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新年的第一天。
在一月一号能够睡到自然醒,是个好兆头,预告着接下来的一年诸事顺遂,不会累死。
理论上来讲,谢与非是被二饼扒拉醒的。这狗在她家养成了个习惯,一饿了就过来摸别人脸,连摸带蹭,直到糊弄到吃的为止。就算是公休假也不例外。
不管怎样醒来看见一张乖巧的小狗脸也可以强行算作是好兆头了。
谢与非拿二饼自己的耳朵给它擦了擦眼屎,披头散发下地去喂狗。
二饼这个狗也挺有道德,在主人倒狗粮的时候,并不会头也不回直接扎进去吃,像其他猫狗一样无情无义的样子。它会继续施展要饭的那招本事,没完没了地用头蹭人类的腿或者手,直到狗粮倒完,才会施施然跑去吃饭。
怎么看都是条情义两肩挑的好狗,怪不得凌大壮在它面前自尊全无,要星星不给月亮。
当然饿极了的时候除外。
谢与非喂完了狗,又缩回床上,打开她静音了一个晚上的手机,发现遭到了信息轰炸。
首当其冲就是凌杨,从八点到现在,每隔十几分钟就给她发一条信息问起来了没今天干啥去,如同一个需要家人陪玩的幼儿。
这点他就做得不如亲爹凌大壮先生,老爷子简单粗暴得很,直接一个大红包发过来,说给二饼新年加餐买衣服。
对,买衣服。
二饼在凌杨那里的时候,凌大壮还收敛一点,到了谢与非这里,凌大壮三五不时就给二饼网购几件衣服,并且完全不麻烦谢与非,自己拖着瘸腿上门收货拆封。导致现在二饼,一个刚满三个月能出门遛的男性小狗,已经拥有了一整理箱衣服,还是按照颜色分类排序的。
只等着能出去遛弯了,每天换一套不重样的,也可能是早晨一套晚上一套。
谢与非不是没抗议过,她说没时间给狗洗衣服,凌大壮表示这个事不用你操心,我洗,或者我雇个小时工来监督她洗。
不过就事态的发展来看,给狗洗衣服这活迟早要落在凌杨身上。
谢与非看到了凌大壮的买衣服红包,倒是提醒了她,今天可以出去带二饼散散步了,让它正式成为一只有社交生活的狗子,出去闻闻其他狗子们留下来的气息。
哦,还可以带上凌杨。
她还不太适应自己现在有男朋友了这个事实,老是忘记这个plusone。
但是没关系,这位男朋友存在感强烈得很,坚持不懈每隔十几分钟骚扰一次。
这回谢与非醒了,也就回了他:刚睡醒,白天没事可以带二饼去散散步。
凌杨秒回:没问题我现在出门去你家楼下接你。
被谢与非拒绝了:不着急,等我准备好了再喊你。
凌杨在家抱着手机一脸傻笑满地转悠,破门而入把关沛从被窝里挖出来:“三傻,谢与非约我出去遛狗,你说我穿啥好?”
关沛梦里正在用真气焊接时空裂缝,旁边一大群猫耳娘在给他鼓掌助兴,结果被凌杨一把从美梦里薅了出来,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穿什么关我啥事!都不用装霸总了,裸奔也行!”
说罢又连头一起缩回被窝里,妄图接续他的美梦。
凌杨看他这副起床气的德性就知道没救了,只能自己去衣橱里翻腾,一边翻一边叨咕:“哼,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有女朋友。”
谢与非为啥要拒绝凌杨呢,自然是因为她还不想马上离开被窝。
早上起来,缩在被窝里玩手机才是一个公休日正确的打开方式。
秦秦还是没有回她的信息。
谢与非甚至有点怀疑伊万师兄绑架了秦秦并且把她浇筑进了水泥墙啥的。
当然,是开玩笑,伊万师兄她还是可以信任的,一个长得像关公的人不会干什么出格的坏事。
秦秦在干什么呢?当然是在跟伊万师兄久别重逢互诉衷肠,做一些绝对没有时间拿起手机的事情。
其实圣诞季到了齐晴她们就逐渐地会闲下来,毕竟国外客户都去休假了,她们公司也从善如流跟着休休假什么的。结果今年不巧赶上了有个国内的客户,还鸡猫子鬼叫盯进度盯得死紧。美国新加坡办公室的同事们纷纷休假,国内客户的事情就悲催地都压到了帝都办公室的身上。
齐晴因为想要摆脱失恋阴影沉迷工作,就主动没有申请休假,大老板索性让她过来先支援国内的这个项目,齐晴倒也没啥怨言。
反正么,休假也就是休个寂寞。
不如攒到农历年一起休。
殊不知暗处正有一个伊万师兄窥伺在侧。
伊万师兄作为一个科研人员,虽然年末也跟谢与非一样在贴发票地狱里面挣扎,但是他没有教学任务,相对就要少一些负担。于是这位把自己的时间挤了又挤,挪出来研究到底怎么去追回来齐晴。
挤时间的手法之无情,那都不是挤海绵里的水,是要榨干贵价面膜里的最后一滴精华。
就是凭着这股劲头,小眼睛方面孔长得像兵马俑的伊万师兄,硬是在鸡飞狗跳的年末,挤出了很不少的时间来折腾给齐晴的新年礼物。
按照他自己的逻辑,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既然上次是送礼物环节引发了巨大失败,那想要追回来齐晴,首先就要送一个新的礼物。她喜欢的礼物,把关于玉兔月球车的不好印象覆盖掉,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
想到此节,伊万师兄盯了一眼书架上的玉兔月球车(对,就是上次被齐晴扔回给他那一只),摇摇头:“明明就挺可爱的。”
这回伊万师兄可是憋足了力气,谢与非说齐晴喜欢小熊,那他就决定不搞幺蛾子就专注挑一个小熊。
结果一打开购物网站,就被铺天盖地浩如烟海的熊给淹没了。
伊万师兄认识到了这样一个严酷的事实,这个世界上的小熊型号,可比火箭的型号多很多很多倍。
伊万师兄看着那些泰迪熊布迷熊丁顿熊一筹莫展,这么多熊长得千篇一律,完全体现不出来他的诚意。过一会突然发现了一个NASA联名款的小泰迪熊,眼睛亮了起来,但是看看小熊衣服上画得小火箭,又默默放下想下单的手。
算了吧,火箭惹出来的事还不够多么,起码要等齐晴听他解释完不生气了,才敢聊火箭。
毕竟让他不聊火箭是不可能的。
伊万师兄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兵马俑的脸越发沉重严肃,让来找他办事的人瑟瑟发抖。出来偷偷跟别人说:“钱工可真有气场。”
殊不知钱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做一个独一无二的小熊出来追回喜欢的女孩子。
谢与非一思考,就爱薅头发。伊万师兄一思考,就爱转圈。
确切地说,是坐在办公椅上原地转圈,三百六十度观察这个世界以获得灵感。
你别说,真的管用,灵感真的来了。
灵感就在书架上,玉兔月球车旁边,摆着一个长得毫无特点的长方形物体,那是他大学时期自己焊的收音机。虽然现在只能怪叫不能收音,但是他自认为质量吊打市面上的各路其他收音机。
伊万师兄思维奔如泉涌,既然我能自己焊个收音机,为什么不能焊个小熊给齐晴呢?
不锈钢小熊,再刷上漂亮的涂装,代表我对她的感情坚定不可损坏。
而且还能在涂装上动点小心思,比如画上自己心爱的前苏联时代勋章之类的。
于是伊万师兄拿起电话,问在学校里工作的朋友,能不能借学生金工实习的车间用一下。
人家欣然同意。
他就这样开始了徒手焊小熊的征程。
事实证明,人总是容易高估自己。大学毕业了这些年,伊万师兄自己焊过的东西可能也就只有上次嫌卧室灯色温不对换的LED灯珠,而那玩意甚至连电烙铁都不用,拿块金属板加热就能焊。
圆润可爱的不锈钢小熊,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第一回搞出来像是哔哩哔哩的小电视,第二回搞出来像是佛兰肯斯坦的科学怪人,第三回搞出来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像个正常的熊了,可是四肢无论如何不平行,瞅着像是得了小儿麻痹。
伊万师兄眼看着新年快要到了,急得火上房,眉头一皱,显得眼睛越来越小。是个庙里头关公发怒的样子。
后来他还是向现实投降,放弃了徒手焊熊的计划,去买了个限量版的泰迪熊,也不是NASA的合作款。
但是他不甘心啊,就这么毫无特殊意义的一件礼物,谁送都是一样,怎么能够体现出它的独一无二呢?
于是12月31号那天,齐晴收到的,其实是一个限量版的泰迪熊,还套着一个不锈钢的呼啦圈。
搞个钢圈伊万师兄还是能做到。
伊万师兄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战战兢兢地等着齐晴拆礼物。
齐晴把那个刻了一堆字的钢圈从熊身上拿下来,开始试着往手上比划一下,以为是手镯,明显太大,也不可能是项圈吧?只好问伊万师兄:“这是什么呀?”
伊万师兄肃容,认真回答:“这是轨道,我自己做的。”
然后有点尴尬,咳嗽一声:“本来想做个熊来着,但是时间不够,就只做了这个。”
齐晴有点没闹明白,拿着那个铁环在手里头把玩,倒是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把他撵走,只是皱眉头说:“怎么看怎么像呼啦圈。”
伊万师兄指给她看:“你看这个上面刻了第一宇宙速度。第一宇宙速度是航天器绕地球在轨道上做圆周运动的速度。这边还刻了几种常用的氧化剂,氧化剂是火箭……”
伊万师兄突然闭上了嘴。
说好了不提火箭不提火箭的,怎么又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他擡头看看齐晴,生怕她又发火把他赶走。
但是这次齐晴好像挺淡定,也没生气,只是说:“我知道氧化剂是什么,但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万师兄深吸一口气,壮怀激烈不带喘气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想以第一宇宙速度围绕你做圆周运动保证不会达到逃逸速度希望这个熊像氧化剂一样能把你心里的不高兴都帮忙烧掉毕竟那些都是因为我带来的还有我毕生的梦想就是带女朋友去看红旗歌舞团现在实现了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说完拿上大衣拔腿就跑。
结果被齐晴喊住:“回来!跑什么跑!我吃人吗?”
伊万师兄坐在那里,脸皮一直红到耳朵根,除了没有胡子,完全就是关公本人了,当然,也可能是油彩没有剥落之前的兵马俑。
齐晴好整以暇:“我觉得你应该焊个关公。”
然后说:“我晚饭吃多了,陪我出去消消食。”
这一消食就消到了伊万师兄家里参观他的火箭模型收藏去了,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总之第二天早上十一点了,齐晴还是没回谢与非的微信。
谢与非喂饱了二饼,给它穿好凌大壮精心挑选的嘉顿格纹小衣服,下楼找凌杨一起遛狗去也。
凌杨这回不用装霸总了,当即把穿起来像铁桶的三件套西装加大衣抛到脑后,羽绒服加秋裤一一武装好,甚至还穿了一双UGG的靴子。
看得谢与非目瞪口呆:“你怎么穿这么多?”
凌杨指着二饼:“它有皮大衣我可没有,户外活动当然得多穿点。你不知道这一冬天我为了装霸总感冒了多少回!”
谢与非憋不住就要笑。
对面的偶蹄目突然噘嘴:“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回我微信?”
谢与非茫然:“你不是睡觉了么?”
“我说晚安你都没回我。”
“需要回的吗?我以为对方发表情包就表示要结束对话了。”
“我是一般的对方吗!我是你男朋友!男朋友和女朋友要天天互相说晚安!”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等下我记在备忘录里。”
凌杨十分疑惑:“你不会……以前没谈过恋爱吧?”
“谈过啊,我前男友是个德国人,好像没有这种需求。”
凌杨逮到机会开始疯狂追问:“就这一个?”
“啊还有一个,中国的大学同学,不过那时候也没有微信,我们都是一起做试验比较多。”
“不行不行,你得把感情经历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