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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良犬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初代根巫的实用菜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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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初代根巫的实用菜谱(五)

    姚钥住的这个地方周围比较安静,一条长街,街边几乎没车。柯礼停在这里,眼睛左右扫一扫,时不时看看后镜,就能看见都谁走过去,都谁走过来。

    就在他再一次不耐烦地看向后镜时,不远处的路灯下停下一辆小电动车。

    他眯起眼睛,看见姚钥从那小电车上轻快地跳下来。

    骑电车的是个男人,他还以为是姚钥打的黑摩的,心里正痛心疾首这女人果然没有安全意识,下一秒就看到姚钥身上披着的男人外套。借着橘色的路灯,他还看清姚钥脸上的小神态。说不出来,总之眼含秋波,还带着崇拜。就像什么呢,像人类无聊的言情剧里,女主面对暗恋的人的神情。对,就是那种表情。

    姚唯知骑着小电驴把姚钥送回来。姚钥摘下头盔,这头盔漏风,一路上吹得她偏头疼。

    她郑重其事地把它双手递还给学长:“学长,头盔这样的东西还是要买好一点的,万一出交通事故是能保命的,你不要净捡这种破烂。人家扔掉不要,说不定就是因为质量问题。”

    姚唯知将头盔塞回后备箱,嘟囔说:“这哪里是破烂了?只是有划痕而已。旧了人家才扔掉的。”

    姚钥无奈:“可你要想,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家那五只宝贝怎么办?它们岂不是又要流落街头了。”

    姚唯知手一顿,声音变缓:“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家里那五小只,我也能很好的照顾自己。大家都说我是个怪人,但我相信你应该理解我,我在大事上还是很拎得清的。不该省的钱我绝不会省。”

    姚钥想反驳他,于是学着他低沉的声音说:“我们去吃教工餐厅,那里可以优惠。”随后她哈哈笑:“我学的像不像?”

    姚唯知没有跟着笑,反而目光温柔,看得姚钥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目光令她呼吸不畅。

    结果他认认真真开口说:“确实优惠了不少呢,打了对折。”

    姚钥沉默,为自己刚刚的窘态感到尴尬。希望学长没有注意到。于是她装着左右四顾,看到街角停着一辆车,那车看着眼熟。

    没等她细看,姚唯知叫她:“你这里,头发翘出一个圈儿。像吹泡泡的那个工具。”男人比划着吹泡泡的姿势,提醒姚钥。

    她摇摇头,试图让头发乖乖躺平:“好了吗?”

    “没好。”姚唯知犹豫了下,伸手问道:“我帮你弄下?”

    “哦。”姚钥停住不动,姚唯知飞速地伸出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抚平,就好像摸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这下好了。”

    姚钥脖子下意识一缩,低声说了句:“谢谢。”

    大学时她给学长送水,手指触碰的一瞬间,心跳得极快,那时姚唯知说:“谢谢你,但我和你说哦,不要在你们宿舍底下的小卖部买,那里的饮料都贵。”

    如今学长还是那个学长,她却没有多余的心思了。就像被父亲样的长辈摸了摸头。原来不仅是狗狗,人类有时候也需要被摸摸头。想到这里,她的脸红彤彤的。

    姚唯知完全没注意到姚钥的脸红,他自顾自将电动车调转了个头,冲她挥挥手:“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你如果决定好了的话,这周结束前给我答复。”

    姚钥刚将姚唯知的外套摘下一半,急急忙忙喊:“哎,你衣服——”

    小电驴已经一溜烟跑远,男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下次见面时再还我吧!”他觉得姚钥一定会同意的,所以下次见面不会很久。

    *

    柯礼看着姚钥同男人告别,一路心事重重地往回走。他无声地下车,跟在她后面,小心地避开每一片落叶,生怕发出声音,吓到她。毕竟,人类女性在夜晚独自行走,会格外得胆子小,不是吗?

    前面的女人走的极慢,他却像有无限的耐心一样,也放慢脚步。柯礼觉得自己都不能解释自己此时的行为。为什么要跟着呢?自己在窥伺什么?自己的心里升起的这种复杂的酸涩感,又是因为什么呢?

    姚钥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陌生男人的味道被风送到他的鼻子里。臭死了,臭死了。人类社会,单身男女,是可以随便穿对方衣服的吗?真是低俗!不堪!龌龊!他觉得犬族的嗅觉真是双刃剑。他努力平复内心的狂躁,但还是想把街边的树连根拔起,扔到那小电车上。

    女人的背影纤细,又平白带着忧愁。鞋跟踩在落叶上,沙沙;鞋跟踩在地砖上,哒哒。声音轻得像小鸟在跳舞。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觉得姚钥柔顺的头发十分碍眼。真希望晚风能吹得更猛烈些,把那让其他人碰触过的头发吹乱。

    晚秋的风很不友好,轻易就能打透衣服。姚钥裹着姚唯知的外套边想事情边往小区走。被摸了头的余劲还未过去,她觉得脸发烫,于是用凉凉的手背贴着脸降温。

    她觉得今晚自己的表现有些好笑。别的不说,就说在和学长聊事情的时候,有很多次她的思绪都飞到柯礼那里。

    被柯礼赶出来后,她是很生气,觉得他这只小狗喜怒无常,还倒打一耙,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但是这种生气维持的时间很短暂,一来她总会觉得那归根结底是小狗,人怎么能和小狗生气呢?

    二来,柯礼的态度令她捉摸不透。

    他的语言,他的行为,一切都在把她往外推。但如果细细想,他其实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并且每当她开始生气时,都会想到在回程的车内,柯礼探究地轻轻触碰她脚踝时的目光。他的手指那样轻,轻到就像在碰雪花,或是羽毛落在她脚面。这样这样轻,却能让她灵魂为之颤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灵魂,在渴望着和犬族一起生活。如今这样的仓促告别,真令人感到惋惜。

    这几天冷静下来,也许柯礼说的是对的,作为人类的她这样和犬族纠缠,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她都得不到半分好处。她还是终将回归人类社会的,那是她最应该的归宿。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姚唯知的课题竟然同犬族有关。这就很令她为难。

    想到犬族,想到柯礼,她马上去看手机。发现那边并没有回电话。她觉得是柯礼在抻着她,就非不让她去拿。

    “从此你和犬族没有任何关系。”他当时那样说,眼睛都不眨一下。

    从此没有关系,那么连箱子都不让我去拿了吗?姚钥觉得有点憋闷。这小狗怎么能这样!说没关系真就一点联系都没有了。真是可恶。

    这时,一颗红色的塑胶球滚到了姚钥脚边。

    她停住,看见一条漂亮的边牧正哈哈着嘴耷拉着舌头看她。

    “你又搞什么鬼?”姚钥看到红色的球,还有漂亮的边牧,第一反应就是问出声。

    边牧歪了下脑袋,有些疑惑。它试探地走到跟前。

    姚钥蹲下来,拾起脚边的球,立在两者中央:“就算是个球,我也不给你,这球我替我姥姥收回。”

    边牧不满地冲她叫了一声,看她不把球还它,狗一下急了,上前咬住球的另半侧。

    姚钥和它角力。你扯我拉。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你干什么?别以为你这个样子来找我……你以为你是小萨啊?出卖个色相我就能心软!”姚钥咬牙切齿道:“你松口,这是我姥姥给买的,不是给你的!当初说辞退我的也是你,现在变成这幅鬼样子来找我的也是你!我最讨厌两面派的小狗了!”

    边牧紧咬着球不放。那球发出红红绿绿的光,还唱起儿歌来。

    把狗急的,呜呜警告姚钥。一人一狗在小区空地扯着一个球,呜来喊去。

    这时一个女人大喝一声:“干嘛呢??”急急忙忙赶过来。

    姚钥愣了个神儿,手上一松,球立刻被边牧抢去,砰!她往后坐了个大屁蹲。

    边牧主人站她跟前:“你这么大人跟狗抢球,神经病吧?来,贝贝,到这边来。妈妈给你做主。”边牧叼着球站到主人身边,委屈得直哽咽。

    姚钥惊呆了,甚至没及时站起来,就坐在原地,她支支吾吾:“这你家的狗?抱歉啊我认错了。我以为、我以为是我家的。”

    “是不是自家的狗都能认错?我看你是偷狗的吧?”女人重新牵起狗绳:“哎不对,你是哪个单元的?到底是不是我们小区的?”

    姚钥在寒风中坐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刚被风吹得头痛又开始滋滋。她按着太阳穴,自己犯的哪门子糊涂,全天下的边牧都是柯礼吗?全天下咬着红球的边牧都是柯礼吗?

    女人看姚钥一副呆傻表情,以为她装傻充愣,于是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给保卫处打电话,喂字还没说完,手机便被人轻轻按住。

    “您稍等。”

    柯礼无比自然地走到姚钥身边,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地上的姚钥,女人怔愣擡头,看他就像看见鬼。柯礼眼神里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眸子黑沉沉的,像狮子王里的猕猴长老托举小辛巴一样将姚钥架起来站好,不急不缓地帮她拍拍后背。嘴里说着:“外套怎么脏了。”又顺理成章把那外套脱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外衣披上去。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婆?”柯礼说的十分坦然。

    姚钥周身裹在柯礼外套的气息里,犬族的体温可太高了。她被那句‘老婆’愣生生吓出一个嗝,随后更多的冷风灌进去,嗝一个接一个打起来。

    柯礼将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及时换成了担忧,他手悬空地放在她腰际,就像护着什么一样,转向牵着边牧的女人说道:“小区遛狗要牵绳,您是哪户?电话多少?我老婆怀孕了,摔这一下可不轻。”

    姚钥捂住嘴,但是嗝还是不停地从指缝里传出。老婆?怀孕?这人疯了吗?说瞎话不打草稿。

    边牧看主人被欺负,放下嘴里的球,开始对着柯礼汪汪叫。

    柯礼瞥了那狗和它亮着灯的球一眼。心里本来不算太气,结果看那小狗的球竟然有电,他便换了个眼神。

    边牧瞬间就像见了什么猛兽一样,在这眼神之下夹起尾巴,汪汪声减弱,最后干脆抱住主人的小腿躲了起来。

    女人领着狗小碎步离开时,那边牧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柯礼手中自己的小球球。

    柯礼心满意足将那有电的球收到兜里,转头看到姚钥。

    姚钥还在一下一下地打着嗝,瞪着他的眼神全是不可思议。

    柯礼看她那傻样,伸手将她头发挥乱,心满意足。

    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姚老师,几天不见,开始跟小狗抢球了。”

    姚钥的声音被嗝震得稀碎:“你、嗝、不也是、嗝、一样!嗝!”