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认识这么久,即使是细微的身体反应也瞒不了对方的眼睛,何况时洲本来就擅于察言观色。
许泊宁没有说话,手蓦地被人包裹住,男人出了汗又刚冲洗过,指腹冰凉触碰到她,她不由得颤了下,试图甩开。
然而时洲力气大得吓人,他缠着她的手,俯下身问她:“泊宁?”
时洲又唤了声她的名字,这两个字几乎是贴着她眉眼说的。
男人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额前碎发垂落,清澈的眸子看似平静凝视她,许泊宁仿佛能瞧出他掩在深处的惊涛骇浪。她脚上趿着酒店拖鞋,浑身紧绷了站在那儿,只有鼻翼微微张阖。
“呼吸。”他低笑。
许泊宁恼羞成怒偏头:“时洲,你烦不……”
男人唇已覆过来,他眉眼舒展,完全不像刚发过烧的病人,轻咬着她的嘴角,许泊宁心想这会儿再拒绝,未免显得她又当又立,何况她身子早缴械投降了。
她向来不肯示弱,伸手去扯时洲浴袍上的带子,男人衣服松松垮垮,她没费什么劲儿,几下将带子拽掉,手背却不小心碰到滚烫的地儿,许泊宁呆愣住,好半天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时洲看着显然比她还窘迫,男人挨着她的唇讷讷说:“我不是……刚冲澡顺手把衣服搓洗了,还没干。”
许泊宁是知道男人洁癖严重的,别说他,她自己也受不了贴身衣物不换洗,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医院里那会儿,她似乎忘了带衣服给他。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泊宁……你别误会……”虽然他图谋不轨,时洲显然不愿意让她觉得自己心理不正常,甚至怀疑自己有暴露倾向,试图跟她解释。
许泊宁擡眸望他,陡然问:“时洲,有个事儿我想问你很久了。”
她这样郑重其事,时洲还以为有什么,也跟着正色道:“你说。”
“上回喻喻住院,嗯,我不是忘记帮你带衣服了么,你怎么弄的?没穿?还是,我看人家说可以反过来穿?”
时洲:“……”
就像许泊宁领着小朋友学习生猪饲养,她的脑洞向来很大,天马行空,跟时洲相比较起来,她或者更适合当个艺术家。
时洲搂住许泊宁的腰,男人肌肤滚烫贴着她掌心,就这还不够,他低头轻舔了下她鼻尖,她瞬时脸红到耳后根,男人的声音落在耳边变得异常清晰。
“许喻那时候还在医院,我没想那么多,何况……”时洲顿了顿,斟酌半天措辞,“我现在没那么……讲究。”
这点许泊宁倒是信,她猜大部分原因是在许喻身上,小朋友闹起来,一天能换三四套衣服,伺候喻喻已经够折腾人了,哪还有精神劲儿再管别的。
她失神片刻,忽然腰间力道一重,下一秒已让时洲打横抱起。
此刻已经是深夜,室内隔音很好,许泊宁喉咙沙哑瞪了眼身旁的男人,他这朝气蓬勃的疯劲儿,和二十五六岁时好像并没太大区别,半点都不像是还在病中的老腊肉。
她心想,生命大和谐这种事,还是浅尝辄止,克制些的好。
而且,她最近经济不宽裕,就差厚着脸皮借用许喻小朋友的压岁钱来花了,很是心疼隔壁房间那一晚房费。
次日艳阳高照,两人因为昨晚捣腾太久,都起床晚了,离开酒店的时候已经九点多,许喻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过来,见到许泊宁和时洲在一块儿小朋友眉开眼笑:“妈妈,你快来,我等你啊。”
曹梅也在旁边附和:“喻喻早上五点不到就醒了,一直念叨你,掰着手指头数你还有多久到呢,泊宁你们路上开车慢点儿,我跟时洲他爸还有他伯父伯母这会儿在医院。”
时洲大伯母虽然劝儿媳妇别乱开口,可她这心里也直犯嘀咕,不是说已经离婚了,怎么又跟女方处得像一家人似的,她听曹梅跟孩子,跟前儿媳讲话,那话里话外,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婶娘,喻喻妈过来的话,明天中午要不要也喊她来吃个便饭?”她客套说了句,心说人怕是也不会应。
谁曾想曹梅想了想:“也行,那我跟泊宁说声,问问她愿不愿意?”
他们白天陪老太太,晚上都住在附近酒店里。今天带老太太去县人民医院检查颅脑CT,这会儿片子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三个儿子陪老太太到处去转转,她们在这儿等报告。
这下时洲伯母更觉得奇怪,趁许喻蹲在一旁玩魔方,悄声问曹梅:“时洲他们是不是又在一起了?”
田卫方先是摇头,转而又说了句:“年轻人的事儿啊,我不懂,也不掺和。倒是老太太那儿,万一检查结果……以后还是要麻烦你们多费点儿心,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没关系。”
老太太平日里身子骨其实还算硬朗,就是前两年高血压中风,左脚稍微有点儿跛,平时需要拄着拐杖走路。
“他婶娘这你放心,老太太生老病死就是他这边两兄弟的事,不然肯定要叫人戳脊梁骨。顾国华给你们打电话,也没别的意思,老太太她这儿虽然最近常忘事,可还老在我们面前提起你家保宗,他大哥就想着让你们来看看。”
“也应该来看的。”曹梅说,“有些事我家时老师不好明着做,毕竟还有那么层关系,但该我们出的那部分你可千万别客气。”
曹梅一番话说得周全,要按以前那会儿来说,既然已经过继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连走动都不该有。
“我明白的,你们有心了,有心了。”
老太太颅内CT报告结果出来,海马区能看到明显的萎缩情况,结合血液检查以及临床症状,基本可以判断为阿尔茨海默病。
顾家这边众人比时保宗他们更清楚老太太的病症,都知道老太太这是要变“痴”,如今来做个检查,只不过确诊而已,都没有太过难过,回头该吃药吃药,该照顾照顾,反而时保宗把片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最后长叹了口气。
曹梅知道他心情复杂,没上前去打扰他。
时洲一路开得慢,到县城里已经快十一点,曹梅带着许喻在酒店等他们,小朋友根本坐不住,隔几秒就要去看爸爸妈妈来了没。
曹梅忍不住感慨终究是母子连心,以前许喻跟许泊宁也算不上亲近,但这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份情谊,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时老师也是一样,说跟老太太压根没什么感情,可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儿。
正月初二下午时洲把许喻接走,今天正月初五,满打满算就三天而已,小朋友刚见到许泊宁,就眼泪汪汪抱着她哭了,眼泪鼻涕都蹭到她身上:“妈妈,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顾期博他乱说的对不对?”
“嗯,没有那回事,妈妈不会不要喻喻。”许泊宁喉头哽塞,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偷抹了下眼。
曹梅拉了时洲到一旁说话:“一会儿车我开走,你陪泊宁他们吃点东西,到处逛逛,今天不用过去,老太太就是阿尔茨海默病,现在还是初期,症状不多明显。明天中午你大伯、二伯他们说一起吃顿饭,你问问泊宁去吗?还有后天初七,泊宁要上班的吧,她返程机票买了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还是你们先回去?”
“我跟她商量商量。”时洲点头。
曹梅对许泊宁笑笑先走了。
那边许泊宁单手牵着许喻,总算意识到这是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刚取出证件要去前台开房,小朋友乖乖任她拉着:“妈妈,我带你去我们房间,可大了,还能看到摩天轮,晚上会发光的。”
“他上午跟我爸妈他们去过医院,我们先上去帮他洗个澡,让他换好衣服,房间就等吃了饭回来再开吧。”时洲道。
“嗯,好。”许泊宁嗓音有点怪,却不是刚才伤心难过导致的。
大概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事,昨晚之后,两人连交流下心得的话都没说,仿若那场烈火就如同穿衣吃饭般,再寻常不过。
许喻小朋友洗完澡,坐在沙发上让时洲给他吹头发,他很讨厌吹风机在耳边轰隆隆的声音,时洲哄他,让他数到六十就停。
小朋友冲许泊宁傻笑,念得飞快,好在他头发短,就是十几秒也差不多能吹到半干,时洲把吹风机收起来。许喻兴奋地指着那张两米大床对许泊宁讲:“妈妈,我们晚上一起睡好不好,等去幼儿园,我要告诉花花老师,我爸妈也是一起睡的。”
许泊宁和时洲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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