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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猪蹄子女友 正文 第4章 令人头秃

    谢与非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半,她甩掉鞋子一头栽进沙发里,盯着手机开始发呆。

    不想工作,不想回微信,不想追剧,不想动。

    这一天过得波澜起伏,她觉得自己有点过载,现在呈现一种死机的状态。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其实脑袋里还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运转着:我明天怎么跟书记回复?他介绍来的有为青年被我弄进医院了?那个叫什么凌杨的眼睛到底有没有事?他爸到底是不是开榨菜工厂的?他那一身奇妙的霸总气质是咋培养出来的?我要怎么组织语言跟齐晴吐槽?齐晴会不会又跑到论坛上发什么“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啊烦死了!”谢与非又不自觉地开始揪头发。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谢与非一思考,就开始揪头发。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恶习,小时候头发茂盛且自来卷,一边解奥赛题一边揪,毛囊被连根拔出那份酸爽会瞬间带来解题思路。

    就这么揪着揪着,直到把脑袋上薅秃了一块,去剪头发时被理发师看到才收敛一点。

    她妈大呼小叫,以为自己闺女小小年纪得了斑秃。

    就要拉她去皮肤科看病。

    以谢与非小时候死不承认错误的别扭性格,就算扎针抽血做检查,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揪出来的。

    于是果然被拉去医院一通折腾,当然啥毛病也查不出来,最后医生只好说是学习压力太大,叫家长们多陪孩子放松心情。

    其实谢与非从小也没啥学习压力,别人做一小时的作业她做十五分钟,上课偷看全套美少女战士也并不耽误回回年级前十,就是因为学有余力才去玩奥赛,谁知道闹了这么个乌龙。

    她爹妈倒是上了心,停了她的奥赛班,说要给她减轻压力。

    那阵子家里买了新房子要装修,谢与非没得课外班上,就只能跟着爹妈耗在装修现场。

    看她妈身体力行改水电接电路跟装修工人普及漏电的危害,看她爹拿着大桶小桶自己配油漆刷墙,水电工泥瓦匠兼修。她跟齐晴说,长大了搞机械工程,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打下的底子。

    齐晴皱眉:“那你应该去学建筑啊!起码也得学土木才对路吧!”

    谢与非摇头:我不会画画。

    建筑系要画素描,她连画个简笔画鸭子都困难。

    还是机械工程好,不用画画。

    后来选了声学这个方向,就更好玩了,飞机汽车火箭轮船都能撸一撸,多刺激。

    话说回来,谢与非揪头发揪出了经验,学会了分散揪,轮流揪,多田轮作制,再没有把自己揪出斑秃来。

    就这么一路揪着头发考上了大学读完博士又回到高校搞研究。

    然后突然发现,发量不够了!

    一过了二十五岁,原来厚厚一把头发逐渐变薄,发际线也徐徐后退,不行,停手,不能再揪了!

    谢与非这几年已经非常注意,最严格的时候甚至在手上绑根皮筋,发现自己揪头发就弹一下,本来已经纠正得差不多了,可是压力一大,她又要故态复萌。

    就比如今天。

    本来么,这些年相过的亲,没有一百场也有五十场,她自以为都可以一笑置之了。可是今天从相亲对象开始就完全脱离了正常轨道,像一个刺耳的湍流噪音,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但是又解决不掉。

    谢与非一想到“把相亲对象弄进医院”这件事带来的种种后续就觉得可怕。书记,书记夫人,凌杨他爸,平白无故多了好多需要跟陌生人解释的地方,天啊能不能做个PPT群发给相关人士算了。她就是个埋头搞研究的普通青椒,为啥要处理这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drama。

    对,PPT!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

    为了避免自己被再次薅秃,谢与非毅然在半夜十二点打开了电脑,继续写她的技术交底书。

    两只手都占上了,自然就不能揪头发,多么完美的解决方案。

    如果是凌杨,一定会说,把两只手都占上办法多得是,打游戏它不香吗!

    但是他今天晚上是必然没法打游戏了,在急诊室打针吃药又滴了一通眼药水之后,眼泪终于勉强止住,能够看清东西了。为了维持霸总的尊严,他坚持说秘书一会来接他,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把谢与非送上去,等她走了之后,再贼眉鼠眼地拦另外一辆车回家。

    鼻涕还是一抽一抽,在车上用掉了人家司机师傅大半包抽纸。

    司机师傅还安慰他:“小伙子,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常态!不要太伤心了,活人的日子还得过!”

    凌杨很想回嘴说大半夜的别咒我,但是嗓子里火辣辣地疼,算了,继续擦鼻涕,这纸可真硬,鼻子都要擦破皮了。

    凌杨就这么一路抽泣着回到家,把来开门的关沛吓了一跳。

    “二傻你咋了?被姚真真揍了?”

    不提姚真真还好,凌杨这才想起来看手机,果然没回他电话。

    凌杨的绝望又加深了一层,咣几一声摔进客厅的懒人沙发里,从旁边扯个枕头蒙住脸,不想说话。

    关沛有点摸不着头脑,过去把枕头抽掉:“不会被打劫了吧?不对啊,手机没丢钱包也还在。”

    凌杨摇摇头,仍旧是一脸生无可恋:“我今天遇到了天敌,说多了都是眼泪。”

    不用说也都是眼泪,他此刻又想擤鼻涕了。

    于是翻身想要起来拿纸,但是懒人沙发这个东西,跟爱情一样,陷进去容易,想抽身就困难了。

    无他,太软。

    凌杨在沙发上蠕动了几下,宣告失败,关沛看不下去,把纸抽往他脸上一扔:“给。”

    凌杨鼻子塞着说:“三傻,还是你善解人意。”

    关沛皱眉:“不对啊,咋还哭呢?二傻你不会被劫色了吧?男的还是女的?”

    凌杨一个鲤鱼打挺,没蹦起来,陷在懒人沙发里大喊:“才不是!你别瞎想!我那是过敏!过敏!”

    “啥过敏?”

    “防狼喷雾过敏。”

    “难道你是要劫别人的色?不会吧你这种黄金单身二百五还需要劫色?”

    关沛脸上全无惊惶之色,眼睛里甚至放出绿光,对,就是那种狼外婆听到烤小羊,作家听到好素材时候放出的绿光。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凌杨心里大呼不好,三傻这个无风三尺浪,脑洞大过天的货色,不跟他好好解释清楚的话,自己的一世清名就别想要了。

    于是顶着抗过敏药带来的汹涌困意,死活撑着给关沛讲起了今天的来龙去脉。从早晨姚真真在电话里跟他生气开始,到下午接到亲爹凌大壮先生的电话要求他去进行相亲活动,再到自己堵车时候灵光一闪决定学习电视剧里的霸总把女生恶心走,再到谢与非跟他认真讨论奇蹄目偶蹄目与非门之类令人头秃的话题,凌杨绞尽脑汁才维持住霸总风范。

    “你说,你说我这个计划是不是特完美,我就想着最后绝地反击给她来个壁咚!就完美了!她肯定彻底看不上我了!我就消停了!”

    关沛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就没想到人家姑娘会讨厌近距离肢体接触吗?揍你都是轻的!”

    凌杨扯过一张纸巾,抽抽嗒嗒:“我,我想了,揍一两下的也不疼,谁知道她上来就拿防狼喷雾对着人喷啊!”

    凌杨十分悲愤:“我好好一个男青年被喷了一脸防狼喷雾,人家还以为我干了啥坏事呢!我做错了什么啊要被这么折腾。”

    关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又拿了一包纸抽扔在凌杨身上:“你从一开始就没对过,你知道霸总文是啥套路么,就非要装霸总,装成这个熊样纯属活该。”

    关沛坐下来,撕开一包薯片嘎吱嘎吱开吃,一边吃一边掰着手指头历数凌杨的种种失误。

    “首先,你这衣服穿的就不对。霸总都是一身黑白灰,高定西服限量手表,你这一身花里胡哨,腰带上还镶钻,瞅着跟个花母鸡一样,跟霸总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霸总隔壁吃软饭的还差不多。”

    “再说你这个职业,霸总霸总,得有总吧!你爸那个凌总和你这个凌总可差远着呢,总裁是总,销售总监也是总,还是个分公司的。”

    关沛喝口水,正准备说第三条,回头一看他兄弟二傻,也就是凌杨,已经歪在懒人沙发里睡得人事不知了,嘴边哈喇子流了三尺长。

    关沛撇撇嘴:“就这德性还装霸总,信的人肯定脑子有问题。”

    于是把凌杨扔在客厅,自己趿拉着拖鞋进屋睡觉了。

    虽然借住在别人家,可是他丝毫没有给主人盖个被的意识,都是上下铺一起被掀了被窝的兄弟,有啥好讲究的。

    当年凌杨上高中,日日逃课打游戏,凌大壮气他自由散漫,念到高一下学期,想了点办法,直接把他塞进了全省管理最严格的高中。

    住宿,全封闭管理,早晨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不起床就有老师来直接把你从被窝里拖出来。

    凌杨就是在那会认识了住在他上铺的关沛。

    一个寝室六个人,按年龄从大傻到六傻依次排列。

    高中念完了,人生的第一次巨大岔路徐徐展现,六个傻子风流云散各奔前程,十几年过去,凌杨就只和三傻关沛还联系紧密了。

    大傻和四五六傻纷纷失联,人一换了环境,真的就很难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