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喻,什么叫爸妈也是一起睡的?”许泊宁开口问他。
许喻歪头,掰着手指想了好会儿:“赵心柠说她每天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还有胡柏轩也是……我说我不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爸爸妈妈也不睡在一起,他们说是我不对,我就去找花花老师,花花老师说哪样都可以。”
小朋友语言能力正处在学习叙事的阶段,一连串重复的名词差点把两个大人绕晕。
还是时洲经验丰富,又或者之前早有先例,他转身走过来跟许喻道:“喻喻,老师说得对,每个小朋友家里都不一样,以后这种事情就不要去幼儿园说了,好不好?”
“嗯,好。”许喻重重点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到时候就能把时洲的话全置之脑后。
许泊宁有点懵,时洲背着许喻笑说:“之前给他开家长会,老师就告诉我们,家长在家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孩子们什么都会在幼儿园说,要是老师想,连小朋友家里的保险箱密码都能知道。”
许泊宁被他成功逗笑,不过几秒又蹙起眉,她忍不住去回忆,去接喻喻的时候,老师是怎么样的表情,喻喻究竟在幼儿园里说了哪些话,老师会如何想。
她这在意别人眼光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
“别多想,老师每天那么多孩子要照顾,哪还会放在心上,而且喻喻还有半年就上小学了。”时洲似乎窥探出她的心思,“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这儿野生菌多,红菇味道不错,喻喻很喜欢吃红菇汽锅鸭。”
让他一眼看穿,许泊宁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多好,她扯唇假笑道:“那中午就去吃这个。”
时洲父子跟曹梅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不在同个楼层,直到晚上睡觉,曹梅和时保宗都没来找过时洲。
许泊宁自然能猜出曹老师和时老师是刻意避嫌,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憋闷。
半年之前,许泊宁信誓旦旦,绝对不会因为许喻影响自己的人生,虽然现在她还是同样的想法,可在关键时候,还是不得不多考虑孩子。
退一万步说,她跟时洲现在这样子,说没点奸情别人都不信,还是怪她自己定力不够。
许喻睡在床中间,她和时洲一人占着一边。小朋友有记忆以来还是头回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兴奋地在床上直跳,许泊宁念了三本故事书他都还不肯闭眼睛。
“爸爸,以后我们都这样睡好不好?”
时洲伸手将灯光调暗了些:“不好,喻喻去年开始不就自己睡觉了么,你今年又长了一岁,是大宝宝了。”
许喻又眼巴巴地去看许泊宁:“妈妈?”
许泊宁拽着被子,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定,她自然也不同意。
小朋友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大失所望,还好他也很好哄,不会因为大人的拒绝而撒泼打滚,他自己钻到被子里,分别拽住了两人:“爸爸妈妈晚安。”
许泊宁躺在小朋友左侧沉默不语,任由他拉着,等许喻睡着,她才轻轻移开小朋友的手,掀开被角,蹑手蹑脚下了床,去了外面客厅。
许喻一两岁的时候,许泊宁买了那种可拼接的儿童床搁在大床边,他一直都跟他们睡在一个卧室,小朋友现在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后来小床也因为太占地方,被许泊宁送回田卫方那儿。
客房果真像许喻说的那样,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霓虹闪耀的摩天轮,许泊宁站在窗前,胸口似被堵着,烦闷得让她几乎没法喘息,她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要不要喝?”
许泊宁转身过去,时洲手上拿着两瓶看不出牌子的饮料,她拧了下眉:“你昨天发烧,现在还能喝酒?”
“不是酒,是果汁,我刚从客房冰箱拿的。”时洲在她身后有一会儿了。
许泊宁摇头:“我不喝,会发胖。”
“你又不胖。”
许泊宁确实不胖,倒不是因为身材焦虑,她平时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刻意控制体重,纯粹是沾了个人体质的光。
她好笑地睨着他,忽然嗤笑道:“肉没长在你身上你自然无所谓,还是你觉得我反正要跟你捆绑在一起,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对我品头论足了?”
两人住在同个屋檐下,许泊宁大部分时候待时洲都极为客套,就是偶尔话不得体,她也很快道歉,极少有这样尖锐的时候。
这会儿她抱胸背对落地窗站着,犹如浑身长满刺,防备意味十足地望向时洲。时洲不确定是不是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泪花,女人很快扭过身,背对他站着,落地窗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影,她低垂着头,看不清面部表情。
时洲跟着她沉默,良久后问:“后天你要上班吧,回去机票买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有,我一会儿来订票,明天上午吧。”
时洲想了想对她说:“那我和喻喻跟你一起回去,他那儿寒假围棋班的课周二也要开始上。”
许泊宁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来谷州市,刚才对时洲发火,何尝不是她自己内心在左右挣扎,但无论怎么样,许喻跟着回去她求之不得:“好。”
时洲没再提曹梅让问问和顾家这边吃饭的话,他把饮料又重新放回冰箱,站在不远处轻声喊她:“你早点去睡吧,火车票、机票我一起来买。”
许泊宁没吭声,时洲隔了几秒又道:“回头你把钱转给我就行。”
她爬上床,睡在小朋友左手边,时洲人迟迟没进卧室,许泊宁盯着许喻熟睡的侧脸,莫名心安不少。
一觉睡到自然醒,次日许喻差不多跟许泊宁同时睁开眼,小朋友低喊了她声,急匆匆跑下床去尿尿,等解决完生理问题,往床上一看才发现他爸人不在。
“妈妈,爸爸呢?”
许泊宁哪里知道,她还没开口,许喻已经跑到外面客厅。
“爸爸,你怎么睡在这儿,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睡的么?”小朋友觉得被他爸爸给骗了,泄气地摇了摇他的手。
时洲昨天夜里很晚才睡下,直接让许喻给晃醒,男人坐起身,单手抱他坐在沙发上:“昨晚你还记得么,是跟你一起睡的,爸爸起得早,才在沙发上躺了会儿。”
小朋友想确实有这么回事,他睡觉前还拉着爸爸的手,小脑袋想不了那么复杂的问题,让时洲哄了两句便没有再纠结。
许泊宁这会儿才知道时洲昨晚在沙发上躺了整夜,一时竟分不清她跟时洲谁更作些,即使她心里清楚,男人十有八九是顾虑到她的情绪。
“十一点的火车,我堂哥说送我们去市里,我们吃完早餐就过去。”时洲看了眼她说。
“好的,几点的飞机,来得及吧。”许泊宁挪开视线问他,伸手招呼许喻,“喻喻过来刷牙,牙膏帮你挤好了。”
“晚上六点。”
“那多少钱,我微信转你。”许泊宁去摸手机。
时洲报了个数字。
时洲堂哥比时洲大不了两岁,结婚早,生了一儿一女,大女儿已经十岁,小儿子前天刚跟许喻闹过矛盾。
隔了两个晚上,小朋友还记得前天的事,非拖着许泊宁去人家面前献宝。院子里站着几人,都是顾家这边的亲戚,许泊宁就结婚那会儿打过照面,完全没有印象,她被许喻拉着,硬着头皮跟在时洲后面喊了几声。
大家知道两人离婚,但现在瞧着明显是要复合的苗头,倒待她分外热情。之前婚礼老太太人没去,她偶尔会忘事,人可还没糊涂,忙拄着拐杖,拿两个红包出来要塞给许泊宁,还有个说是给喻喻的。
许泊宁笑着婉拒,曹梅在旁打圆场道:“您收起来吧,现在小辈们都不兴这一套,按咱老一辈的想法,喻喻还要给您磕头才是。”
老太太这才作罢。
小孩子玩闹归玩闹,不能拿成年人的思维来判断他们的行为,几个大人在这儿说话的功夫,两个小朋友已经手牵手去看大鹅。
许喻临走时拉着对方的手,恋恋不舍,旁边大人都笑了:“你看这两孩子,就跟亲兄弟一样。”
“那可不就是亲兄弟,咱们喻喻虽然姓时,说到底跟期博就是同宗兄弟。”说话的是时洲他二伯父。
许泊宁一愣,却还是顾着场合没反驳他的话,倒是喻喻听到,扭头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二爷爷,我姓许,跟我妈妈姓的。”
小孩子把众人一下说愣住,平时都“喻喻,喻喻”喊着,大家都默认他姓时,谁知道他是随妈妈姓。在他们的想法里,这时洲没入赘,喻喻还是个男娃娃,时保宗夫妻怎么想的,竟然能舍得?
但这毕竟是他们的事,大家心里琢磨,谁也没把话说出口。
然而老太太耳不聋,眼不花,听到这话惊得差点连拐杖都没能拿住,时洲大伯母忙和曹梅一左一右去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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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