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与非最喜欢的三种动物:鲸头鹳,海鬣蜥,还有马来貘。
前两种数量稀少,鲸头鹳原产东非高原,海鬣蜥原产加拉帕格斯群岛,国内动物园根本见不到。好在马来貘这种动物朴实健康,适合长途运输,各大动物园均有引进。
前阵子帝都动物园的马来貘生了小貘,现在终于可以展出了,于是谢与非兴冲冲地跑来。
本周的物种观察行程,常规选项是水獭和猴子,特别节目是小貘,至于附加题,才轮得到霸总凌杨。
貘馆的人不算多,毕竟大部分人来动物园都冲着狮子老虎狗熊,貘这种如同猪身上安了象鼻子的动物,实在很难勾起大家的兴趣。
况且名字还难念,一个两个路过的,全念成“馍”,听多了十分容易饿。
凌杨一进貘的领地,就被气味熏得踉跄了一下。这个黑白花长得像猪和熊猫杂交出来的东西,平时到底都吃啥!为啥能散发出这么魔幻的味道!
景区公厕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怪不得貘馆人少,这个味谁能受得了?!
哦,那个女人受得了,他们科学工作者果然不是凡人。
凌杨瞅着谢与非雀跃的背影,十分想要当场撤退,但是他没有,他挺住了!
不仅挺住了,还咬着后槽牙屏住呼吸,找了个完美的角度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插兜,两只脚交叉,教科书式霸总姿势!
一身黑西装,皮鞋锃亮,小脸雪白,完全的翩翩公子。
可惜观众只有谢与非和马来貘,这两位都不懂得欣赏。
凌杨又吸了一口貘馆里的魔幻空气,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喷嚏。
边打喷嚏边流出了一滴发自内心的眼泪。
不是他不想走,是他走不动了,脚后跟真的疼啊!鞋子上像长了牙,每走一步都在吃他的血肉。
貘馆虽然空气不好但是,起码不用走路是不是
于是凌杨僵硬地维持着霸总姿势,尽职尽责地陪着谢与非看马来貘。
谢与非到处伸长脖子找小貘,无奈栏杆太高,视野受限,只好踮起脚尖,头卡在栏杆中间努力寻找。
旁边的凌杨都看笑了,郑叔知道他们学院史上最年轻的副教授来个动物园就摇头摆尾高兴成这样么?
不过说实在的,这么看谢与非好像也不那么讨厌了,单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像个来秋游的小女孩。咦她不戴眼镜的么?
打从认识谢与非到现在,凌杨第一次看清了她长啥样,江南女生的细眉毛大眼睛,偏偏鼻梁挺直,凭空添了三分英气。放在普通人里绝对算得上清秀,可是跟姚真真那种艳丽的浓眉大眼比起来,就完全不是一个调调了。
啊姚真真。
凌杨想起来旧爱,心口和脚后跟的疼痛一并袭来,翻江倒海。
凌杨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糟心事忘掉,学谢与非伸长脖子往栏杆里寻找小貘。
“哎,那是个什么动物?”凌杨看到点不一样的。
“哪里?”谢与非问他。
凌杨伸手指过去:“那边草堆里,那个像花西瓜的是什么啊?”
“像花西瓜的就是小貘,在哪在哪?”谢与非顺着凌杨的手看:“哎呀真的是!个子高视野就是好,小貘身上的花纹是保护色,长大了就会褪色变成那种黑白的。”
谢与非说得高兴,完全不在意凌杨的长胳膊靠她太近,柏木调香水味蹭了她满头。
但是凌杨在意。
谢与非高度差不多到他下巴,头发梳得不算很齐整,刚才找小貘又蹭乱了一点,毛茸茸的头顶在面前晃来晃去。凌杨随他爸,看到啥长毛的都想摸两把,此刻谢与非那个摆在他面前的脑袋,让他很是手痒。
就如同凌大壮见了金毛。
不摸两把恐怕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不过谢与非的攻击力可比金毛强多了,凌杨还记得上次见面直接被喷进医院的惨状,保守估计她今天兜里应该也带着防狼喷雾。
霸总装不成反变色狼就不好了,忍住!忍住!
忍得好辛苦。
此刻他理解了凌大壮想养金毛而不得的心情。
谢与非前后左右地研究了一圈小貘,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凌杨,转头问他:“等我很长时间了吧?可以走了。”
谁知道这位霸总一本正经地说:“再待一会吧,这个马来貘,挺好玩的。”
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这个能买回家养么?”
谢与非条件反射一样回答:“马来貘是濒危物种,你说呢?”
“那就多看一会!”凌杨难得没跟她擡杠,反而认真请教起马来貘的种种:“你说他们吃什么呀?吃馍吗?”
不是凌杨不想走,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气味感人的地方多呆,问题是他刚才试着挪了几步,脚真的越来越疼。
在走路和呼吸貘馆空气中间,他还是毅然选择了呆在貘馆。
再歇一会吧,再歇一会或许能好。一个天真的凌杨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动物园的貘馆里出现了一幅奇景:穿着黑色三件套西装的男子倚在栏杆上,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侃侃而谈,再加上黑白配色的马来貘,画面十分的——不和谐。
凌杨问谢与非:“你这么喜欢动物,怎么不去学生物呢?”
谢与非皱眉:“学生物接触不到什么动物,现在都是分子生物学,日常做实验能接触到最大的东西可能是细胞。”
“那要学什么才能遇到动物?有动物园学吗?”
“没有,可以学生态学,或者畜牧啊兽医啊这种,这样的才能碰到真动物。”
“那你怎么没去学?”
“我高考分数太高了,这些专业都是农大林大才有,学校死活不让报。”谢与非轻描淡写。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凌杨的霸总气势到了现在已经趋于衰竭,他一个连滚带爬才能挣扎上一本线的人,就这样被人家轻松碾压。
他已经不想自取其辱去问谢与非高考多少分,反正比他高个几十分应该很正常。咱们还是聊动物吧,动物比较保险。
谢与非自顾自在说:“其实学生物真的挺坑人,除了专业做研究的,大部分人都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只能转行。我认识的本科学生物的百分之八十都转行了,还有百分之十七八一直读博死活毕不了业。”
“那还好你当年没学生物。”
“我?我没关系的,我智商比较高,即使去学生物也是一流水平,但是我还是觉得现在的方向比较有意思。”谢与非面无表情地吐出了这句话。
凌杨觉得这个霸总应该让给她来当,论气势,他完全比不过啊!
脸不红心不跳说自己智商高,虽然可能是事实吧,但是这也太不符合中国人谦虚谨慎的传统了。
关沛在紧急霸总培训时候说过,霸总的主要原则就是要自恋,银河系绕着你旋转,天下生物都要听你的。
凌杨此时觉得自己的自恋属性真的已经不够了,又不是打游戏可以靠穿装备提升,啊这个怪好难打,要不然换个地图吧,虽然脚疼,可是再装下去怕是要穿帮。
凌杨心里飞速旋转的这些念头,在谢与非看来,就是“认真地注意着小貘的一举一动”,居然有点可爱。
看来霸总这种生物,在不涉及到求偶和金钱的时候,还是能表现出来一些正常人的素质。
谢与非见难得有人跟她喜欢一样的动物,不由得自动开始分享起冷知识来了:“你知道吗,貘是南美洲体型最大的陆生哺乳动物。在欧洲人到达之前,南美洲没有马,也没有牛,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牲口了。所以他们农业不发达,种地只能靠人力,要不然就是靠狗。”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凌杨憋了半天没弄明白谢与非的笑点到底在哪,只好祭出万能问句:“貘能吃吗?我看那个鼻子挺灵活,应该挺好吃。”
“理论上应该能吃,不过这些野生动物其实都不好吃,肉质粗糙还容易长寄生虫,人类花了几千年驯化家畜就是为了吃的。不要乱吃野生动物。”
“嗯,我小时候吃过野猪,也不太好吃,这个貘长得这么像猪,跟猪有关系吗?”
“没啥关系,貘是奇蹄目的,猪是偶蹄目的。奇蹄目现存的只有三科,貘,马,和犀牛。偶蹄目就多了,猪牛羊骆驼都是偶蹄目的,你——”
谢与非说得兴起,差点说溜了嘴,“你也是偶蹄目的”可太不礼貌了,还好她反应够快及时刹车,弯道漂移换了个方向:“你可能想不到,鲸鱼也是偶蹄目的,鲸的祖先生活在陆地上”
凌杨就待在气味感人的貘馆里头,伴随着两只黑白马来貘,和一只花瓜一样的小貘,听谢与非普及了一下午动物知识。收获总计有:犀牛不是牛,河马不是马,而和他同名的羚羊们,是如假包换的偶蹄目。
谢与非这个人并不好为人师,给学生上课的时候都感觉负担很重,难得今天能跟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小众爱好,居然啰啰嗦嗦聊了能有两个小时,真是相当罕见了。
要是齐晴看见,恐怕要说她对那个偶蹄目是真爱。
天地良心,要说真爱,栏杆里那只小貘还差不多,那小花纹小蹄子,啊动物幼崽真是可爱!
而那边西装笔挺的偶蹄目,其实一开始并没有真的在听。他只是蹄子受了伤,需要静止修养。
后来听着听着居然就上了瘾,谢与非讲起来动物眉飞色舞,小脸红扑扑,整个人生动了许多,和居酒屋里喷他一脸防狼喷雾的那位简直不是一个人。
凌杨对她的印象刚有一点改观,就听到耳边一声晴天霹雳:“走吧,这个时间出去,还能赶在闭园之前去两爬馆兜一圈。”
凌杨当即腿就软了,脚疼是其次,更大的问题是——他怕蛇!看到蛇状物都想当场逃走那种怕。
不行,霸总不能怕蛇!霸总是蛇缠到脖子上都不能变脸色的人设!蛇都在玻璃柜子里有啥可怕的!
凌杨咽下了一把辛酸泪,拖着流血的脚后跟和发软的小腿,默默地跟上了谢与非的脚步。
蛇啊蛇,外头天挺凉的请在树洞里冬眠吧,不要出来上工了!我求求你们了。
本章出场嘉宾:成年马来貘和像花西瓜的小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