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酒品很差
又过了一周,到了要开庭的日子,周可毫不意外地被李剑安排了不上庭。
“小周啊,你要懂得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李剑说这话时,旗下新来的“首席大弟子”就站在一边,他对周可说了声辛苦,弯腰去拿桌上那一大叠卷宗。
周可手搭在文件上,眼皮子都没懒得擡:“我二十八他三十一,谁年轻人”
“虽然这个年龄上他是比你大。但人家是海归博士,刚来实习,这个资历上不是远比你年轻吗”李剑像块滚刀肉,这么多年早就进化掉了脸皮。
“纽约大学的海商法博士当然厉害。但英美法系的船能不能开到内陆抢占知识产权的货还不一定。”
“你这话说得就太难听了!”李剑露出一点怒气,“许律是我们挖过来的高尖人才!知产的体系也是学过的!”
周可气定神闲:“那就让圣达的人做决定好了。”
“别搞笑了,这么点小事儿要闹去甲方,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的笑话”
“笑话别人看得还少吗”周可冷笑,“这个案子负责人换来换去的,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
“周可!”
“你再怎么大声都没用。”周可仍保持着淡定的模样,“我说过了,让圣达的人做决定。”
李剑手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
“您如果真的这么看好许律,想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周可将手机调到拨号界面,找出吴总的电话号码,“我可以跟吴总说,您主动退出,由我顶替你的位置。”
“周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在听您的话给年轻人机会。”周可颔首,“不管年龄还是资历,跟你比起来,我都是年轻人,最需要机会的,年轻人。”
李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往日里周可虽然也牙尖嘴利,但还是隐忍居多,轻易不会落他面子,这次连岳行都没给她撑腰,她怎么还刺头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被岳行放弃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不像啊,她有这么不理智的
事实上,周可这次就是这么不理智。
她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大老板不会轻易开除一个资历深的李剑,同样他也不会毫无理由地开除一个潜力无限的自己。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出属于自己的机会为什么不在可控的范围内做最大的争取
更何况李剑做的事本来就站不住脚,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不然怎么可能拖拖拉拉的,不肯直接让圣达做决定呢
他想得挺圆满。
扶个新人上位,再对外说是周可主动退出,新人“义无反顾”顶替救场,师徒二人强强联合,大获全胜,成就一段佳话。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周可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个电话是您打还是我来”
电话最后当然没有打出去,就如周可所猜测的一样,李剑心虚。
官司赢的那天,李剑春风得意,邀请了好十几号人去全市有名的淮扬菜馆吃饭,就好像全是他的功劳一般。
庭上全力输出的周可则平静地回到律所,有条不紊地开始下一个案子。
饭局就在当晚,李剑叫了一圈人,唯独没叫周可。
岳行下班的时候见她还在加班,问了一嘴才知道这事儿。
周可早就从裴纪航那儿得到了消息,
李剑叫的人里大半都是圣达的,连吴总都叫了,但没叫动。
谁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很明显,他不想让周可去“搅局”。
周可偏不让他如愿。
于是就在李剑大聊自己这些时日的辛苦付出时,周可跟在岳行身后到了。
裴纪航故意疑惑地说:“诶,周律师,你怎么也来了李律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李剑表情一僵,心说,这小鬼果然一如既往的没眼色。
周可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剑一眼,“饭都是吃一顿少一顿,我就是爬也得爬来不是。”
裴纪航擡手要了份餐具,将自己身边椅子上的包拿下去,示意她坐过来。周可也没扭捏,顺势坐下。
岳行将两人默契的动作看在眼里,走到李剑为自己留的上位。
章晨隔着裴纪航探头过来,同周可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两人是校友,大学时一起组队参加过比赛,后来又在一个园区上班,关系还算不错。
周可回他一个笑容。
章晨随口聊了两句,就直奔主题:“周可,你那个同事是不是单身啊”
“哪个同事”
裴纪航:“他说孙欣琪。”
章晨点头如捣蒜。
这倒有点出乎周可的意料,这俩人乍看起来明明没什么交集啊。
她稍稍迟疑,说:“单身,但是她有喜欢的人了。”
章晨前半句还雀跃了一下,后半句又丧了下去,紧接着又打起精神:“没事儿,还是单身就行。”他一脸坚定,“我相信我自己。”
裴纪航错愕地小声道:“拿什么相信啊”
人家姑娘年轻貌美工作好,追谁追不上啊轮得着他做备胎
章晨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纪航:“我说你加油。”
周可嘴角笑容扩大,凑近道:“你好贱啊。”
裴纪航略微偏头,面上一本正经:“我说实话。”
“那你凭什么相信自己”
“凭我不要脸。”
裴纪航将她喜欢的菜转过来,却并不给她夹。
这么多人在场,他清楚自己应该的分寸。
兴许是周可保留了面子,让李剑产生了自己又行了的错觉。
他几次说漂亮话敬全场人,搞得大家频频举杯。
周可内心白眼都要翻烂了,随便喝了两口敷衍。
“小周今天怎么喝得这么保守”李剑脸上带着那种恶心的笑容,诚心看人出洋相一般,轻易把话题引到她这里,“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这杯酒我敬你。”
周可笑笑:“我酒品很差的。”
“别谦虚了。”李剑说,“谁不知道咱所里数你最能喝也就岳律总被你蒙,老替你喝。”他转过脸看岳行,“岳律啊,其实小周厉害得很呢。早就不用你偏心啦,哈哈。你看这回她男朋友跑了,她都忍得住不去追,为工作献身,多敬业啊。你还不赶紧放她去休年假,好把钱诚追回来啊哈哈哈哦,对了,你们估计不怎么清楚,就是小周啊,有个男朋友,条件可好啦”
无知贱男攻击女性的老一套:否定她在感情中的地位继而抹杀掉她的所有努力。
就跟女人离开了男人的感情就变得一无是处一样。
谁他大爷的在乎男人啊。
周可直接打断他的废话:“岳律,这杯酒我敬你。”
“李律说得对,这么些年承蒙您的照顾,不是您给我机会,我不会成长这么快。”她认真地说着。
“是你自己努力。”岳行说,“跟你同期进来的人里,只有你走到了现在,所以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周可笑笑,接着举起第二杯:“李律,我还要敬你。这回案子我学会了特别多。比如怎么适应身份转变,怎么应对突发情况,怎么把知产讲得通俗易懂,怎么争取自己的合理权利这些考验都是拜您所赐,您放心,我都记着,以后一定会加倍的报答您。”
对比岳行,这番话算得上威胁了。
李剑脸上果然有点挂不住,但他还顾及着场合,没有发作,只能假模假式地应下来,说别客气。
“还有裴工,这段时间辛苦你跟着我们来会折腾,耽误你工作真不好意思。”
裴纪航举起杯子,跟她的碰在一起,发出愉快的轻响:“不会。我分内的事。”
周可又接着敬了一些人。
她酒量很好,但在这种短时间猛喝好几杯的情况下,还是明显上脸了。
裴纪航在桌子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你怎么了”
周可双眼迷蒙着雾气,但声音却异常清醒:“我说过了,我酒品很差。”
“你想做什么”
“你看着就行了。”周可转过脸来看他,“裴纪航,你留在这里不要走,等会儿我回来之后,帮我拦着点人。”
“拦谁”
“拦要来拦我的人。”
周可丢下这句话,就出了包厢。
岳行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稍作犹豫也跟了出去。
裴纪航立刻警惕,但又想起周可的叮嘱,硬是忍着没起身。
章晨醉醺醺地凑过来,问他:“你说我现在就表白怎么样”
裴纪航:“不怎么样。”
“那你说说该什么时候吗”章晨双手托腮,“女人真的好难懂哦。”
“你根本都没努力过,没付出过什么,是哪来的脸下这个定义的”裴纪航颇为惊讶。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妄图在感情里不劳而获。不去表达、不去行动,光是脑子里想了想就觉得“天呐,我也太痴情了吧”。
“那你呢。你不是也有喜欢的人吗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你到底喜欢谁啊!”
裴纪航垂眸,天知道他有多想给出答案。
周可洗了把脸就折回了包厢,岳行全程默默无言,跟在她身后仿佛一个透明人。
包厢里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
李剑正在给一干人等“科普”周可和钱诚的爱恨情仇。
裴纪航一脸不忿,几次反驳,都被李剑一句轻飘飘的“你不懂”顶了回去。
“我不懂,但我有眼睛,那个男的很明显就是配不上周律师。”他说,“周可又不是眼瞎,怎么可能对一个渣男念念不忘,您别在这儿发挥想象力了。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真是笨嘴拙舌。
周可暗自发笑。
“我来解决。”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岳行拉住虚掩的门把手,目光坚定:“我说过的一个月,这次不会再食言了。”
周可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曾一度让自己沉迷、后来又不舍的眼睛,忽然发觉那里再也不璀璨了。
她稍稍迟缓的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是因为自己。
她痴迷的是里面倒映出的、仰望着他的自己。一个给予出毫无保留的信任、满腔赤忱的自己。
周可垂下眸,抓住岳行的手,跟他十指紧扣。
岳行浑身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倒流了,他慢慢合拢手指,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放心吧,我会帮你解决的,你”
话还没说完,周可就已经松开了他。
她摇摇头,轻声道:“师兄,我酒品很差的。”
岳行露出茫然。
周可抽回手,拉开门,毅然走向话题中心。
李剑也喝高了:“啊呀,小周回来啦,让她自己说,溜走了个金龟婿,她是不是恼死了!”
周可脚步忽然虚浮起来,晃悠悠地走到桌前,手撑着桌面。
“你没事吧”裴纪航抓住她的手腕,紧张地问。
周可睁眼,又用力晃了晃头,似乎眼前有什么遮挡需要晃掉。
她慢悠悠地擡头看向仍在滔滔不绝的李剑,辨认了好一会儿,忽然道:“钱诚!”
李剑一愣,随后说:“哈哈,我就说嘛,小周才舍不得。你们看,喝多了这不就想起了,还叫人家名”
他的话没有说完的机会。
周可几个大步走上前,掐着他的领子,高举起拳头重重落下:“你这个恶心下贱的贱男人!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