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宠物情人
成年人的社交是很难自洽的。
每件事都不摆明面上说,但每件事都能保证传达的意思准确无误。
尤其是这种话题。
她笑了两声,端起咖啡杯,说:“方老师可别乱说,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律师,从来不会跟客户恋爱。”
方修齐:“这又是你们律所的规定”
“不。”周可敛下几分笑意,唇角弧度淡淡的,“是我的原则。”
她眼神清亮,直直地看着他,态度表达得很坚决。
方修齐没说话,指腹撚着纸页,看着她若有所思。
周可就在他的注视中,小口地喝着咖啡,半天,悠然道:“方老师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合同”
“不用了。”方修齐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支钢笔,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两方分别盖上公章,合作算是正式达成。
“合作愉快。”周可伸出手来。
方修齐绅士地握住她的手指:“合作愉快。”
他收回手,看她眉飞色舞地将合同夹好放回到包里,招来服务生点了杯柠檬茶。
他放松姿态,靠在沙发上,“周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凡事都有万一,原则是用来打破的。”
周可:“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规定也许可以有一些变动,但是原则,不会更改。”
“那不跟客户恋爱是你的原则还是——”
如此直白的问题,周可并没有继续跟他咬文嚼字,而是问:“方老师谈过恋爱吗”
方修齐腾出桌面,让服务生放杯子。“我这个岁数没谈过应该不正常吧。”
“那就没办法了。”周可耸肩,“我喜欢处男。”
声音不大却足以叫人听得清晰。
帮忙上茶的钢琴小哥脚步打了个踉跄,显然是被这略显“惊骇”的宣言吓到了,恨不得把头埋起来,加快步伐逃回到钢琴前,重新弹起流畅的音符。
方修齐并不对她这直白的条件发表意见,而是问:“这是规定还是原则”
“原则。”
他垂下眸,“也没关系,我的原则不具法律意义。”
周可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没什么好继续辩论的。
她看向窗外。一直在车上等候的吕昂,打开车门,朝门口走过来,隔着玻璃跟方修齐挥手。
“看来,方老师又有的忙了。”周可气定神闲道。
“本来想跟你一起吃晚饭的。”方修齐长长地舒出口气,语气遗憾,“看来只能下次了。”
周可拎起包,并不应约:“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微信找我,我先走了,辛苦了方老师。”
方修齐点头:“路上小心。”
周可对他微笑,然后走到前台,找店家开发票,准备拿回律所报销。
“我来吧。”刚才打杂的钢琴小哥再次登场,走进柜台。
他皮肤很白,鼻子高挺,唇红齿白,看起来年纪不大。
周可刚才光顾着看他的脸了,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穿得很不符合钢琴的幻想,防风外套和工装裤让他看上去像个体育生。
周可静静欣赏了会儿,接过他递来的发票,道了声谢。
“不客气,哦,对了。”他面庞浮上笑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券,“这是我们的优惠券,欢迎您下次光临。”
周可没有拒绝,将东西一并收回包里。
已至深冬,天寒地冻。猛然从空调房里出来,周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加快步伐回到车上。
她看了眼导航,发现这里距离蔚大不远,当下便给丁柔打去了电话,约在了附近的日料店。
这段时间她忙着工作冲年底的KPI,丁柔也忙着准备接下来的寒假,组会开了一场又一场,两人的空闲从没碰上过,今天倒是难得的巧。
周可先到的店里,菜全上齐的时候,丁柔终于姗姗来迟。
“你这是什么造型”周可惊讶地看着她乱糟糟的丸子头和肥大的羽绒服,“形象呢有了死人脸就不要了”
丁柔咕噜噜灌下一大口橙汁,才说:“你要是跟我一样六点多就起床去开会,一开开一天,也会跟我一样的。”
周可读研的时候导师很好,虽然也是组会不断,但过得远没有她现在这么“惨”。”明天小年诶,怎么不约明天一起过节”丁柔将羽绒服脱下,塞到衣篓里。
“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啧啧,上班真惨。”
周可端起茶杯,“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三。”
“腊月二十八”
丁柔点头,“你呢不会又要忙到年三十才能走吧”
“应该吧。”周可早已经习惯了如今的生活节奏。
每年年底都有一大堆案子交材料谈判等开庭等结果,就连年夜饭的时候,她都不得不边塞两口饭,边用笔记本看合同。
为此没少挨家里长辈数落,说她没规矩,忙死累活挣几个钱,不如把握住青春,趁早找个人嫁了。
这种时候,周可她妈,周卓英女士就会撸起袖子,亮出周可新买的金子,阴阳怪气地说:对呀,周可,守点规矩,少挣点那几个钱。把时间省出来找男人,妈要的那几个金子啊,你这些叔叔伯伯啊都愿意代替你出。
周可就跟她唱和:真的呀,那太好了,叔叔,我今年还要买五根金条才能满足我妈给我设定的目标,价格我都看好了,十二万就能拿下,你们要是愿意帮我买,那我立马去找男人嫁了。
接着轮到周可她爸周黎明,他拉住刚才说话的人的手,一个劲儿地敬酒,说:谢谢兄弟,帮我们分担经济压力,感恩感恩。
周可是个疯子,周可她妈更疯,周可她爸更不用讲了。
总之一套组合拳下来,哪怕周可当场线上开庭,也没人敢说一个字。
“他对你有意思,又知道了你不跟客户恋爱,又成为你的客户,又暗示不会放弃。”丁柔捏了捏下巴,“方修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么贪心”
周可:“签合同是他最好的选择。如果不签,他确实不是我的客户,但也说明在他心里,我工作能力的吸引力在个人吸引力之下。”
比起一个可被取代的暧昧对象,她更希望成为不可取代的合作伙伴。
丁柔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跑掉的客户,再合你胃口的都出局了,原来是这样。”
“方修齐要不就是像我推测的一样,他很聪明;要不就是你说的,他太贪心。”周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不管哪一种,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她打小主意就正,凡事只考虑自己,从不会为别人改变什么,这一点生活和工作同样适用。
丁柔点点头,刚准备说什么,又顿了下,手挡在嘴边,小声道:“发现你的菜,正在往这儿走,你自然点,到时候瞄一眼看看。”
周可一动不动:“我的菜多了去了,你说的哪道”
“清爽年下款。”丁柔低着头,“这人我认识。”
周可挑眉:“怎么转手给我”
“单方面认识,我们院里晚会找他过来演出。棍扫一大片。我没接过手。”丁柔纠正她,“不是我的菜。”
周可笑笑,不置可否。
“啧,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往我们这儿来的”丁柔观察了一会儿,小声地说。
似乎是佐证她的揣测,话音刚落,那道清爽年下就停在了她们桌前,声音惊喜:“你好,同学。”
周可似笑非笑地看向丁柔,之后才循声望去,眼神中的打趣稍停。
那人跟她对上视线,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好巧啊同学。”
清爽年下不是别人,正是咖啡馆里那位钢琴小哥。他怀里抱着个头盔,头发凌乱,应该是被风吹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可不是什么同学。”周可笑着回,“你应该叫我姐姐。”
“好吧,姐姐。”他毫不犹豫地叫了人,接着从口袋里摸出张便利贴,说,“这是我的号码,之前就想给你来着,但没敢,还好在这里遇到你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认识你。”
周可看了眼上头的字:“何渺”
“对。我的名字。”他说,“不是有那么句诗吗‘白云何渺渺,天地何茫茫’。我爸妈就照这个给我取的。”
周可:“那你怎么不叫何渺渺”
“这个嘛。”他挠了挠脖子,面露赧然,“我本来是叫那个的,但我总感觉叫叠词怪怪的,考上大学后就把名字改成何渺了。”
“不奇怪啊。”周可将那张便利贴收进口袋,“渺渺、渺渺、连起来读就像猫猫了。很可爱。”
何渺又挠了挠脖子,说:“对,我就是不想要这么可爱的名字。”
“可是我觉得叫猫猫比较好听诶。”周可双手交叠,坐直身体,擡头看他,征求意见,“我能这么叫你吗猫猫”
她瓷白的脸颊微微泛红,眉眼中比下午在咖啡馆里褪去了几分犀利。
沸腾的寿喜锅往上浮着热气儿,何渺也带得有些热了。
他说:“嗯,那好吧。”
丁柔低头默默吃菜,简直没眼看。
周可给男人取昵称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
“你骑车来的”周可看了眼他的头盔,话家长,“外面冷不冷”
“还好,不是特别冷。”何渺回了句,看到包厢里出来寻他的朋友,道,“我朋友来找我了,我先过去了。”
周可点头:“好。”
“对了,我在这附近跟朋友开了家琴行。”何渺见到一边的丁柔,又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她们俩,“你们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是吗正好我想学门乐器。”周可接话道。
何渺:“你可以试试钢琴,很不错的。你的手指长,适合钢琴。我可以教你。”
“好啊,等年后吧。”
何渺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的。只要我们没倒闭。”顿了顿,看了眼一旁的丁柔,又弯下腰,对着周可耳边,小声地补上,“你打我电话就好了。名片那个是我合伙人。”
等他走远,丁柔才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咖啡馆。”周可言简意赅,“他在那儿兼职吧估计。”
“兼职不可能。”丁柔说,“你知道他谁吗何渺诶。大一开跑车参加军训,嫌学校琴房开放时间不科学,自己在外头买了套公寓放琴。大三创业,开一个倒一个,倒一个开一个。就这个富裕程度,他兼哪门子的职”
“没准人家体验生活呢”周可说。
丁柔也不纠结这个问题:“我发现你就特别能吸引这种有点钱的帅哥,方修齐是创业款,何渺是富二代款,诶,庆航那个是不是——”
她顿了顿,比划着脸,继续说:“庆航那个跟何渺是同一款吗”
周可:“不是,那个嘴硬点。”
丁柔看着她:“你是在认真说的吧不是在暗示什么吧。我真害怕跟不上你车速。”
周可愉悦地笑了两声,穿上外套:“那你加把劲,争取跟上。”
“你干什么去”丁柔看了眼手表,“这才几点就走了明天周六诶。”
“我还要去机场。”周可回了句,拿起桌面的小票。
丁柔重新裹上羽绒服,跟在她身边:“干嘛呀都年底了还出差”
“不是,去接人。”
“谁啊客户”
周可唇角微弯,神秘道:“小狗。”
“宠物”
她垂下眸子,语气愉快:“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