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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良犬 正文 第三十章 初代根巫的实用菜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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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初代根巫的实用菜谱(六)

    姚钥想要的那种气势在打嗝声中土崩瓦解。柯礼则是笑出声,只笑了一下便停住,然后颇有趣味地观察她。

    姚钥在他那毛骨悚然的注视中把头低下。只留给他一个头顶。

    柯礼觉得姚钥打嗝很有意思。那种喝了风的气嗝,在她喉咙处轻轻咕嘟一声,都能听出来她在尽力憋着,但越憋着声音出来的越大,就好像小松鼠使大力咬碎核桃发出的声音一样。

    而且每打一下她头顶的呆毛就要晃一下。顺带着耳朵也会更红一分。怎么可以这样……可爱。

    “经常这样吗?”他问道,怕她听不清,他也低下头。牛骨头,牛骨头,今天为什么格外香。

    姚钥觉得他十分莫名其妙。柯礼的语气带着探究的性质,难道他没见过人打嗝吗?她鄙夷地擡头看他:“非常偶尔才会。嗝。”

    柯礼一定不会让姚钥知道他此时的心态,他有一种围观小动物神奇举动的感觉。类似家猫踩奶,家犬捉尾巴一样,人类总是观看得饶有兴致,他此时就是这样。

    姚钥奇怪道:“你们不打嗝吗?嗝。”

    “我们不啊。”柯礼站在寒风中,只着单衣,也一点不冷。他又认真地问:“怎么才能停止?”

    姚钥觉得这段对话毫无营养,还莫名屈辱。柯礼表现出的好奇心极大程度地提醒她,她很丢脸。

    于是她硬着头皮小声回答:“喝点水,或者岔开注意力。”

    柯礼有些夸张地点了下头,真像是把这个没用的知识牢牢记住了的样子。他一手插兜,一手指了下姚钥身后的门说:“那快回去喝水吧。”

    姚钥想起什么,站着没动,身体时不时还随着嗝声轻微抖动一下,但她声音逐渐冷静:“那个球不是故意寄给你的。嗝,有点误会。”看刚刚柯礼的表现,她猜也猜到了,他们大概是把箱子拆了。她想解释很多,可是嗝声不允许,于是她简明扼要地说出中心思想:不是故意寄去羞辱他的。

    “还有,我找到工作了,会尽快搬走的。”她补充道。几乎是看到柯礼的一瞬间,她就决定去学长那里干活。她真的怕柯礼再说出什么,你就是个累赘,之类的话。太难受了。

    柯礼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态度有些散漫。他的确是为那球而来,但是他心底并不为此真正地感到生气。就连之前的生气都是他勉力装出来的。是装给别人看的。说来也是好笑,他隐隐地竟在期待这样一个来之不易的台阶。是的,他想来看看她。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也真不是为了看她什么时候找到工作。

    姚钥说完这些话,看着柯礼的眼睛等着柯礼表态。

    可柯礼既没有出言讽刺的意思,也没有要走,而是有些沉默。就像被泼了冷水。或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的眼睛也这样直勾勾看着姚钥。这眼神让她不自在,她扭过脸不去继续注视。

    姚钥觉得他今天的态度非常捉摸不透。但她此时头疼欲裂,又被冷风嗝震的胸腔疼,该说的都说了,实在不想等了,转身前低声说了句:“你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回去了。”

    柯礼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大跨步跟上,维持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说了句:“原来你喜欢那种男人。”

    这话真是没头没脑。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

    姚钥瞪大眼睛:“哪种?……你偷听我们说话啊!”

    柯礼耸了下肩:“抱歉,不是故意的,听力太好了,不想听也听得见。夜视能力也超群,不想看也看见了……如果这样有冒犯到你的话。”

    姚钥思忖柯礼话中的意思,他说学长那种男人,这显然不是好话。她反驳:“学长他确实不修边幅,因为他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可是仔细看长相和气质还是很好的。”

    柯礼似笑非笑:“我没说不好,只是探讨。”

    姚钥有些急,嗝声又大起来,一噎一噎的。

    两人已经上了电梯,他非常自然地按了下按钮,安静听她讲话。

    姚钥喋喋不休地给他解释说那只是自己的学长,认识很久了。自己并不喜欢他。顶多有一点崇拜。替他说话是受不了柯礼语气中的讽刺。

    柯礼十分有耐心,笑眯眯看她急的跟什么似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柯礼率先迈步出去。姚钥这才意识到柯礼跟着自己上来了。

    在门口时她一动不动。她用眼瞟柯礼,看他到底什么用意,柯礼则没事人一样站她一旁。

    姚钥迟迟不按密码。柯礼这才在她头顶冷冷出声:“我在等你身上这件大衣。”顿了下又说:“顺便进屋拿下东西。”

    姚钥狐疑地看他:“什么东西?”她搬进来时除了一些简单家具外,家里空无一物,一看就是不住人的空置房。她十分怀疑这只是柯礼临时想出来的理由,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柯礼一定要跟她进门。

    柯礼想了一秒:“沙发。”

    姚钥惊讶道:“你要拿沙发??这大晚上的。”

    “嗯。”柯礼坦然:“庄园的沙发被小比啃坏了。麦唐让我扛一个回去。”

    说着他走进屋,坐在了沙发上,还装模作样拍了拍坐垫:“这个够结实,能让他继续再啃一阵儿的了。”

    姚钥蒙蒙噔噔地跟着他走进去,看柯礼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上,根本没有要立马走的意思,还把电视打开了。

    她站着一动不动:“那你一个人搬得动吗?”

    柯礼哦了一声。指使她:“你该去喝水了。”

    姚钥稀里糊涂转去厨房倒水,水烧开时,柯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为什么去医院?”

    姚钥没听清,回头询问:“你说什么?”发现柯礼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看着她。他走路声音好轻好轻。

    她手臂一抖,水洒出来。柯礼已经把客厅电视的声音调到非常小,靠近她帮她拿住水壶,又低声问了一句:“去医院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姚钥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中先是流露出疑惑,而后心开始砰砰跳,完全没预料到他是要问这个。

    她任由柯礼把水壶拿走,自己双手支在厨房的台面上,低着扭过头说:“没有不舒服。”

    “那为什么去医院?”柯礼追问。

    姚钥抿了抿唇,委屈终于涌上来。这一天事情好多好多,从医院回来就去见了学长,而后又是遇到柯礼,如今才想起早上去过医院的事。

    实际上,她的月经已经迟到一周多了。这让她怎么和他讲呢?说她因为受到惊吓,又受了伤,去医院看了说是精神和身体双重压力导致的月经不调?

    先不说和他说这个有多尴尬,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告状,或是在变相要钱。再说了,是柯礼有话在先,‘断绝联系’,还‘十分仁义’地已经给了她一大笔遣送费。她如果此时大吐苦水,人类社会管这种行为叫做‘讹’。

    “和你没关系吧。”姚钥赌气说:“我以为你之前说过的话的意思是,我不管你们的事情,你们也不管我的事情了。嗝。”因为一时岔气,她又开始打起嗝。

    柯礼嘴角一抿,声音不冷不淡:“这样吗,那姚小姐还送我球。”

    姚钥回过头气哼哼道:“我说了都是误会,是我姥姥寄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又换了工作,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嗝。”

    柯礼笑着哦了一声:“你和姥姥提到我了?怎么说的?”

    “这和你有关系吗?”姚钥觉得他这态度很不正常,给她一种她有用了,就使手段骗她;不希望她在身边碍事了,就要一脚踢开;对她的事重又感兴趣了,就再来招惹的感觉。

    她拒不作答,虚张声势摊出手:“既然说到这里了,那你把球还给我……嗝……没打算送给你的。”

    柯礼从兜里掏出球来,姚钥要拿,结果他把那球举得老高:“那你够一够。”

    “我够不到。你快给我!”姚钥气到叉腰:“你幼不幼稚,我们人类三岁小孩子都不玩这种游戏了。”

    柯礼歪头笑:“你够到了我就还你。”

    姚钥深深吐出一口气,抓着他的胳膊往上蹦。还使劲拉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拉下来。柯礼纹丝不动。

    “你这人……你这小狗怎么这样呀?”姚钥要气死了。她张开嘴想咬他手臂。

    柯礼见状,干脆收回手臂直接把球塞进了嘴里。姚钥目瞪口呆。

    下一秒,男人弓起背,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最后咣当一声后仰躺倒,噎过去了。

    姚钥吓了一大跳,大喊出声:“柯礼?柯礼?你别吓我!”

    她拍他脸,他昏迷。姚钥摸摸索索地解开他衬衫,一寸一寸地顺着按他的胸部看是不是到肺里去了;还掰开嘴往里看,怎么也瞧不见那球被他吞到哪里去了。这么大个球他都能吞,疯了吗?

    姚钥最后抓起手机颤抖地打电话,刚拨了一个数字,手便被柯礼按住。

    柯礼看女孩吓得眼角全是泪,一脸惊恐,这才伸出手。那球还在手心儿里。压根儿就没有塞到嘴里去。

    姚钥吓得后劲儿上来,大声哭道:“柯礼你有病吧!”使劲推他打他。

    柯礼躺在地上笑得轰隆隆。他还把眼镜摘掉,揉了揉鼻梁,继续笑。

    姚钥用手一下一下抹眼泪。柯礼碰了她手指一下,被她躲开。姚钥把脸埋在膝盖里。

    男人无奈道:“和你说过了,犬族很难死的。就是被剖开喉咙都死不了。也就你信了。”

    姚钥抽噎着说:“我当然会信啊!因为人类不一样,人类的寿命很短,而且生命脆弱。一不留神就会受到伤害。所以我会当真的!这种事拿来开玩笑,你有病啊。为了一个球至于吗?我不跟你要回来还不行吗?”

    柯礼拉她袖子:“别哭啦,你看你,是不是不打嗝了?我这方法管用不?”

    姚钥哪里还记得打嗝的事,她只觉得意识在慢慢抽离,头越来越痛。

    柯礼轻轻拨她,只见姑娘头一歪,直接倒在柯礼的胸膛上晕了过去。

    柯礼心头一跳。姚钥半天没响动,“喂?”他晃她肩膀。女人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被动地随着他推而动,不推就不动。不像是装的。

    柯礼一下子急了,起身要抱她。结果手触到女人的后腰,隔着衣服那里一片濡湿。

    他轻轻撩起她的衬衣一看,是之前打又鬼时爪子留下伤口的地方。

    那里的伤口非但没有快痊愈了,还细细密密地长出了类似蘑菇样的黑色肉芽。

    这些肉芽就像有生命一样,探出那道细长的口子,在兴奋地吞噬着她伤口周围的血肉。伤口也随之一张一张,就像黑色的大嘴,和姚钥白皙的肤色形成可怖的对比。

    不仅如此,那里散发着比寻常还要浓郁上好几十倍的牛骨味道,是只有犬族能闻到的诱人香味。这味道在柯礼闻来,与其说是香甜诱人,不如说是魔鬼的味道,说不出的诡异。

    姚钥眉头紧锁,昏迷不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后面的伤口正在吞噬自己的生命活力。

    柯礼神色一凛,抱起她大步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