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泊宁极少有这么披露腹心的时候,她笑着“嗯”声,时洲凑近她,亲吻她的发,俩人静默好会儿,良久黑暗中才传来声音。
“睡么?”
“睡吧。”
许喻小朋友不够了解他爸爸,还暂时沉浸在时洲不像许泊宁那样高压逼迫他学习的快活中。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这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许泊宁在朋友圈分享了张照片,普普通通的书桌一角,桌上摆放着电脑和几本书,还有只插着几株干花的黑白色花瓶,周围朋友和长辈谁都没当回事,她平时发朋友圈的频率可不低。
别人看不懂,倒是时洲紧跟着在后面给她点了个赞,自从许泊宁把朋友圈对他可见后,这不是时洲头次在她状态下回复,许泊宁有时候会发自己跟许喻的合照,时洲和曹老师他们都相当捧场。
然而这张照片,只有许泊宁跟时洲明白其中含义,这样隐秘的小心思,不仅仅许泊宁,连时洲都跟在她后面被感染了,莫名很是受用。
许泊宁近来情场得意,工作虽然不算称心,但好在项目慢慢步入正轨。
亲子项目规划,总部要求东堰分公司在四个月内布局两百间亲子房,以每家酒店十间房来算,最少得洽谈二十家。而公司这边一向合作稳定的万喜作为国际知名酒店,单它这个品牌在东堰市就高达十七家,合同很快签订下来。
让许泊宁烦心的是,空降的副总朱正坤和老大王辉那儿不怎么对付,许泊宁团队提出项目企划,朱正坤这边要求修改,两三稿后到王辉那儿又被打回来,她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时洲看她一脸郁色,试着给她出主意,告诉许泊宁看谁是她的直接领导,所有工作听直接领导的。朱正坤没有加入公司之前,王辉直接负责所有部门,现在她名义上的领导是朱正坤,按着时洲的意思,只要管朱正坤的意见就可以,至于王辉那儿,由朱正坤去跟对方交涉。
许泊宁心说时洲还是太局限了些,她要真照着他的话去做,恐怕要不了一个月就得卷铺盖走人。
而许齐元不一样,他这二三十年来打交道的人多了,在外头处世圆滑,说好听点精明,说难听点就是老奸巨猾。
“不要觉得是什么坏事,有站队的资格,对你这年纪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肯定。”许齐元接起许泊宁的电话,顿了顿,“这种情况下,你想两面讨好或者装聋作哑肯定都不行,我的建议是,你选择自己情感偏向的那方就行。”
从许泊宁内心来讲,那不用说自然是王辉,即使她偶尔觉得朱正坤为人处事颇有让人欣赏的地方,但她跟王辉毕竟共事更久,何况这几年他对方待她不薄。
她不知道,许齐元对她终究还是有所保留。
许齐元挂了视频电话扭头看向田卫方女士:“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其实要是别人问我,我只会跟他讲,选择权势利益更大的那方,不过毕竟是自己姑娘……”
田卫方笑了下:“我说不让她太辛苦吧,你又说她该多磨练闯闯,到头来还不是舍不得,在她这个年纪,不上不下的,能依自己感情做事可不容易。”
张景给时洲打电话约他出去喝两杯,那会儿时洲跟许泊宁已经歇下,时洲没直接回答他,只说让他等会儿,按了静音键,手机摊开看向许泊宁:“我要出去趟,张景这会儿找我八成是有什么事。”
许泊宁已经看到来电备注:“你去吧。”
时洲“嗯”声,她想想又说道:“记得少喝点,明天上午你还有课呢。”
男人笑了下:“好,你先睡吧,我尽量早点回来,打个车去,就不开车了。”
时洲到酒吧的时候,张景到了有会儿,正一个人坐在吧台跟调酒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时洲走过去,张景见他就道:“怎么,时洲你都离婚了,现在只是谈个恋爱而已,难不成还有门禁呢,许泊宁拘着你了?”
时洲蹙起眉,他来这儿的次数本就不多,更不习惯在这儿让陌生人白看了热闹,半拖着喝得微醺的张景重新去找了个卡座坐下。
“发生什么事?”他问张景。
张景一脸醉态看向时洲,又低头饮了口酒:“李茜怀孕了,上周刚查出来。”
他恋爱七年,结婚刚三个多月,照理来说还该处在蜜月期,现在又有了孩子,时洲实在猜不透他为什么看着这样苦闷,脸上完全不见喜色。
“恭喜你当爸爸了。”时洲对张景道。
谁料到张景却忽然开口说:“但是时洲,我怎么就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想离婚呢。”
时洲愣住:“张景,你胡说什么?”
“时洲,我现在想想,其实还是你和许泊宁好,起码新鲜感还在。我这谈的时间久了,感情么不能说没有,但是确实不如刚恋爱那会儿,心想要分手也舍不得,那就结婚吧。”张景摇头,“可你也知道她家,还没结婚,我让你当个伴郎都要干涉。”
“也不能怪李茜爸妈。”
张景对伴郎那事心里一直挺介意的,总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丢尽面子,又说:“这刚怀孕,她妈就不放心搬来伺候她,说我妈不来就让我妈补贴营养费,这些都算。住在同个屋檐下,难免有点摩擦,李茜每次都向着她妈。她妈还尽给她出馊主意,说要把我看严实点……李茜她耳根子软,我他妈要出轨还会等到现在……”
时洲沉默着听他絮絮叨叨数落完,也知道离婚肯定只是张景嘴上说说,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而且李茜都有孩子了。
他想了想说:“就你们现在这情况,矛盾并不是不能沟通解决,我只想告诉你,即使知道是气话,‘离婚’两字也不要轻易说出口……免得像我一样。”
许泊宁至今都不肯告诉父母俩人复合的事,俩人身边的朋友就只有周盼和张景清楚。
“我知道。”张景看来还没完全喝醉,身往后仰叹了口气,“这话你也别跟许泊宁说,她跟李茜处得不错,回头要是告诉李茜,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我不会的。”时洲想许泊宁那脾气,知道张景在李茜怀孕这时候还想要离婚,肯定觉得张景不像话,指不定还要迁怒到他身上。
时洲没喝多少,他不好这口,就陪张景喝了小半杯酒,帮他请了代驾一起送他回去,自己再绕路回家。
许泊宁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身边床塌陷下去,翻了个身嘟囔:“时洲你回来了,张景喊你出去什么事儿啊。”
“当爸了,高兴着呢。”时洲洗了澡才上床,伸手将她揽进怀,下意识轻拍了拍,“你睡吧。”
许泊宁半梦半醒应了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记起跟时洲说起这事:“原来李茜怀孕了,难怪张景高兴得大半夜要拉你出去喝酒。”
许泊宁说起这话的时候一脸艳羡,人家谈了七年结婚,肯定早磨合得好好的,至于孩子更是顺理成章期待的他/她的到来。哪像当初自己和时洲,谈了七个月都没有,手忙脚乱完成了人生大事,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时洲了解许泊宁不假,到底没真长在她肚子里,要是知道她这会儿在寻思什么,男人指不定就想对不起张景,给他拆台子了。
四月初的时候许喻幼升小网络报名,再一个月就是资料审核,许泊宁在教育局网站了解到,像许喻这种情况,除了户口本及房产证明,还需要提供父母的离婚证以及孩子随父母一方生活的离婚协议书。
俩人安静看完网页,对看眼,一时都有些尴尬。
小朋友浑然不觉,从他自己卧室跑出来跳到沙发上,拼命挤到俩人中间,扭头问许泊宁:“妈妈,今天我穿这个外套好不好啊?”
许泊宁点点头,若无其事摸着他的脸笑:“好啊,不过喻喻早上穿的那件不喜欢么,怎么又换了?”
“上面没有这个口袋。”小朋友的审美奇奇怪怪,他拉开口袋给许泊宁和时洲看,里面装了几个小汽车。
许泊宁好几个月没去过家庭聚会,今天才说一会儿带着许喻去吃饭。
许喻得到许泊宁肯定的回答,很快又跑开,留着许泊宁和时洲干坐在这儿,许泊宁拿开平板电脑,不经意瞥过时洲手上婚戒。
“我有些资料不在这边,你们出门,正好今天有空的话我回去取一下,省得到时候还要再跑。”时洲道。
“嗯,好。”许泊宁神色凝重看了看他,又说,“时洲,要不要什么时候,跟我爸妈或者你爸妈他们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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