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两颗凤梨
换季对周可来说是最难熬的时候。
她有鼻中隔偏曲,这个小毛病又诱发了过敏性鼻炎,以至于普通的治疗对她毫无作用。
但真动手术,开刀子,她心里又打怵,一年一年就这么拖了过来。
电梯里没有别人,周可用臂弯遮着口鼻,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好不容易停下来,脑子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她早上憋着气,雄纠纠气昂昂地到了圣达,等鼻子塞得只能用嘴呼吸的时候,才想起来忘记带鼻喷。
大厅等候区的茶几上放着白色塑料袋,岳行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长腿有些局促地蜷在和茶几的夹缝里。
周可吸了吸鼻子:“怎么是你过来小张呢”
“他找不到。”岳行将袋子里的药盒递给她。
周可扣了几粒药片,接过他拧好的水,先喝一口再费力地一把往嘴里塞了吞下。
他又拆了纸巾递给她擦嘴,随后道:“走吧,去吃饭。”
周可摆手:“我不去了,小孙给我带饭了。”
“三明治”见她点头,岳行眉头轻拧,“那也能叫饭”
周可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打断:“走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可不想被人以为是虐待下属。”
周可擡起腕表看了看:“那说好,吃快点。”
现已过了饭点,岳行径直掠过园区食堂往旁边商场走,周可哪里愿意,拽着他随便进了家面馆。
面条是师傅现切的,骨头汤熬了半宿,香气四溢。周可闻着闻着,饿意就排山倒海地过来,搅得她胃里隐隐作痛。
岳行擦好筷子递给她,周可急匆匆道了谢,搅开面上的浇头。
跟她不一样,岳行始终都是有条不紊。
这也许就是老板跟基层社畜之间的次元壁。
当然对周可来说他也不只是老板。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岳行的画面。
那时她刚升大二,而他是刚交换回来的研究生学长,被各个专业课老师挂在嘴边做榜样已经一年。
他坐在阳光里,眉眼低垂着,修长漂亮的手指捏住那枚掉落的黑色塑料袖扣,洗得发白的袖口处还挂着灰色的线头。
那张出现在公告栏里惊为天人的“证件照”,就这样在她眼前鲜活了起来。
周可后来想想自己会喜欢岳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长得帅,脑子聪明,是学院里的传奇人物,还有一个很惨的出身,自带脆弱感,一切都特别符合小说里那种温柔又神秘的男主角设定。
在她十几岁对爱情跃跃欲试的时候,岳行“啪”地一下,闪亮登场,满足了她对“理想型”的所有想象。
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发什么呆”岳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可摇摇头:“没事,在想案子。”
“裴纪航没有刁难你吧”
“没有啊。”周可警惕了一瞬,“怎么会这么问”
“毕竟他跟丁柔是前男女朋友,而且上次他去你家……这个人不是很成熟。”
闻言,周可松了口气,吓她一跳,还以为岳行发现了什么呢。
“没事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没那么幼稚。”
岳行没有继续问,只是说:“总之,如果他不配合,我可以出面申请换人。”
周可背稍稍僵直,姿态防备。“不换。这是我的案子,我凭什么换”
“我是说换他。”岳行面露无奈,“你想到哪里去了。”
“哦,那没事儿了。”她又放松下来,大口吃着面条,腮帮子嚼得鼓鼓的。
“说到他我想起来了。”岳行随意道,“我听说你那个前男友还没放弃跟你和好。”
周可没好气地说:“大哥。我在吃饭呢。”
岳行嘴角略微勾起,“所以是不考虑了”
“那还用说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商吗”
“不怀疑。但是……”岳行顿了顿,“金总说他有个侄子。剑桥毕业的,今年刚回国,开了家科技公司,托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不考虑。”周可斩钉截铁道,“谁都不考虑。”
岳行轻笑:“你倒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
“我认真说的。”周可捞完了面,背靠着椅子,“我现在对恋爱没有一丁点儿兴趣。”
见她眸色严肃,岳行也收起了那点懒散,问:“为什么”
周可想了一会儿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我买过两次凤梨。第一次不好吃,很酸,我想会不会是我不会挑;第二次我吃了还是觉得不好吃。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凤梨。”
岳行思忖片刻:“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一蹶不振的人。”
周可道:“不,我的意思是我只相信自己既定的感觉。比起一段需要消耗大部分时间精力的感情,我更确定自己需要的是不错的工作。”
他垂眸:“其实工作跟感情并不是对立冲突的。”
周可乐了,反问:“那你大学干嘛不谈恋爱那你现在干嘛不谈恋爱”
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岳行的条件就决定了喜欢他的人不要太多。
可他要么就一心学习,要么就一心工作,并以此为借口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人。
他曾跟周可说: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感情上,是最蠢最不负责任的事情。
周可后来放弃岳行,是因为她长大了。
她不再扭扭捏捏地期待着一个厉害的、强大的男人来掌控自己,她更不想让渡出自己的主体,成为只负责美丽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菟丝花。
她厌倦了要在异性面前表演“愚蠢”、“惊讶”、“受教”,厌倦了装模作样地暴露出“脆弱”,换取那点微薄的心照不宣。
她开始正视自己的欲望。
生理的、心理的,报以诚实的坦然。
她想成为那种很强大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跟在男人身后,或者身旁,等待着他们不经意间的眼神落在身上。
岳行是很好很好的人,也有可能会是她遇到的、能抓住的人里最好的那一个,只不过她还是往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