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错婚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回去睡吧

所属书籍: 错婚

    不过骂归骂,孟芳起也知道夫妻俩分房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但是计庭尧那个人,他性子就是这样,做事拐弯抹角,又温吞得不像话,连句“我想跟你困觉”都说不出口,最多暗戳戳找借口喊她到房间里。孟芳起清楚计庭尧的意思,可这事本就是他的不对,要让她跟没事人似地搬回去,这事她做不到。

    这天晚上,孟芳起还在店里没回家,孟继平拿着自己写的诗来找计庭尧。他在门外探头探脑,等计庭尧招手喊他进来,他才跑过来,将手上的信纸放到书桌上,对计庭尧讲:“趁我姐不在,你能不能帮我改一下,还有你觉得我是投《诗刊》好,还是投《青春》好?”

    计庭尧刚看了个标题《雪花》,孟继平便又在旁边说道:“上次你不是借了本张抗抗的作品《北极光》给我吗,写得真好,我还摘抄了一段。张抗抗把纯洁的青年人进入社会,比作素白无暇的雪花降临人间,然后被践踏、萎缩、变得乌黑,我就把这种比喻写成了诗。”

    漫天纷飞的雪花啊,你洁白、晶莹、透亮,带来喜悦和希望,离开美丽的天堂,降临向往的人间,想将整个世界改变,使一切洁白无暇,让大地素裹银装。

    呵,这是怎样的痴心妄想?天真的雪花自从降临,便破灭了美好的幻想,不知这人间竟然这样——无情践踏随之而来,残酷的阳光照出大地原本模样。污泥浊水,遍地流淌,洁白的雪花,被踩得满身肮脏。

    罪恶的世界,残酷的太阳,笑骂着雪花:“不自量!”

    计庭尧不由蹙起了眉头,倒不是这首诗哪里不好,说起来他自己也不是文学专业,顶多是读的书多些,平时能稍微指点孟继平一两句。问题是这首诗的内容,让计庭尧莫名升起一股担忧。

    他看眼孟继平,拿起桌上的钢笔,取下笔帽,大概是心神不宁的缘故,手一时没拿稳,竟把钢笔摔到了地上。计庭尧忙将钢笔捡起来,再看钢笔笔头,不但分叉还弯了,他尝试用钳子自己来修理,可惜并没有用。

    计庭尧有些为难又松了口气,他扭头对孟继平讲:“明天中午我抽空去安街口那边修,你这首诗先放我这儿,等我回头仔细看看。对了,你们月底是不是要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这些书可以读,但同时学业也要抓紧,不要在上面花太多时间。”

    孟继平完全不知道计庭尧此刻的心理活动,他点头应下,将计庭尧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计庭尧低头看了眼已经完全没法使用的钢笔头,再次喟叹了口气。换个笔头大概七毛钱左右,可是他现在身上连五分钱都拿不出来。

    孟芳起回来洗漱完,正要回房里睡觉,计庭尧却又打开门喊她过去。孟芳起已经对计庭尧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他这段时间以来就是这样,不是这个东西找不到,就是那个东西不见。孟芳起佯装不懂他的托辞,面色如常走过去,站在门口问他:“怎么了?”

    计庭尧脸上却出现一丝难以启齿的表情,他望了望对面正巴头探脑往这里看来的夏红缨,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他侧开身示意孟芳起进屋,孟芳起往后面看了看,夏红缨冲她咧嘴一笑,直接当着她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有什么事你说。”孟芳起在门口踌躇片刻才进屋,她心里猜测,难不成计庭尧终于下定决心,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他打算怎么跟她说呢?是直接挑明了让她留下,还是又有别的说辞?

    她正胡思乱想着,面前男人突然开口了,他说:“你能不能给我一块钱?”

    日召

    孟芳起瞬间呆滞地擡头看向计庭尧,她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理好。从去年年底开始,他每个月底都会将发的工资交给自己四十块,剩下的作为他自己的日常消费。这个钱她也没有乱花,而是帮计庭尧存了起来。三月份计庭尧没有给钱,她觉得可能因为两人吵架,他没有交给自己也是正常情况。

    这会儿她没出声,计庭尧又跟她解释:“晚上钢笔摔坏了,明天得拿去修,没有钢笔的话,实在不方便……”

    “你工资呢?”孟芳起满脸疑惑,直接打断他的话。

    计庭尧这才告诉她:“上个月没发,不过这个月底应该会补发。我听医院同事讲,市财政补助变少,今年给的补助完全不够发工资的。”

    孟芳起闻言脸红了下,为自己刚才的想入非非,她又忍不住感慨,觉得自己太失误,这段时间以来,他身上没有钱用,自己都不清楚。好歹夏红缨和孟继平都还有零花钱。

    她忙去翻箱倒柜,从箱子的布包里拿出二十块钱交给计庭尧:“你也没有早点跟我说。”

    “太多了。”计庭尧说,他平时也不抽烟,最大的消遣就是去逛逛旧书店和新华书店,不过这个爱好这一个月来也被迫戒掉了。

    “你留着用,要是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孟芳起顿了顿,说,“我们是夫妻,用不着这么见外。”

    计庭尧这才把钱装进钱包里,孟芳起转身往外面走,计庭尧出声喊她:“芳起。”

    她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转而又疾走两步,走到夏红缨房门前。孟芳起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夏红缨那丫头从里面给锁死。她尴尬地转身往后面看看,计庭尧还站在房门口盯着她瞧。

    “夏红缨,开门!”孟芳起压低声音,脸几乎贴在门上喊,甚至太过心擡脚急踢了下门。

    屋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孟芳起觉得自己脸快挂不住,暗里将夏红缨骂了个遍。

    “红缨是不是睡了?”计庭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突然出声,把孟芳起吓了一跳,她不由往边上倒退半步。

    计庭尧却顺势扶住她,他托着她的腰不放,垂头看她,声音深沉又低哑地说:“红缨明早也要上班……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孟芳起的脸一下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