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需要相信一点非理性
周可很抗拒这种生理反应,想拨开裴纪航亲自给钱诚致命一击。
只是还没等她伸手,就听到钱诚镇定如常的声音:“既然你还有工作,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能屈能伸,不在外人面前丢脸。
是他的性格。
周可可不想让他如愿。
她从裴纪航身后探出头:“滚蛋!如果有病的话,就去治病,治不好的话,想死就死远点!”
钱诚跟没听见一样脚步都不带停一下的。
裴纪航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一下子柔和起来,“好了,没事了。”
对于钱诚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那个贱男人竟然还来纠缠。
周可没好气地说:“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本来今天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好了,要等到下一次了。
鬼知道下一次会是多出其不意。
裴纪航一愣:“难道你还想跟他……复合”
跟出轨男复合也不考虑自己
他真的受伤了!
周可一脚跺在他鞋上:“骂谁呢!”
“对不起。”裴纪航立刻道歉。
她仍不解气,又踩一脚:“你也滚蛋。”
裴纪航才不滚。
他跟在周可屁股后头,姿态自然地走到了副驾驶拉车门,没拉动。
他敲了敲车窗玻璃,没反应,弯腰看到周可正在接电话,便站在车门边,一直等到车子发动了起来,才又弯下身子敲窗户。
周可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给他开了锁。等人坐进来的时,撇到那双白鞋上灰扑扑的两块,心里又冒出点怪异来,抽了纸巾塞过去。
期间,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裴纪航神色如常,低下去擦鞋。
周可在方向盘上蹭了蹭手指,一脚油门,很快到了餐厅门口。
裴纪航:“我去给你找车位。”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
李剑那个贱男人直接打电话跟岳行说自己跟钱诚复合了,搞得岳行又发来问候。
一想到等会儿饭局上又要装模作样,她头都生疼,干脆找借口不去。反正李剑在场,岳行也不方便跟她聊事儿。
裴纪航把安全带系回去:“那我也不去了,我没有认识的人。”
“乱讲。孙欣琪你不认识徐佳胜不是人”
“你有什么事儿这么突然吗”
“我跟别人有约。”
裴纪航警惕起来:“跟猫猫”
周可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回事儿。
“跟兔兔。”
“谁”
她不愿意解释:“滚下去。”
不管情不情愿,裴纪航还是站在了包厢门口。
两个实习生缩在角落里约等于透明人,李剑则几乎是蹦哒起来的状态,一个劲儿地描述着刚才发生的“天雷勾动地火”。
岳行坐在上位,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气氛很是诡异。
“裴总来了啊。”李剑朝他身后张望,“怎么,小周呢”
“她有事。”
“真和好了啊”
“没有。”裴纪航说,“周律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瞎说比较好。”
“怎么会是瞎说呢。”李剑看了一眼岳行,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小情侣有什么误会解不开的要说钱诚这年轻人也真是惨,还白白损失了金总这个大客户,这一年要少赚多少钱啊。”
孙欣琪鼓起勇气反驳:“是他出轨啊。”
“哟,讲得都吓死人的,不就是在微信上开开玩笑吗有什么关系的你们年轻人也太上纲上线了。”
“都跟学妹说想追她了,还是开玩笑啊”
“当然,他又没跟人发生点什么。”
裴纪航淡淡反问:“这么说只要我把你打到半死就也不算杀人了”
“法律跟感情怎么能是一回事儿呢”李剑摆摆手,“而且裴总你不了解情况。钱诚条件多好啊。本地人,有车有房的,周可一个外地人跟他结婚都能直接拿本地户口了。以后小孩高考都容易。”
孙欣琪:“那不能这么算!周律师自己有能力,比他好多了!对吧裴总”
裴纪航颔首表示赞同:“是钱诚高攀。”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李剑自知说不过,便道:“你们在这儿义愤填膺的都没用。人家和好了是人家的事儿,你管得着”
裴纪航冷笑一声,说:“那你话这么多做什么”
世界安静了。
孙欣琪看裴纪航的眼神很是崇拜。
关键时候,果然还是近邻靠谱。
裴纪航越看李剑越烦。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恐慌感。
该不会等自己到了四十多岁也会变成李剑这样的油腻中年男吧。
那可真是太恶心了。
他拧眉,看向岳行:“岳律,您刚才不是给周律打电话了吗她去看兔子,你不清楚吗你”
没长嘴吗是哑巴吗
岳行微妙地看了一眼裴纪航,才说:“她跟……校友聚会。”
另一边,校友丁柔正跟着服务员,拐过调料台。
座位上,周可认真地擦拭着筷子,随意道:“嗯,挺好,再不来,锅底都快煮干了。”
丁柔赶忙解释:“不怪我,是蒋博徽非要跟过来,我没让,这才耽搁了。”
她跟周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一个“姐妹茶话会”的活动,只有她们两个人肆无忌惮地聊些有的没的,要是中途看见什么合眼缘的还会互相助攻一把,让自己的联系人列表多上一位帅哥。
从去年丁柔和蒋博徽在周可的暗中帮助下顺利搭上线以后,经过半年的你来我往,两人终于放下过去于上个礼拜正式携手跻身男女朋友行列。
周可对此表示:可喜可贺。
这两人要是还磨蹭下去,她就要给他们俩打晕扔一张床上,强制加水煮熟饭了。
周可擡起手将头发捋起扎起个松垮的高马尾,额角扎不拢的碎发就散在颊边。“得了,别炫耀了。”
丁柔“嘿嘿”地笑了笑。
一筷子牛肉下肚,味蕾的满足达到极致,早前的不快这会儿也散去了些。
这世上所有的食物,最好吃的永远是第一口和最后一口。
丁柔筷子夹了毛肚,放在咕嘟的红汤里浮沉,“你今天怎么忽然叫我一起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可又吃一大口肉,擦了擦嘴才开口。
从李剑到钱诚再到裴纪航,该骂的骂,该夸的夸,一五一十讲了。
“你等等,裴纪航谁啊”
周可一顿。
是哦,她忘记跟丁柔共通情报了。
“什么!”丁柔听完这几天的剧情猛地擡头倒吸一口气,嘴里的辣椒面随之呛入气喉,呛得她说不出话。
周可赶紧给她倒了杯饮料递上,“至于这么激动吗”
丁柔咳得脸通红,通过猛掐大腿才缓过来,哑着嗓子问:“大姐,人家千里迢迢从庆市跑到淮渭,你问我至不至于”
“又不是为了我跑的,而且就算是为了我,那又怎样”
裴纪航一时上头来就来了,等到以后热情褪去还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她何必烦恼。
“那听你这么说,他人不挺好的你为啥生气,为啥说他多管闲事”
周可表情古怪。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躲”在男人身后而心跳加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丁柔一整个笑倒了:“大姐,你能不能别整得这么清纯啊”
“你乱讲什么你觉得我跟他有什么清纯可言的吗”
这样的开局相识,放在什么剧里,也都跟清纯没关系吧。
“为什么你会觉得羞耻啊我搞不懂。”
“不是因为心动羞耻。”
是因为那个心动的瞬间,他似乎比自己更强大。
“慕强是很对人的共同点啊。有什么好羞耻的”
周可沉默几秒,说:“我总觉得如果我心动于一个男人展现出的强大,就代表我不够独立。”
丁柔:“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比起追逐强大的异性,她更希望自己变成强大的女性,这种不合时宜的、“屈居二线”的心动,让她感到了局促和窘迫。
她怎么可以违背自己的目标,又变成弱小的一方呢
丁柔听得晕了,她确信这已经到了哲学的范畴,她整不明白:“不是,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吧,特别奇怪。从小到大,什么事儿都自己解决,我都没见你哭过几次。”
“那是因为没什么好哭的。”
世界上除了生死,一切事情都有办法解决,所以用不着她哭。
“是不用,还是你不敢啊”丁柔语速慢了下来。
“什么意思”周可道,“你让我哭一下”
“嗯……怎么给你形容呢……你没发现你在抗拒你的本能吗你因为裴纪航站在你身前保护你而心动,却又因为觉得你处于了弱势,成了被保护的一方而感到羞耻。可这就是人类骨子里慕强的本能,是允许自己偶尔不做英雄的本能。”
周可:“我就是希望能自己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不不不,这是不一样的。我是觉得你什么事情都太冷静、太理智了。就拿钱诚那个贱男人举例子吧。正常男女恋爱,一方出轨,不说崩溃,那也会难过,可是你更多是在气恼自己的眼光不行。”
然后呢,她做出一个“委屈求全”的主导者人设,在分手的局面形成以后,不仅全身而退还能留下“落落大方”的形象。
周可笑起来:“这样难道不好吗”
报复是实打实的,获得也是如此。
短时间内可以做出这样的计划,她很满意。
“当然好。可是你也可以稍微……别……那么理智。”
“你是希望我寻死觅活的发疯,还是希望我哭哭啼啼怒吼人间不值得”她玩笑道。
丁柔慢吞吞地说:“我是想说你有脆弱的权利。”
强大当然很好,可脆弱也是一部分的人生,没人可以剥离掉。
人们喜欢英雄的强大,更爱隐藏在超能力之下的脆弱。
那些无能为力,才让他变得生动。
可不管是岳行还是钱诚,又或者是她之前那么多的男朋友,他们眼里的周可都是无所不能的。
她不吵不作,不会发脾气,更不会歇斯底里。她永远强大,永远有办法面对下一次的风暴。
同样在感情里,抛开身体上的亲密,他们有那么的不熟。
“那是因为我没什么好脆弱的。”
挫败、哀伤……种种负面情绪早已经随着时间和忙碌化解。不能化解的,她也通通骂了出来、发泄了出来。
她上哪里找脆弱去跟男朋友展示啊。
而这恰恰是丁柔觉得不能理解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相爱的人怎么可能不交心呢
她问:“周可,你知道怎么恋爱吗”
“废话。”
“可我觉得你不会。”
“就因为我不脆弱”
“这么说吧,喜欢不是偿还,它不需要你一笔一笔把获得和给予算清楚。”丁柔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冲动派,是一上头就不管不顾,后来我又发现你不是,你比谁都理智。
可喜欢本身就是不理智的东西,是你的脑子一直在说:没有结果,别谈了;你的本能却还是心动,还是义无反顾。”
“那是因为我喜欢的都是正常男人。”周可说,“所以我不需要为了谁去对抗谁。”
“不,周可,你脑子里是有隐藏砝码的,你会把每一个潜在的可发展对象放在秤的另一边跟砝码一起换算。用砝码来衡量这个人值不值得喜欢。”
周可没否认,她说:“这是最好的方法。”
快速筛选出合拍的伴侣。
“是,但偶尔,你也需要相信一点非理性的东西。”
“比如”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