文面前,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小赵刚从手术台下来,跑去买蛋糕,侬又指使伊去买法棍,排队就要两三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侬怀孕了不起啊,看看爱玉,晓军忙着饭店生意,早出晚归,有时不归,伊也没侬这样作天作地。”又道:“小赵,不要睬伊,侬好好较休息休息。”

    赵庆文笑着答应,朝张爱玉问:“沈阿哥的饭店生意兴隆吧?!”

    “马马虎虎。”张爱玉含糊地说,扶着沙发把手起身,打算回去了,陈母道:“侬身体不方便,我送侬上楼。”

    两人相扶着出门,陶妈收拾碗筷去灶披间,房里无人,赵庆文看看她,忽然沉着嗓笑了,雪琴撇过脸,闷闷不乐:“我的姆妈成侬的亲妈了,竟和我作对,处处帮牢侬,生气!”

    赵庆文没有解释什么,看看手腕上的表:“现在去买法棍还来得及。”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雪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擡头正和他明了的笑眼相对,有些羞窘:“肚里小人又讨厌法棍了。”

    赵庆文揽住她的肩膀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抚摸她隆起的肚子,嗓音愈发轻柔:“说吧!又在钻什么牛角尖。”

    雪琴把张爱玉说宝珍在美的情况重述了一遍,嗫嚅地说:“宝珍好厉害呢,你若当初不和她分手,或许现在”她虽然出身于有钱人家,万事不愁,但也有自惭形秽的时候。

    “真会胡思乱想!”赵庆文打断她的话,语气认真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我和宝珍没有修够缘份,无缘一生,于我于她虽有遗憾,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不正是最好的结局么。她追求理想胸怀抱负活得肆意张扬,我和你柴米油盐生儿育女共度人间烟火,各有各的活法,各活各的精彩,她安之如怡,我们岁月静好,彼此互不亏欠。”他微顿:“以后不许再提了,我生起气来很难哄。”

    雪琴怔怔看着他,忽然捧住他的脸颊亲了口:“不怕,我可会哄人呢!”

    赵庆文趁势亲她的嘴唇:“快点,让我见识一下你哄人的本领!”

    他们都没察觉陈宏森的存在。

    今朝是周末,陈宏森在房里睡足个懒觉,才悠闲闲走出来,瞟见阿姐和姐夫依偎在沙发上说话,他本无意偷听,只是驻足在墙角,看姐夫要走未走的样子,他等着他走而已。才发现这个姐夫不简单,能说会道,金句不少,特别是那句,“以后不许再提了,我生起气来很难哄,”他笑纳了,以后拿来吓唬阿鹂,挺有情趣的。

    场面愈发少儿不宜,他不得不咳嗽两声,雪琴倏得坐直身体,瞪大双目看着阿弟倚着墙壁似笑非笑,不知待在那里有多久。

    “唉哟,我肚子疼!”雪琴脸颊发红,给赵庆文使个眼色:“你快扶我回房!”

    赵庆文其实无所谓,索性一把抱起她,大大方方地往房间走去,和陈宏森擦肩而过时,听小舅子凉凉道:“阿姐,姐夫,日后收敛点,我还是个纯情少年哩!带坏了我,看你们怎么和爷娘父母交待!”

    张爱玉让陈母进房坐坐,陈母摆手说:“雪琴回来,我打算和陶阿姨一道去菜场兜兜,买些她爱吃的小菜。”

    “让陶阿姨自己去好了。”钥匙一大串挑着开门:“听姆妈讲近腔近段时间菜场在整修,又挖地又搭钢筋架,阴沟水翻上来,一股臭味不讲,还淌得到处乱糟糟。”

    陈母朝楼下伸伸脖颈,才压低嗓门道:“陶阿姨在我屋里做保姆有些年数,人是没啥好讲,老实勤快,就一点太过节省,新鲜小菜嫌鄙嫌弃价钿贵,她就买些蔫头搭脑的,鱼虾半死不活的,猪肉也老选泡泡肉,前天买的带鱼柳条儿细窄,讲这样油里炸的焦脆骨头也好吃”

    张爱玉听着不禁笑道:“同她讲清爽明白,实在不缺这点铜钿钱。”

    陈母也皱起眉笑:起先我是三天两头敲打伊,伊她先装聋作哑,后首挑明讲,伊是‘做人家勤俭节约’一生精打细算,俭朴习惯了,最见不得大手大脚,节省下来的铜钿一分也不落进伊的袋袋里,嗳,是个诚心实意的阿妈,把这里当自己屋里操持,卫生打扫干净,小菜烧得味道也足,森森无论回来多晚,也要热好饭菜等伊,所以我们也就算数,不过以在雪琴住进来,怀有身孕,吃要讲究起来,要把伊吃最好最新鲜的,再不好随便凑和,索性我陪陶阿姨一道去买,我来买,伊就无话可讲了。

    张爱玉点头感慨:上了岁数的阿婆旧时苦怕了,现在生活条件改善,伊拉总归还是抠抠搜搜,一辈子改不脱了。

    “可不是这样讲!”陈母才附和,孙师傅提着马桶下来,两人连忙给他让路,张爱玉想起什么笑道:“我有桩事体不晓哪能讲,讲吧觉得没啥大不了,不讲吧搁在心底又难过。”

    陈母“哦”了一声:“侬讲,我听了嗳!”

    “前两天阿鹂悄悄同我讲,陈宏森提出要和伊谈恋爱!我同阿鹂讲高中三年邪气非常重要,考上大学要谈恋爱随便那你们,但以在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张爱玉打量她的神色:“阿鹂懵懵懂懂未开窍,我说什么都听进心里,但森森,呵呵,伊就老嘎厉害了!还得麻烦陈阿姨做做伊的思想工作。”

    陈母不露声色倾听着,直到她说完,方叹息一声:“依我从前脾气,一定要让伊狠狠吃一顿生活揍一顿,简直不像话,都高两了,再过一年就高三,还有闲功夫谈恋爱,论着急我肯定比侬心火烧嗳,不过伊以在大了,个头比我还要高,我看本书里专家讲,高中学生正进入青春期辰光时候,在此期间性格是叛逆、桀骜不驯的,家长若是骂伊、打伊、或命令伊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和那你们对着干、偏要做,气死那不罢休。”

    她微顿:“所以我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张爱玉听得糊涂:“陈阿姨话里意思是?”

    陈母微笑道:“只要伊拉学习成绩不下降,行为有矩,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反过来,待我们抓到把柄再教育,比不分青红皂白命令伊不许谈恋爱,更有理由和底气,由不得伊不听!”

    她又意味深长添了一句:“我和秀美(阿鹂姆妈名字)从前读书时曾约定过,以后伊生女儿,要嫁把我儿子,我讲求之不得,一定当自己亲生女儿对待!”再拍拍张爱玉的肩膀,哼着小曲下楼梯走了。

    张爱玉晚上困觉时细述给沈晓军听,沈晓军冷笑道:“陈宏森这小赤佬,竟敢对阿鹂起歹念,好大的狗胆。”

    张爱玉又觉他这话说的严重了:“青春少年少女情思萌动,可以理解,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

    他道:“我有一桩事体保密着,一直没讲给你和姆妈听哩!”

    张爱玉好奇心起,催他快点讲,沈晓军小声说:“阿鹂初三那年,被捉到公安局里一趟。”

    还有这种事?!张爱玉大吃一惊,听他接着道:“便衣警察躲在小马路围捉卖盗版光碟的贩子时,也活捉到个小顾客,一起带到公安局,警察问伊是替啥人买额,先不肯讲,后来承认是替阿舅买额,我被电话叫去严厉地训诫一顿”

    张爱玉忍不住打断他问:“阿鹂买的盗版光碟叫啥名字?”

    沈晓军回忆:“也没有封面,卡着一张白硬纸壳,用钢笔写的名字《西门庆大战潘金莲》。我扫扫两眼,就被公安局收到柜子里。”

    张爱玉笑倒在枕上,让他轻揉肚皮,笑痛了。沈晓军替她揉着,一面咬牙切齿:“后来我问过乔宇,才晓得是陈宏森哄骗阿鹂去帮他买!阿鹂这憨丫头,死活隐瞒着,还让我替他背了黑锅。”再道:“阿鹂以在大了,我当舅舅的有些话不好讲,你这当舅妈的多上心,耳提命面让她离陈宏森远些,越远越好!”

    想想又不甘:“陈家妈讲那话,什么狗屁约定,无凭无据不作数,封建思想迷信一套,咱们阿鹂又聪明又漂亮,做啥非要嫁把她的儿子,我坚决不同意!”

    张爱玉轻言细语提醒他认清现实:“你不同意有啥关系!你不过是阿鹂的娘舅呀!”

    沈晓军一时没话说了,还怪消沉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忽然振奋精神道:“这应该是个女儿吧?!”

    张爱玉笑而不语,没把陈母那一番生男生女的揣测讲出来,否则他又要气得跳脚了。

    月考过后,整个校园都处在等待成绩的紧张气氛中,孙娇娇找老师对了数学题答案,很多同学又去找她对答案,对得哀叫连连,王柳坐回来,对梁鹂道:“孙班长数学考得不错,就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三分!你不去对答案么?”

    梁鹂擡眼望过去,正听见孙娇娇谦虚道:“我好些题都是蒙对的,具体哪能做也不会。”便摇摇头,继续做她的化学练习册。

    过了两三天,各科试卷在课堂上陆陆续续发下来,老师开始讲解题目,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送分题,皆是送分题,还错的一塌糊涂,一届不如一届。

    考试成绩总分排名也很快落定,令人弹眼落睛的是,排名第一的是个瘦小且内向的男生,名叫王亮,默默无闻却一鸣惊人,而一致被看好的孙娇娇则落在第二名,梁鹂听孙伯伯讲她回去还哭了鼻子。

    梁鹂有些不可思议,这是多要强的胜负心啊,瞧她考了第六名就很知足,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也很高兴,认为六六大顺是个好彩头,并且决定当晚杀一只老母鸡犒劳她。

    第陆贰章他实在没想到梁鹂的身材这么凶猛

    月考对大多数高一学生无异当头一棒,他们每个人进卢中之前,都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是老师同学眼中的三好学生,心中充满了优越感。但考试的规则终究要分出三六九等,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神坛跌落到中或差的名次,实在太受打击,连续几天教室里的气氛一片凝重,大部份人神情萎靡不振,李老师好话歹话说尽,却收效甚微。

    校方按惯例为鼓舞士气,决定举办一场运动会,奖品丰富,但凡参加者皆能阳光普照到。

    李老师为让更多的同学参加比赛,每人只允许报名一项运动,孙娇娇原想大显身手的,却无了用武之地,左思右虑报名四百米跑。

    梁鹂对运动会没啥兴趣,就想安静的在底下当个观众,李老师统计报名人数后,拔高嗓门喊:“女子两百米跑,有没有人参加?还有谁一项没参加的?举举手!”

    他环顾四周:“张元,侬参加啥项目?”一个胖乎乎的女生道:“扔铅球!老师能不能换个项目,昨天差点砸在脚面上,成为残疾人。”

    李老师假装没听见:“茍兰兰,侬参加啥项目?”“跳远,老师,我跳的一点都不远,我想参加撑竿跳!”

    “没关系。重在参与嘛!”李老师想侬还撑竿跳,到时不晓谁撑谁哩,又喊:“吴梅,吴梅侬参加两百米!”

    “我前一阵崴了脚、医生讲骨裂,不好跑跑跳跳。”

    王柳毫不留情揭穿她:“还骨裂,中午抢菜汤时,她跑的比谁都快。”梁鹂捂嘴笑着。

    李老师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王柳?”

    “报告老师,我是跳远。”不待问完,她答的理直气壮,李老师眼一瞟扫:“梁鹂,梁鹂侬参加啥项目?”低头查着报名册一目十行,果然是一条漏网之鱼,一拍桌子定音:“梁鹂,女子两百米跑。”

    梁鹂其实跑步还可以,源于小时候在新疆,妈妈是毛纺厂女工,爸爸是大修厂工程师,天天上班忙得没日没休,她就和伙伴们满戈壁滩撒野,骑骆驼,摘沙枣、爬胡杨,下河玩水摸鱼,但新疆的天孩子的脸,前时还碧空万理,突然就阴云密布,飞沙走石,碗大的冰雹随时掷下,她们用纱巾围住脸,摒住呼吸、撒丫子地往家跑,恨不能生出四只脚来。简直是生死时速,跑到半途,遇到着急的家长们来寻,回去多数要吃一顿生活揍一顿,委屈却也不在意。注意力全被窗外落下的冰雹吸引住,像石头,把搭的棚子都砸塌了,大人孩子都庆幸,跑得快,有命活。

    她就是这样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