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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 正文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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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枪声响彻天际。

    连守夜冠军的秃鹫都放弃了职业操守,惊得四散离去。

    不过这一枪,应该是对天放的。

    两个人吓得一惊,愣滞了好一瞬,才在极度惊吓中好不容易反应过来。

    顾诗筠大着胆子从帐篷小窗的缝隙里往外看。

    不远处是两辆看起来比较老旧的装甲车,前后并排就停在他们医疗队的正前方。

    几个一身军装的男人实枪核弹地站在那,当首的那个正在和这边的古圭拉陆军做交涉。

    虽然隔得远,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也能根据沿风吹来的语调大概知道双方都是争锋相对的状态。

    退一步,暗流涌动。

    进一步,山崩地裂。

    不多时,就见中方陆军工兵的参谋走了出来,几个人之间夹着两个翻译共同交涉。

    缅丹人:“维拉中将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古圭拉人:“他是缅丹人不错,但他早就入了古圭拉籍。”

    缅丹人:“如果中方保持中立态度,请把维拉中将带出来。”

    古圭拉人:“我再说一遍,维拉中将入了古圭拉籍,要带走也是我们带。”

    几个男人的声音,跟自带扩音喇叭似的,为了一个古方高级将领,几乎都快把喉咙喊破天了。

    果然和昨天移植心脏的人有关。

    “我的妈呀,这个什么维拉中将是有多抢手啊?两边都想要。”

    蒋乔紧紧捂着衣领口,神情紧张地看着前方那些刀枪相向的人。

    顾诗筠敛了敛眉眼,双手不觉害怕地放进衣服口袋里,嘴上却说道:“你放心,总有解决方案的,这是缅丹和古圭拉的事情,刚发生这么大的地震,是不会把我们这些国际援助人员牵扯进来的。”

    蒋乔颤道:“那现在怎么办?”

    不见到那个维拉中将,这帮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声音这么大,连枪都□□了,砰砰砰的,没法睡,也没人敢睡。

    顾诗筠强装镇定,咬着下唇道:“静观其变吧。”

    现在缅丹人也就只有一个目的——见到维拉中将,而且必须得是活的。

    但是刚移植完心脏,26小时都没到,就连秃鹫都嗅到了信号赶过来连夜守候,谁都不敢打包票这个维拉中将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蒋乔纳闷道:“你说这个维拉中将为什么放弃缅丹入了古圭拉籍啊?这不等于叛-国吗?”

    顾诗筠依然没什么表情,“你知道小明的奶奶为什么能活200岁吗?”

    “啊?”蒋乔一脸懵逼,“身体健康?不吃垃圾食品?老公死得早?”

    顾诗筠:“不是因为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也不是因为她身边没有狗男人,而是因为她不管闲事。”

    蒋乔:“……”

    二人正说着,忽地就见西南木那河的方向走过来几个人。

    孙磊不在,

    为首的是程赟。

    难得他穿的是简简单单的体能服,罩着一件厚厚的迷彩外套,身形挺阔脚步稳重,只此一来便压低了前方浓重的火药味。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维拉中将身体不舒服在这休息,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冷着眼,朝缅丹人扬了扬下巴。

    古圭拉人说道:“他们要带走维拉中将。”

    程赟皱了皱眉,说道:“维拉中将是古圭拉人,这个毋庸置疑,要送也是送还给古圭拉军方,和缅丹有什么关系?斯乌斯河交战区还不够你们打的吗?”

    翻译立刻将话原原本本转述。

    缅丹人纠结几秒,“就算送还给古圭拉,我们也要确定他是活着的。”

    果然,人家才不管维拉中将搁哪待着,只管人家活的死的。

    程赟往前半步,双脚碾着碎石窸窣,磨着耳朵,声音更加低沉:“我说过了,他就在我们的医疗营地,生了病而已。”

    缅丹人立刻说:“既然生了病,让诊治他的医生出来。”

    这话一出,不仅古圭拉人愣了,连程赟也怔了一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纵恒早上就回了国,现在也不可能把维拉中将接受心脏移植手术的事情暴露出来。

    这种时候,不只是单方面的随机应变。

    正踌躇,忽地,就听旁边一声清澈软软的声音说道:“诊治他的医生,是我。”

    众人纷纷侧目,就见顾诗筠正站在不远处,一身白大褂,在月光下耀眼出洁白。

    “筠筠……?”

    程赟微微一震,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完全投向她。

    今晚风大,不是告诉她别出来吗?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顾诗筠抿了抿唇,认真说道:“维拉将军就是比较小的疾病,没什么大问题,几天就可以恢复了。”

    程赟一听,眼中更是闪过疑忧。

    但看她表面淡然自若,他又紧攥了拳,不动声色。

    参与过这件事的人都知道,移植心脏,等于重生,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疾病。

    显然,缅丹人也不信。

    为首的男人狐疑盯着顾诗筠,虽然她话语平静,但声线明显是刻意压制的。

    沉寂在沉默中沉淀。

    一秒,两秒……

    就在顾诗筠以为人家都信了的时候,突然,缅丹人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不偏不倚对准了她。

    “说实话!”

    但几乎是同时,程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倏地出手,亦拔出了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缅丹人的脑袋。

    “把枪放下!”

    身后,几个手持步-枪的古圭拉士兵也咔嚓上膛,目镜八倍,太阳穴的青筋清晰可见。

    不过一瞬间,就占领了上风。

    “……”顾诗筠吓得猝然一颤,整个人都跟掉进了冰窟里一样,没有温度,更说不出来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亲眼见到这种场景,上次见,好像还是跟爹妈一起看抗战电影。

    啧,时代的眼泪。

    终于轮到自己哭了。

    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双方的对峙,一方对准自己,另一方又对准了对准自己的那一方。

    有那么一瞬,她都能想到自己脑花四溅的样子,那场景,按照现在“这个也不能写、那个也不能写”的基本标准,大概率都过不了审。

    顾诗筠哽住,问道:“副大队长,你枪法好吗?”

    似乎没想到她还有心情能问出这个问题,程赟不觉有些错愕。

    他左手稳稳拖住把持手-枪的右手,冷静地侧了侧头,说道:“顾医生,你放心。”

    顾诗筠:“好,信你。”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缅丹人说:“维拉中将就在我们医院的营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他。”

    缅丹人怎么可能同意进去看他。

    首领收起枪,说道:“把他抬出来。”

    见他撤了枪,顾诗筠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她依然不敢懈怠,沉着地点点头,“可以。”

    维拉中将被抬了出来。

    厚厚的白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将呼吸机都遮住了半扇。

    “是这样的,这位中将是我昨天接手的,来时发着热,有明显的惊厥现象,而且他说他全身很疼。”

    她一字一句解释着,虽然眼中泰然镇定,但实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缅丹人追问:“到底什么病?”

    顾诗筠看了一眼程赟,见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手中枪稳,这才鼓足勇气道:“登革热,东南亚常见的传染病,靠蚊子传播。”

    她说着,还撩起被子一角。

    维拉中将的腿上明显有一小片蚊子啃咬的包,一个接一个,都连成一个营了。

    缅丹人一见,自然知道这是古圭拉南部低海拔地区流行的传染疾病。

    高原地区还真的不常见。

    他们略有忌惮地小退一步,见顾诗筠不像说谎的样子,而中方也没必要跟他们斡旋,便几度商量,匆匆撤离。

    随着缅丹人的离开,余下的古圭拉人赶紧将维拉中将又给抬了回去,陆军工兵的参谋也赶紧跑去通讯室向上级报告。

    转眼间,就只剩下空军的几个人和顾诗筠。

    她几乎没了再演下去的力气,噗通就坐在了地上,眼泪汪汪地目空一切,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

    岩石的冰冷,被肩膀传来的温度缓缓覆盖住,她愣了好半晌,才抬头去看程赟。

    他蹲下来,伸手将她整个人揽住。

    “抱一下?”

    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已经身体冰凉抖如筛糠,随便他怎么抱,都不会有任何抵触。

    程赟摩挲着她的肩,低声道:“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了。”

    顾诗筠亦然闭口不言,“……”

    程赟只能继续安抚,怀中温热,带着游离的悸动。

    待她的身体渐渐回温,他问道:“你刚才问我枪法好做什么?”

    顾诗筠默了好一会儿,才在他怀里有所反应。

    她抬头,认真道:“枪法好,给我报仇也就扣一扳机的事情。”

    程赟:“……”就这?

    顾诗筠继续:“实在不行,下次开歼-2S炸也不是不可以。”

    程赟:“……”

    顾诗筠:“但一定要多挂几个导弹,而且要炸准一点,不然我不甘心。”

    程赟:“……”

    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顾医生,满脑子都是自己,就刚才她那流离满目的泪光,他还以为她会在困境中萌生出对老公的个人崇拜呢。

    他不觉失落哂笑,揉了揉她的头顶,“他们根本不敢开枪。”

    缅丹也是内陆小国,小得都快看不见了,犯不着自己没事找事干。

    顾诗筠也知道这个理。

    但她仍然心有余悸。

    于是又问道:“那那个维拉中将怎么办?还继续在我们这住着吗?”

    程赟蹙眉深思,“不会。”

    恰巧,他刚说完,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就跑了过来。

    他见程赟把顾诗筠抱在怀里,以为刚才枪口直指的时候顾医生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并没有多想,说道:“副大队长,接到命令,立刻把维拉中将送回古圭拉陆军总指挥部。”

    程赟自然而然地放开顾诗筠,在她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没事了,你先回去睡觉。”

    顾诗筠却岿然不动,“维拉中将不适合立刻转运,至少要明天早上再看情况。”

    士兵愣了愣,因为她是医生,知道具体情况,也不好反驳,只道:“这位医生,这是命令。”

    顾诗筠当然明白,作为军人,服从就是天职。

    不管哪国的军人,皆是如此。

    她没再说话,只皱着眉,怨怨地在一旁杵着。

    程赟理了理外套领口,对士兵道:“你们把维拉中将抬上直升机,我马上就过去。”

    “明白,副大队长。”士兵点头,又道:“为保安全,我们还要找个医生一起护送。”

    程赟低沉嗯了一声,救援营地当然不会缺医生,要多少有多少。

    “好,你去通知一下孟医生……”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就听顾诗筠往他走近了一步,声音带着濯濯的清澈感。

    “不用,我跟你去。”

    作者有话说:

    我就想让他俩独处,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