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泊宁没说话,同桌的人开口:“听你们这口音,都是东堰本地人吧,是茜茜的同学?要我说,结婚还是要找我们本地的,不管男女都顾家,还省心。像我家那个不争气的,非要嫁到外省去,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一两回。”
“唉,你别说这话,我那儿媳妇说是本地的,也不行,在她自己娘家伺候一家老小可勤快,回头在家里,饭我煮好了端上桌还得催个两三回人才搭理你。”
桌上两个阿姨聊得起劲,听她们话里的信息,一个李茜母亲的表妹,还有个大概是李茜家中的干亲,两人平时连面都没照过,这会儿谈起小辈,倒一见如故起来。
许泊宁真不耐烦听这些抱怨,结婚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不管是当丈母娘还是做婆婆都颇有怨言,这后半生的生活似乎都不得不因子女的择偶而发生改变。
她扭头看了看坐在时洲腿上,还在用勺子舀着汤喝的小朋友,指不定自己将来哪天也会跟桌上这两个阿姨一样满腹牢骚,逮着人就诉苦。
然而细究起来,她就很难想象田卫方和曹梅女士做出这样的事来,所以这事儿八成还是得看人。
婚礼结束,曹老师和时老师去跟张景父母告别,许泊宁三人在门外大厅等他们,正好碰到时洲先前的相亲对象。
赵彤并不清楚许泊宁是李茜邀请来的,走到时洲面前,大方道了句:“恭喜你们。”
许泊宁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赵彤是误会她跟时洲的关系了,她勉强扯了下唇,默默往许喻身边靠了靠。
赵彤见到她这举动微愣,不过她很快挽着男朋友的手离开。
许泊宁闷闷看了看前方走着的父子眼,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知道从哪儿发泄。回头一看,时洲他爸妈走了出来,曹老师给许喻准备了许多东西,大包小包装在后备箱,她也不好对着人摆脸色。
“许喻他衣服、玩具够多了,还让你们这么破费。”
时洲领着许喻在车头前跟时老师说话,许泊宁和曹梅在车尾这儿。
“这不是应该,孩子难得来家里住几天,你们时老师因为这小家伙在,最近几天都早早从学校回来。”曹梅拎着袋子,“你们没事也带喻喻回家看看,你爸妈肯定也惦记着他呢。”
这个家自然是指许泊宁父母家。
许泊宁叹了口气:“我爸妈惦记是惦记,不过许喻他还是跟你们亲些,他都不肯在家里过夜的。”
她现在对时洲的态度就跟处在天秤两端的秤砣差不多,忽上忽下,有时候觉得他作为父亲还算得上有担当,有时又对他深恶痛绝,恨不得立马跟他撇清关系。
这话明显挟私,曹女士闻言看着许泊宁笑笑:“哪有不一样,喻喻在我跟前常提起他田奶奶呢。”
“我随口说说,您别放在心上,其实还是您照顾得多些。”许泊宁沉默了几秒,觉得自己那话说得十分不妥,有挑拨两家关系的嫌疑。
曹梅说:“都是一样的,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小辈好,我和你妈都这样的想法。”
许泊宁心想,要是田卫方女士知道自己在时洲他妈面前胡说八道,还无端让自己这边落了下乘,跟争宠失败的深宫怨妇似的,肯定要苦口婆心教育她。好在现在曹老师对她而言只不过是许喻的奶奶,虽然是长辈,较真说来,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曹梅在许泊宁面前没表现出丝毫,她也不是爱背后嚼舌根的性子,只跟时老师慨叹了句:“今天我看时洲把婚戒都戴上了,而泊宁这儿,我跟她聊天时感觉她不是很高兴,你说这两孩子,究竟在别扭什么?”
“年轻人的事,还是得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时保宗说道,“我们也插不了手。”
曹梅自认为是个开明的母亲,在儿子人生大事上没有指手画脚过,然而这年纪越大,心越软,想得也多了:“话是这么说,他们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还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
“两个孩子心眼都不坏,合不合适我们说了不算,得看他们,但是一点,不能影响了喻喻,两人先担起父母的责任,再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了。”
曹梅笑了:“还说我尽操心,时老师你自己不也担忧。”
“毕竟自己的孩子,哪有真不管不顾的道理。”
许泊宁从婚宴回来后就突然对时洲生疏了起来,她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她工作忙,其实在家里时间不多,与时洲更说不上几句话。但男人本来就是敏感的性子,很快察觉到她的变化。
她看着跟往日又没有什么区别,跟许喻,跟他说话的时候,都细声细气,时洲有意谈谈,连个借口都找不到。
周盼上个月在美容院办了张会员卡,说额外赠送几个项目,可以领朋友过来体验,便喊许泊宁一起来做美背SPA。
许泊宁偶尔来这种地方还是陪田卫方女士,看着装修环境不错,有些心动,顺口问了周盼句价钱。
周盼趴在一旁理疗床上说了个数字。
“那我还是算了,太贵了负担不起,要是单做脸的话,还不如去打水光针见效快点儿。”许泊宁听到不免咋舌,她也有容貌焦虑的时候,不过还没到那么迫切的程度,再想想现在自己身上的经济压力,还是作罢。
“那效果维持得也有限,还不能停针,要定期打,跟这个也不冲突。”周盼偏头看她,挺不可思议的,“许泊宁你还没钱,什么时候听你喊过穷?上学那会儿咱班上就你零花钱最多。”
“是真穷,喻喻他们幼儿园一个月学费就六千多,还有课外兴趣班,先前五千块赡养费根本不够,我哪好意思占时洲便宜,去年就涨到七千了,还有油钱、生活费,每个月基本入不敷出,现在我就指望着下周年终奖能多发点。”
本来这几年她也没存下什么钱。
“养孩子可真不容易,你这工资还比我高点儿呢,弄得我更不敢结婚了。你最近跟时洲怎么样了?”
许泊宁一脸不想多谈的表情:“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是不是跟你那小朋友分手后,觉得还是年轻人好,时洲怎么着,变成油嘴滑舌的大叔,下头了?”周盼揶揄道。
“油腻不假,不过讲道理,有一说一,他那身材还没到大叔的程度。”许泊宁回了她句。
周盼一听她这话就不对劲,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吃惊道:“还真搞上了?”
许泊宁没否认。
周盼皱了下眉,问她:“我以前就看你这心思不对,话里话外明显对时洲还有点意思。不过前夫前妻的住在一起,迟早要出问题,你这是想好要跟他复婚?”
许泊宁摇头:“没有。”
周盼完全不能理解,技师按摩的手劲儿重了些,她闷哼声说自己不吃力,又去看许泊宁:“那你心里总得有个想法吧,以后要怎么办,许泊宁?时洲他是什么意思?”
回答周盼的是一段长久的寂静,许泊宁擡起头,搭在肩处的毛巾滑落几分,她轻声道:“时洲说想跟我复婚,说对我还有感情,盼盼你信么?”
周盼认识许泊宁很多年,就没见过她这样心事重重过,即使她跟时洲离婚那会儿也没有。
“为什么不信,你们那会儿离婚还算平和,两人都有些冲动,照你这个样子来看,他对你同样有感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也觉得我跟他复婚是最好?”许泊宁反问她。
当年离婚的事,周围人都觉得他们和平分手,家里觉得她没心没肺。可时洲带着许喻搬走后,许泊宁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没出门。
周盼想了会儿:“还记得填高考志愿那时候,你爸气得想来学校给你改志愿,老师都建议你不要填报,说没有竞争优势,你听过他们的话吗?我不明白的是,你也不是对时洲没有感情,为什么会这么排斥?”
这个问题前不久时洲才问过她,许泊宁翻了个身,拿毛巾遮住脸,良久后闷闷道:“是他要离婚的,而且你知道身边人都在逼你的感受吗?”
许泊宁实在不能适应跟非苦主坦白自己的心理路程,这会让她觉得既挫败又丢脸,即使在她身旁的这个不是别人,是她最好的朋友也一样。
她没指望周盼给她个建议出来,当然周盼说了,她也根本不会听,她会选择告诉周盼,未必不是将自己逼得太狠。
“说来说去还是那口气不顺。”周盼叹道,“实在不行,你也甩他一次,这样你们就扯平了。”
许泊宁翻了个白眼:“尽出馊主意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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