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许泊宁头疼的还在后面,她第二天上班路上给许齐元打电话,许齐元愣是没问起田卫方,这可太过反常,两人结婚三十年,在许泊宁印象里也有意见分歧的时候,但田卫方不是爱和人吵架的性子,还真没见他们拌过嘴。
“上次一起吃饭,李叔叔家那个,你看着怎么样?”许齐元问她。
许泊宁想了会儿才明白许齐元问的是李辰杰,两人本来就有微信,吃了那顿饭后都没联系过:“没啥戏,爸你就别操心了。”
“你年后都二十九了,你自己不懂事,你妈也不当回事,你难不成还想跟时洲一直这样住着不成?”
“再说吧。”许泊宁摸棱两可回他,转而又直接对许齐元说:“老许,你跟我妈闹矛盾了?我妈昨天说要在我这儿住几天。”
许齐元自然不承认,劈头盖脸讲了她一顿:“许泊宁,大过年的你乱说什么,我和你妈好着。”
“嗯,行吧,爸你要有空的话来我这儿转转,喻喻最近在家里,还时不时念起你。”老许家脾气犟都是一脉相传,许泊宁想起上回唐余的事,田卫方教育她不要贸然插手长辈的事,问了句就没再说。
梯子许泊宁递过去,来不来就看许齐元自己。
到公司,朱正坤对她提交的资料并不满意,指出一堆意见让许泊宁回去重新做:“这个数据是前年的,还有每个IP旅游度假区都有自己的爆点,迪士尼的烟火秀,长隆的十环过山车……注重沉浸式体验……”
许泊宁在连续修改了三稿之后,朱正坤那里才通过:“许经理辛苦了。”
平心而论,许泊宁近几天对朱正坤未必没有半点怨言,这会儿再看自己之前的文件,确实内容浮于表面,没有任何说服力。
许泊宁连续加了几天班,田卫方在她这儿有些待不住。
一来许泊宁白天上班夜里到家,就剩她跟前女婿大眼瞪小眼,虽然有许喻在中间,但总归觉得尴尬;二来她本身就不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时洲让出房间,要跟许喻挤在一起,上次是请她来帮忙带几天孩子就算,这没事来住着,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田卫方琢磨自己要么去酒店住几天,要么干脆回家的时候,许齐元人过来了,夫妻俩本来没多大的矛盾,就是许齐元那边亲戚的事,再如何都不好在孩子面前争执。
许齐元前天跟许泊宁打电话,别的不知道,倒是从许泊宁那儿觉出点她的心思,他此刻投鼠忌器,对着时洲明显态度温和不少,还拉着他闲聊了两句:“你爸妈从谷州市回来了没?谷州那儿我年轻时倒是去过一次,大山大水,比东堰有看头。”
“还没有,本来喻喻这边要上课打算初七就回的,现在我们提前回了,他们说再待两天。”
许齐元点头:“老人年纪大了,是要多陪陪。”
田卫方在一旁听了,忍不住侧脸瞧他,还没开口,又听到许齐元说道:“我跟你阿姨就先回去了,家里也还有事,喻喻,要不要去爷爷奶奶那儿住几天?”
许喻仰头看了看时洲:“爷爷,爸爸说等妈妈不上班,要带我去看大鱼。”
对小朋友来说,还是爸爸妈妈跟海洋馆更有吸引力些,许齐元也不勉强他。
司机在楼下等着,田卫方女士同许齐元坐在后排默不作声,许齐元看着她说:“这几天我想了想,亲戚之间还是要分得清楚些。”
田卫方瞧了眼在前排开车的司机小刘,笑说:“不说你,我自己也想过,五十多的人,孙子都马上要上小学,突然计较这些,让泊宁知道了要笑话,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提,这事就算过去了吧,是我不对,以后还是该处处。”
不怪田卫方反复,自己想通,夫妻俩生活,要真事事计较,那一两年都过不下去。
正月初五那天许泊宁去了谷州,许齐元大姐家里请客,他晚上有聚会推不掉,让田卫方去他姐那儿,田卫方没去,就为这点事两人起了龃龉,传出去田卫方怕丢人。
许齐元心说女儿早就知道,不过看着老妻的脸色,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几天我看着,泊宁跟时洲那儿真有点苗头,咱也别乱安排人了。她那工作,比你还忙,我想想都心疼。”
许齐元以前嘴上常骂许泊宁只管工作不顾儿子,事实上他在这点上倒跟田卫方想法不同:“她还年轻,顾着工作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喻喻那儿也重要,他看着明显比去年那会儿亲近她不少,孩子的反应骗不了人。”
正月十四许喻学校开学,时洲那儿虽然还有几天才开始上课,但他接了个政府的公益项目,没有时间接送许喻,连家长会都是许泊宁请假参加的。
王辉在给她批假的时候,随口问了句:“听说朱总那边下周要喊你一起去洽谈酒店?选中了哪几家?”
许泊宁迟疑瞬告诉他:“其他的暂时未定,万喜酒店我们合作一向不错,他们负责人我这边接洽得多些,去年冬季还特意出了软广,所以我建议朱总可以先去谈谈这家。”
公司总部那边拿下了最近热门人气IP卡通动漫神奇猫的代理权,计划在自有亲子品牌的基础上与酒店合作,打造沉浸式亲子氛围的特色房。
项目主要由朱正坤这边负责,公司如今隐隐分为两派,本就和王辉不怎么对付的产品经理与朱正坤走得近。然而许泊宁当初是王辉招入公司,他又是公司老大,于情于理许泊宁都不好拒绝回答。
唯一好的是,她去年在公司年会上露了脸,后头虽然工作失误,但总部那边未做出处理,朱正坤也不好轻易换了她,何况许泊宁这些天跟朱正坤打交道,觉得这人对事不对人,并不像是故意给自己穿小鞋。
时洲一直忙到周末下午才抽出点空,他和许泊宁打算带许喻去看最近上映的《汪汪队立大功》。
许泊宁照例跟许喻坐在后排,她刚上车就闻到里面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前排座椅似乎还往后调了些,明显不久前副驾驶座坐过人。
她不由得看了眼时洲,男人倒没什么反应,调整好座椅又问娘俩晚上想吃啥。
许喻在旁边大声喊他要吃番茄鱼,许泊宁想起自己同时洲谈恋爱那会儿,恨不得他身边连个雌性生物都不要有。对自己的伴侣过度在意,觉得他百般好,谁见了都要来掺和一脚,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表现。
过些日子,周六早晨许泊宁带许喻去楼下的馄饨店吃早餐,时洲一早便出门,前段时间他所接项目展会从今天到四月中旬对市民开放,活动邀请了十几位东堰当地的青年艺术家共同参与,致力于关注残障儿童。
“妈妈,我们下午要去找爸爸么?”许喻上午还有围棋课,昨晚时洲给了许泊宁张门票,让她有时间的话以带着许喻去。
许泊宁将他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小朋友别的蔬菜都还能接受,香菜是怎么都不肯吃,说有味道,她告诉许喻:“等你上完围棋课我们吃完饭去。”
“好哎。”他兴奋地拍了下手,“爸爸最近都没有时间陪我玩。”
这点许泊宁知道,时洲除了学校和展会的事,还要准备教育教学基本能力测试,以及四月份的普通话等级考试,以便后面申报高校教师资格证。
下午两点,许泊宁开车带着许喻到展会附近,车刚停稳还没下车,许喻敲了两下车窗:“妈妈,我看到爸爸了。”
许泊宁将车停入车位,顺着许喻的目光看过去,时洲正站在不远处跟人说着话,他身边的那人看着有些眼熟。
上次在张景和李茜的婚礼上见过,没想到又在这儿碰到了,还真巧。
许泊宁下车绕到后座给许喻解安全带,手却迟迟搁在座椅上没动作,小朋友嫌她动作太慢,指着按钮道:“妈妈,这里这里。”
他自己其实会解开,不过时洲因为之前手刹的事教育过他,不让他碰车上的任何一个按钮,小朋友被说了两三次,便一直记着。
许泊宁低笑了下:“妈妈看到了。”
一松开束缚,许喻迫不及待从车上跳下来,往时洲那儿跑去,许泊宁面无表情,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边时洲已经抱起搂着自己腰的儿子,向她看过来,喊了她声:“泊宁。”
许泊宁点点头。
“这是赵医生,你见过的,她也是参与这次展会的青年画家,一会儿我学校那边还有点事,赵医生会在这边,你们要有事可以找她……”时洲对许泊宁说,他临时接到电话,上次递交的论文材料还缺了一段,周一就要送上去,得过去趟。
小朋友贴在他耳后,不怎么高兴地嘟起嘴:“爸爸,你不是说好要陪我的吗?”
许泊宁心想原来她还有这么个背景,曹老师当初给时洲找相亲对象肯定下了一番功夫,难怪她见赵彤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有股跟时洲相似的气质。
“我和许喻随便逛逛就行。”许泊宁笑笑,“没关系的,不用麻烦赵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