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凝又去了那个小山村,穿着被泥点子溅了一身的香奈儿见到了罗家父母。
她找来村主任做见证,逼着罗家父母答应让罗美林继续上学,提到借钱的事,王凝冷笑了一声,说:“借钱可以,当着主任的面咱们做个公证,你得给我写个欠条。”
罗母用家乡话嘀嘀咕咕,罗美林听见她说的是“有钱人就是小气,越有钱越小气真是的”,她气得满脸通红,当场就跟母亲吵了起来。
王凝大概能猜到她说的是什么,也不在乎,只坚持要借条。
罗父便口述了让村主任帮忙写,写的是“着借王凝女士3万块,用于修建房舍,五年内由罗美林还清。”
王凝冷笑:“你们家的房子以后打算留给谁?”
罗母理所当然地开口:“那当然是留给男丁啊,以后要娶媳妇的嘛。”
“那为什么是罗美林还?”
罗母讷讷,又换成了听不懂的家乡话。
“改一下吧,除了罗美林,谁还都可以。”王凝不打算退让,她从来不是软弱的角色,在工作中也习惯了决策地位。
罗父罗母商量许久,最终还是没借这个钱。
一年后,罗美林考上了A市的某个二本院校,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王凝的影响,她读了财会专业。
王凝给徐霁他们倒了茶,自己也拿了一杯,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我才知道,当初我的做法,让罗家父母和弟弟都记恨上了美林,高三那一年,美林住宿在镇上的高中里,学校的钱我都交了,但我给她的生活费罗家一分都没给她,她靠着从家里带的咸菜和食堂两毛钱一份的米饭过了一年。
就这样,她也没跟我开口要过钱。”
徐霁眼神闪了闪:“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我知道你是了解她的,你是一个非常容易产生共情心和同情心的人,但是美林她太笨了,很多事情,假如在发生的时候,她能聪明一点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王凝把目光转向窗外,怔怔出了一会儿神,才继续讲述罗美林的故事。
罗美林的大学生活过得很不错,有充足的机会让她去打工挣钱,再也不用过回咸菜配米饭的日子,每个月还能有余钱往家里寄。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么可笑,根深蒂固的观念扎根在骨髓里,无论她的家人对她做过多少过分的事情,但当她度过那些难熬的时光之后,她又会一点一点,拾起家人的那些好来。
罗美林长得好看,大学里自然不乏追求者,但她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那些形形色色的男孩们送过去的昂贵的礼物也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她的确不聪明,她直白的做法不仅得罪了那些男孩子,也挑衅到了不少女孩子,财会专业女孩子多,所以她在宿舍和班级里的人际关系并不好。
但罗美林不在乎,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遇到过的白眼和冷遇太多了,如果每个都要计较,她将一生都沉湎于此。
但她不想这样,当时的罗美林,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
王凝四十岁生日的时候,罗美林大二,打了好几份工,攒了一万多块钱,给王凝买了一串蒂芙尼的项链。
她一直叫王凝“王老师”,上大学后,她和王凝联系很多,王凝一度让她叫自己姐姐,但是她却不肯,执意叫王老师。
对她来说,“王老师”是一个非常敬重的称呼,是她对一个拯救了自己人生的人最大的敬意。而姐姐则显得太过随意,更何况,亲人的意义对于她来说太过复杂,但总归算不上美好。
一万多的项链对王凝来说不算什么,她的首饰盒里随便挑出一件都不比这个便宜,但王凝却着实被她感动了,那年企业的年会在某个海岛上开,她作为中国区的高管,就戴了这么一串稍显朴素的项链去参加了会议。
罗美林毕业那年,市场不景气,工作不好找,王凝想帮她安排工作,她却一口拒绝了,然后执意进了一家很小的私企。
所以说罗美林是真的不聪明,她专业成绩不错,长得又好看,只是学校不太好,她如果稍微自信一点,哪怕是把简历上的照片换成精修的,也能得到更多的机会。
那家私企的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没出两个月就在公司聚餐上借着酒劲对罗美林动手动脚,罗美林力气小,但对这种事非常敏感,扬手就是一巴掌。
打懵了老板,打没了工作。
王凝知道后倒是没说什么,如果是她,她有更多的聪明办法去周旋,去让自己不吃亏,但是罗美林真的不会这些,她是那种对自己的外貌毫无认知的人,她固执地认为她应该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去赚钱,而非其他任何方式。
正好于震公司扩张,要招财务,王凝说了一声就让罗美林去了。
罗美林这次没有拒绝,只想用更努力地工作来回报王凝。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年里,尽管王凝和罗美林来往不少,但是于震一次都没有参与过,对罗美林仅限于面熟的关系而已。
于震的生意做得挺大了,收入也远超王凝,两人这些年渐行渐远,虽然还住在一起,但口角争端却与日俱增。
于震有个恶习,酗酒之后脾气会格外暴躁,早些年喝酒不多还不明显,这几年应酬很多,一周能喝醉三四回。
王凝看不下去就跟他吵,于震被她吵烦了会动手打人,王凝身上时常会出现淤青。
不是没想过离婚,但王凝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总想儿子能有完整的家庭,更何况,于震清醒的时候尚算得上一个体贴的男人。
罗美林进到公司之后很努力,因为长相姣好,于震便时常带着她去和客户应酬,客户见着这张脸,哪怕什么都不做,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有于震在,客户大多也比较规矩,最多语气轻佻一些,动手动脚的事情倒是没发生过,罗美林天生的好酒量,渐渐地便也把这些当做正常的工作来做,更何况,谈下生意之后于震也会给发不少的奖金。
后来有一回饭局,于震喝多了,罗美林喝了快一斤白酒,还算清醒,其他几个一同出席的同事也都醉了,罗美林挨个安顿好,把烂醉的于震送回了家。
然后意外目睹了于震打王凝的一幕。
罗美林二话不说冲上去和于震扭打在一起,她小胳膊小腿的哪里打得过醉狠了的于震,反而是她的反击让于震更加暴怒。
后半夜,于震睡着了,王凝和罗美林在卧室里互相上药,罗美林一个劲儿的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凝冷静地告诉她,没什么,于震也不总是这样,酒醒了就没事了,也不知道是说给罗美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大约只是为了说服自己把日子过下去而已。
原本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罗美林不会干涉王凝的决定,但是偏偏,于震出轨了。
罗美林亲眼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温存有加,那个时候,罗美林的职务几乎相当于是于震的助理了,所以他送给那个女人的生日礼物——一块价值几十万的名表,还是她去商场亲手挑的。
她本以为是给王凝的,十分用心地挑选了很久,还去了解了一些机械表的知识,结果却在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手腕上见到了。
罗美林愤怒、失望、心疼,尤其是想到于震酒后打王凝的样子,她更加痛苦。
又一次酒局之后,罗美林看着人事不省的于震,冷着脸让司机掉了个头,去了自己的住处。
她想,她阻止不了别的事情,但至少,至少别让王凝挨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