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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陈美景 正文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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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胳臂往身上带,梁鹂站立不稳扑倒到他的怀里,他掐住她的腰翻身而上,把她轧住:“想知道是吧,你摸摸看,自己摸!”他觉得自己还算身强力壮,怎么就喘的像跑了万里路的马。

    “小流氓,花花公子。我才不上当。”梁鹂在他身下挣扎,却没生气,笑容甜的要人命。

    就是嘛,这才是他的小黄鹂!

    “不摸是吧!”他气喘吁吁道:“不摸就算,我告诉你,我以后一定会娶你!”

    他去香她的面孔、香她的嘴,手掌伸进她的绒线衫里抓兔兔

    一道收粪车绵长沉闷的摁喇叭声划散一夜的光怪陆离,有个男人朝着窗户喊:“倒马桶!抓紧,车子要开走啦!”是梁鹂舅舅的嗓门儿。

    满楼的脚步声像千军万马往楼下涌,陈宏森猛然坐起身,额上全是汗水。

    窗外泛起鱼肚白色,人声嘈杂,车铃叮当。

    他怔怔看着床上,哪里有梁鹂的影子,腿间很不舒服,一场春梦而已。

    他换上干净的衣裤,去卫生间洗漱,早饭也没胃口,背起书包下楼。

    在弄堂里看到梁鹂站在自来水龙头前刷牙齿,睡眼惺松,口吐白沫,他却觉得分外的娇俏。

    不自然想起昨晚他抱着她折腾的画面,虽然是假的,但确实刺激!

    不由面庞猛得发红,一声不吭地骑着自行车出弄堂,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后来他弄懂了一个词,情人眼里出西施。

    第陆伍章这趟是货真价实的,三位娇娘和一百位彪型大汉的动作片,

    卢中为平息影响,处罚结果很快下来了!

    陈宏森带头打架,严重违反校规校纪,记一次大过,负责赔付薛松的全部医药费;李多程、王昆、张鹏飞等不加劝阻、反助纣为虐打群架,按情节轻重分别记中过、小过;只有乔宇给予口头警告;全员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和这份通报一并张贴在布告栏里,以儆效尤。

    下午课五点半结束,七点上晚自习,当中空档休息。大多数同学要么自带晚饭,要么去买点糕点掂掂肚子,下自习后回家再吃。

    梁鹂和王柳结伴往学校门口去,每到傍晚时,那里的小生意是做的风声水起。柴爿馄饨、阳春面、油豆腐线粉、还有小风炉上顿着钢盅锅,里面塞满粽子,盖子半边掀着,滚滚烟气四散,偶尔还煮两根黄澄澄的玉米,粽香里混着甜味儿。

    粽子只卖白米粽和红枣粽两种,价钿比起馄饨面和线粉要便宜很多,又不用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受囊中羞涩的学生欢迎。

    原本只有一家卖,后首又来了一家,年轻小贩系着围裙,站起身揭开盖子,俯头觑起眼睛,从腾腾热气里挟出两只白米粽子,剪断棉线,熟练地剥掉两三片暗绿的粽叶,插入一根竹签,往白糖碗里一滚,再举给她俩。剥叶蘸糖这样的服务从前是没有的。

    梁鹂和王柳边吃边往布告栏走,望见那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容易挤到里面,把所有检讨都看了一遍,评判着乔宇和陈宏森的字很漂亮,语句也通顺,李多程他们写得就有些搞笑了。晚霞和夕阳沉褪,月亮吊上树梢,光线暗下来,她俩才回教室。

    陈宏森、李多程王昆几个在操场打篮球,运动会有年级比赛,空时就会来练习,练的差不多,几人坐在椅上喝盐汽水,王昆喘着粗气道:“凭啥我们记大过中过小过,乔宇就给个口头警告,太厚此薄彼!”李多程接过话:“我听讲,伊姆妈三天两头跑周校长办公室,又是哭又是跪又是求,一点面子不要,把周校长闹的没办法,给个口头警告伊还不乐意哩!”

    正说着,就见乔宇挎着书包远远走过来,陈宏森压低声道:“我和他是发小,一个弄堂长大的,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一定也不想这样。总之,他是他,他姆妈是姆妈,看我面上不要给他甩脸子。”

    乔宇靠近他们,没有谁吭声儿,气氛显然有些尴尬,喝水的喝水,系鞋带的系鞋带,擦汗的擦汗,王昆在边上拍球,砸的地面呯呯作响。

    还是陈宏森先问:“你背着书包,不上晚自习了?”乔宇点头:“班主任去教育局开会,晚自习随便上或不上!”

    王昆“册那骂人的话”骂一声:“为啥没人通知我们?班长吃屎的么!”

    乔宇道:“刚刚才接到通知,我过来讲一样的。”他见又没人说话了,淡淡道:“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庆幸!简直比死还难受!”他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懂得自然懂,捏紧胸前的包带,正打算转身离去时,陈宏森扔给他一瓶盐汽水,又朝李多程几个道:“乔宇比我们运气好,让他请客,如何?”李多程几个马上赞同,乔宇空落落的心瞬间充塞的满当,嗓音有些哑:“没问题。我请那吃肯德基家乡鸡。”

    那可不便宜!陈宏森道:“吃就算了,难得不上自习,再想想旁的!”

    王昆忽然眼神飘忽地轻笑:“要么要么去嵩山路的录像厅?听闻比较刺激!”

    张鹏飞撇嘴不以为然:“说的是永兴录像厅吧!我就猜是,你肯定没进去过,那家老板其实没啥录像带,就在门口小黑板玩文字游戏,勾人上当。”

    “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当然,上过当的人都懂!”

    陈宏森笑道:“那你要讲讲清楚,怎么就上当了?”

    张鹏飞要一吐为快:“他在小黑板上写,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爱欲纠缠,那你们讲要不要进去看?”

    “要看!”异口同声。

    “我花了一角子,看的是《白蛇传》,还是京剧,咿咿呀呀闹得人想困觉。哪想第二天,我经过时,他又在小黑板上写”

    写什么?

    “一个女人和七个男人在丛林中度过的日日夜夜,那讲要不要看吧!”

    “一定要看!”

    “我又花一角子,册那,看的是《白雪公主》美国动画片!”众人哄笑。

    “我讲把自己听,再也不上洋当,结果他又写啦,古装片,一个富家公子和府里小姐们同吃同睡的秘闻。我的心又骚动起来!”

    “我觉得你又要上当!”李多程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我又买票进去了,《红楼梦》,台湾拍哦,还唱黄梅戏,我又从头困到尾。”

    “我再也不上当,有天从录像厅路过,老板抓牢我问,为啥不再来看片啦?我就骂他,挂羊头卖狗肉,他一拍胸脯向我保证,这趟是货真价实的,三位娇娘和一百位彪型大汉的动作片,他强调是动作片,不要太刺激,但要五角子,因为男人比较多,要一个一个来所以辰光时间比较长。”

    陈宏森道:“你这个小流氓,又上当受骗了吧!”

    张鹏飞皱起眉头:“册那骂人的话!水浒传!几十集。”

    一众拍着大腿笑出鹅叫,过往的学生诧异向他们看过来,也无所顾忌。

    乔宇倚靠篮球架喝着盐汽水,亦是满面笑容,忽然有人轻戳他的胳臂,侧头看是个陌生的女学生,拿着一封信,他明白怎么回事,语气厌烦:“不喜欢。”就再不理睬了!

    王昆道:“我昨天还经过嵩山路,那里好像又新开了一家录像厅,就在永兴的对过,白板上写的有旺角卡门、天长地久、还有部新男欢女爱。看的人多,外面还有人抽烟坐等。”

    “应该不错,比张鹏飞看得靠谱多了。”他们商量下来,决定就去录像厅看录像,由乔宇请客。

    结伴骑自行车行驶在淮海路上,红绿灯邪气非常多,每个路口都有,停下等待时,陈宏森不经意间望向一侧的古今内衣店,橱窗内是塑料的人体模特,穿着各色各式的胸罩和内裤,有件淡粉镶蕾丝边的不错,他多看了两眼,记在心里。

    第陆陆章她说的时候像在说旁人的经历,不带一丝感情。

    嵩山路是条幽静昏暗的小马路,他们骑车一路说说笑笑,眼见快到了,就把车子停在路边,打算走过去,就几步路。

    王昆忽然顿住:“不对劲,平常辰光门前人老多等待,以在哪能连个鬼影子都没?”

    众人迟疑起来,乔宇望过去,门紧阖着,旁边有个四方小窗口,上面用朱砂写着买票两个大字。窗口内亮着橘黄的光芒,流丽着暧昧淌出来。

    既然亮灯表明录像厅在开放。他又看向对面的永兴录像厅,没有见到那块白板,售票窗口也关了,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缩拢袖站着,也在紧盯对面的动静。便叫过张鹏飞,悄指给他辨认:“那人见过没有?”

    张鹏飞定睛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就是永兴那个无德无良的老板。”

    乔宇心下有些明白,听到李多程说:“不必大惊小怪,估计来的人看完都散了,我们再去,价钿兴许还便宜些。”

    他阻止道:“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李多程偏不信邪:“我假装问路,到售票窗口探探风。”甩手就要走过去,蓦得被陈宏森抓住胳臂拽回来。

    他正要问怎么,却见录像厅紧阖的门突然打开,三个戴大檐帽的警察率先走出,后紧随十五六个人,还有五六警察拎着三大箱子录像带,几辆警车不晓从哪里驶过来,连老板售票小姐一起带走了。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想起一阵阵后怕,个个身背处分,方才若是冒然前往,正被抓个现形啊!

    李多程一把揽过乔宇的肩膀,很感谢道:“大恩人,多亏得你让我们悬崖勒马,才没酿成大祸!”王昆好奇地问:“乔宇,你是怎么发觉有古怪的?”

    乔宇道:“永兴的老板自己不营业,宁愿站在暗处盯着对面录像厅,又不是神经病!他一定是见对方片源多、顾客多、赚钱也多,心底生出嫉妒,当然这家录像厅估计也会放些刺激片子,被他抓到把柄,就向公安局检举揭发了。”

    众人听着觉得有道理,经过这一出,都没有再看录像的心思,一缕寒风吹得他们浑身发冷,王昆提议道:“前面弄堂里有卖砂锅馄饨的,味道鲜美,要么去吃一碗?”便往前走没多久,就见弄堂拱门下果然亮着灯,摆着炉子灶具还有三四张半新不旧的桌凳,也没有顾客,桌椅立刻被他们坐满了。

    乔宇去付了钱,这种依附在弄堂口小商贩,做的是价低利薄的营生,因此很便宜。砂锅馄饨一碗碗热气腾腾端上来,虾皮蛋皮紫菜葱花芫荽把馄饨都掩没了,馄饨一只只像乒乓球大小,圆鼓鼓的,咬一口是菜肉馅的,陈宏森要来辣油浇了几滴,吃得鼻梁直冒汗。

    吃完馄饨就各自散去,陈宏森和乔宇回到弄堂,乔母拢着袖站在风口等着,见到他俩问:“今朝怎么回来晚了?”

    陈宏森忙笑说:“乔阿姨,是我一定要拉乔宇陪我去吃馄饨。”乔宇淡道:“我肚皮饿了。”

    乔母惊奇地笑了笑:“我又没说什么,那紧张啥!肚皮饿嘛应该买来吃。”又看向乔宇:“不要总让宏森请客,我把侬的零用钿足够两个人用。”

    陈宏森笑道:“今朝确实是乔宇请的客!”给他俩人说声再会,蹬着自行车弯弯扭扭朝弄堂深处去了。

    肖娜和梁鹂约在她打工的肯德基家乡鸡里见面。梁鹂到时,看见肖娜还约了她的另两位女朋友,彼此介绍,一位叫徐露,一位叫叶韵。徐露是肖娜在立信会计班的同学,叶韵二十二岁了,打扮时髦,在华亭路帮人家卖衣裳。她们都是从新疆回来的知青子女。

    一个年轻男人端来炸鸡块和饮料,盛满四方托盘,他是叶韵的男朋友,也在华亭路讨生活,不过他会裁缝,帮人家改改裤脚、紧紧腰身或装装拉链,每天忙得擡不起头。他把吃的放在桌上,寒暄两句就走了,店里离不开人。

    她们有说有笑,很快熟悉起来,免不得要提新疆种种,都觉得分外亲切。

    叶韵用薯条抹着红红的番茄酱,非要厚厚裹满一层才罢休,她这样吃番茄酱很快不够了,肖娜又去拿了几条来。

    叶韵道:“还是新疆的土豆好吃,煮熟剥掉皮后,又糯又甜。我不欢喜上海,没有归属感,总有一种在这里做客的感觉。可能和我的经历有关。”

    肖娜咬着吸管,嗓音似也扁扁地:“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是么?我竟然没有和你们说?!”她微笑道:“我记得当时在上高一,是数学课,我学习很不错的,上到一半班主任把我叫出去,姆妈带我到火车站,把票和收拾好的行李箱给我,还有上海外婆家的地址,直接把我推上火车车厢,莫名其妙就来到上海了。我最遗憾的就是没和几位好朋友道别,还有语文老师,对我也邪气好,爸爸也没见到,他当时在出差。”

    梁鹂问:“那外婆对侬好么?”

    叶韵耸耸肩膀道:“好啥?我特别能理解她,我生时她没见过,没抱过、没养过,突然有个姑娘跑回来,要吃她的、用她的、宿她的房,她的房不大,还住着舅舅一家门,舅舅舅妈生怕我回来抢房子,三天两头吵相骂打相打,我也没学上,工作年纪还小,也没钱,天天蹲在屋里,和她大眼瞪小眼,侬讲她的心情能好嘛!她想赶我走又碍亲情血脉,就骂,用拖鞋底扔我。我熬到十八岁,实在熬不下去了,就离家出走,不过这世上好人还是有,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我男朋友,他介绍我来卖衣裳,包吃包住,总算安稳下来。”她说的时候像在说旁人的经历,云淡风清。

    徐露问:“你从此一趟也没回外婆家么?”

    叶韵笑道:“我离家出走是赌气,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就去街道派出所问,有人报家庭人口失踪么?竟然没有,她们巴不得我离开呢,我当时想,就是死在外头,我这辈子也不要回去了。”

    梁鹂听得心酸酸地:“你过的这么不容易,那姆妈晓得么?”

    提到姆妈,叶韵的神情微变,她擦了擦唇角沾染的番茄酱,才冷冷道:“我只和爸爸通通信,说实话,我挺恨她的!”

    第陆柒章梁鹂慢慢红了脸:“你这个小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